李可染的藝術精神和創新性

摘要：李可染是20世紀重要的畫家和藝術教育家之一，他對中國山水畫的變革做出了巨大貢獻，突破了中國山水畫的困境，使中國的傳統技法與西方繪畫理念相結合，創造出了新的藝術手法。新中國成立前，社會動蕩、戰火紛飛，但此時李可染對水墨畫就已經有了初步的探索；新中國成立后，他開始將視野投入祖國的大好河山，在自然中尋找靈感，其筆法與墨法也更加豐富成熟。與此同時，西方畫法也由留洋歸來的藝術家帶入中國的美育中，李可染從中汲取養分，融合個人繪畫技法，使中國山水畫的風貌煥然一新。李可染的藝術精神不僅具有時代特征，而且蘊含著他對生活和藝術的理解與向往。文章從李可染筆墨藝術的形成、藝術精神以及繪畫的創新性這三個方面來敘述其藝術理念，賞析他的畫作，體會20世紀經濟社會變化所帶來的藝術覺醒。

關鍵詞：李可染；藝術精神；創新性

一、李可染筆墨藝術的形成

李可染出生在江蘇徐州，幼年家中貧苦，但其對胡琴藝術十分感興趣。他一次誤打誤撞進入一間畫室，被室內文人雅士的作畫場景所深深吸引，其啟蒙老師錢食芝也在其中。錢食芝在當地有些名氣，主要師承“清初四王”山水畫風，遵循傳統筆法。李可染跟隨錢食芝學習后，刻苦努力地臨摹“清初四王”的畫作，當時他已經可以將傳統山水臨摹得出神入化，其繪畫功底也在此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23年，李可染進入上海美專學習，這是他第一次受到正規的繪畫訓練，在這個摩登大都市感受傳統，與此同時也接受著這座城市蘊藏的批判精神。1929年，李可染來到杭州的國立藝術院（今中國美術學院），他在這里接觸到了西方繪畫，學習了油畫、水彩等課程。在校期間，李可染師從林風眠。林風眠是當時赫赫有名的畫家、教育家，他主張中西結合的教學方式，李可染后來提出的“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和創作實踐就是受到林風眠的影響。

在一次個展中，李可染得到了徐悲鴻的賞識。新中國成立后，李可染來到北京任教。徐悲鴻帶他拜訪齊白石和黃賓虹，李可染的畫作讓白石老人感到驚喜，其大膽、潑辣、奇險的東方寫意畫風，順利地讓他拜入兩位繪畫大家門下。在拜師學藝期間，白石老人的筆法墨法以及他在藝術方面的解讀，對李可染的影響是巨大的；黃賓虹渾厚華滋、層層積染的山水畫風格，則讓李可染在山水畫的筆法和墨法上潛心修煉。這一時期李可染的繪畫技法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也為今后他開創自己獨特的“李家山水”奠定基礎。

二、李可染繪畫中蘊含的藝術精神

1.潛心創作師造化

1950年，北平藝術專科學校改名為中央美術學院。當時的繪畫界受到蘇聯繪畫的影響，開始注重社會寫實風格。李可染在當時陷入了一個艱難的困境，中國畫該如何與時代相結合，開辟出一方新天地呢？“藝術必然來自生活，又體現生活”，在李可染看來，師造化是在找尋心中的源泉，造化也就是今人所處的時代生活。

“師造化”一詞在我國古代畫論中多次被提及，“造化”也就是大自然，“師造化”意即以自然為師，對眼前之景加以構思處理，最后落筆創作。例如唐代張璪所提出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此“心源”就與李可染所追溯的理念相同。五代時期的山水大家荊浩曾提出“為山水傳神”，主張畫家到自然中為山水寫生，描繪出不同地域、不同氣候、不同心境下的山水特征，展現山水氣韻。李可染認為，如果要想搞好美術創作，就一定要有突破性和創新性。他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經過幾個月的寫生游歷，在1954年舉辦了寫生山水畫展，這個畫展在當時來說是十分具有創新性和突破性的。畫展的邀請函前言中這樣寫道：“這在我們還是新的嘗試，畫一些具有中國傳統風格的，但又不是老一套的，而是有親切真實感的山水畫?！睆倪@場畫展中的山水畫可以看出，日后的“李家山水”已經初見端倪。

改革總會伴隨著質疑的聲音，雖然這場展覽中的作品清新脫俗，讓觀者耳目一新，但還是有一部分學者認為，傳統山水畫是不講究寫生的，李可染他們所作的山水畫根本稱不上中國畫。對此，李可染用兩方印章——“所要者魂”“可貴者膽”來表達自己的態度，他在繪畫創新上的膽識體現出他的創作理念，大踏步地走向生活、走進自然，以深厚的寫實功底對山水樹石進行描繪。寫生是對大自然認識深化的過程，這需要畫家經過對景久觀、對景遐想，在胸中形成一幅畫之后再從容動筆。李可染經過師法自然以及在筆墨上的創新，實現了從對景寫生到對景創作的一個飛躍，讓他的山水畫進入了又一個成熟期。

2.探索筆法水墨為上

從筆墨的角度來看，李可染對于筆法和墨法的運用是他對于藝術創作的情感表達，其中也蘊含著線條的韻律美。魏晉南北朝時期，謝赫提出“骨法用筆”，這是品評畫作的“六法”之一?！肮欠ā贝淼氖钱嬅娴娘L骨，而其是通過筆墨的力感表現出來的。唐代山水畫家王維主張“水墨為上”，意在提醒繪畫的意味情趣應當凝聚在筆尖，作畫時要注重筆墨的運用，“骨法”用筆是評判一幅作品優劣的關鍵一點。李可染的筆法黑、重、狠、辣，在他中年時期就已見雛形，這種筆法深受齊白石和黃賓虹的影響。20世紀六七十年代，雖然李可染放下了畫筆，但他對于藝術的追求并沒有停滯，而是創新出了一種新的字體，名為“醬當體”。這種字體橫平豎直，相當板正，其靈感來源于街市中的招牌字體，在視覺感受上很有力量，抓人眼球。書畫同源，在艱難的歲月中李可染依然沒有離開書畫實踐，而是利用其獨特的智慧沉寂著，等待再一次的勃發。

1976年，李可染受邀創作《革命搖籃井岡山》（圖1）。重拾畫筆的他，將塵封十余載的情感付諸筆端，揮灑出造化在手的酣暢。在創作過程當中，即便其腿部患有頑疾，他也堅持要到井岡山親眼目睹山脈風貌。從最終完成的畫作中我們能夠看到，其施墨濃重、層層積染，山巒樹木渾厚蔥郁，盡顯蒼茫，把井岡山云霧翻騰的場景表現得出神入化，這是李可染繪畫藝術獨特的魅力。

3.追求藝術靈魂重意境

意境是中國美學的一個傳統概念，不論山水、花鳥、人物，都很注重意境的體現。意境是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的，是作畫者主觀情感與客觀物象的交融。在唐代王維的畫作中，我們可以清晰地體會到其山水畫中的“禪境”，這就引來了后世文人墨客的爭相效仿。進入宋代，文人畫開始不斷發展，出現了寫意流派，注重畫面中水墨的作用。到了元代，文人畫的發展進入高潮。明清時期的寫意花鳥畫更是一派繁榮。文人畫家十分追求畫面中意境的呈現，在筆情墨趣中抒發自身情感，這是畫家藝術態度的一種體現。一幅山水畫要有意境，就需要這幅作品不僅僅是表現自然風光，更要在其中加入自身的情感抒發，才能創作出獨樹一幟的作品。因此，意境成為作品的靈魂，被畫家們推崇，它是一幅畫是否具有生命力的關鍵所在。

李可染眼中的山水是富有生命力的，其要畫出它們的精神，讓后人都能深切地體會到他對它們的贊美。徐悲鴻曾稱贊李可染在繪畫上是“獨標新韻”的，意思是李可染在作畫時十分注意體現意境，有其獨特的藝術精神。李可染所作的《千巖競秀" 萬壑爭流》，生動表現出了自然的層巒疊嶂，山峰之間飛瀉而下的一股清泉，給整個畫面增添了生氣，畫面動靜結合甚是和諧。因此，我們在品味李可染晚年的畫中可以體會到，其筆下的山川博大沉雄、靜穆幽邃，如此的境界，其實與畫家本人是息息相關的，其性格質樸深沉、淡泊堅毅，成就了他獨特的藝術品格。

李可染不僅繼承了傳統山水畫的精華，還為其開辟了更多可能，讓藝術在自然的土壤中成長，他以堅韌的意志和振興中國畫壇的決心，成為開宗立派的一代大家。

三、李可染的創新性對當代山水畫發展的影響

1.堅持從自然中獲取創作靈感

李可染認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歷史時期里，中國山水畫缺少對于自然的表達，特別是在清代之后逐漸走向程式化。對此，他必須去尋找其心中的繪畫源泉，也就是“造化”。李可染堅持自身的藝術理念，師法自然。他多次外出寫生，搜集素材，再運用到創作中去。從對景寫生到對景創作，他尊重傳統，但不會迷信傳統，而是運用新的筆法技巧對物象進行表現，讓中國山水畫風貌煥然一新。在筆法上，他學習了齊白石對于線條的處理方式，積點成線，他的大膽創新讓傳統繪畫煥發生機。

2.中西結合創新墨法

李可染在杭州學習期間第一次接觸到西方畫法，因此讓他擁有了堅實的素描、水彩功底，同時也借鑒了林風眠的藝術理念。此后，他外出寫生，所畫山石樹木之細致，可見其寫實能力扎實，這也是他區別于傳統山水畫家的地方。在筆墨上，他將“元四家”以及黃賓虹的積墨法融會貫通，在用色上也十分大膽，在過去的寫意山水畫中一些鮮艷的色彩只以點綴的方式出現，而他所作的《萬山紅遍》（圖2），則是讓紅色發揮到了極致。不僅如此，李可染還創新出了“李家山水”新技法。在寫意畫的創作中，水墨的運用至關重要，墨色需要層層堆積、反復暈染，如果使用不得當，就會呈現出臟亂的畫面效果，但是李可染的筆法變化豐富、厚重濃郁，更是將逆光在山水創作中的運用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陽朔一景》（圖3）便是典型作品。除此之外，他還將西方繪畫的光影關系運用到山水畫的創作中，畫面整體黑白灰關系分明，用積墨法對畫作進行層層堆積。這種具有東方美感的意境，猶如他晚年的閑章“東方既白”，他認為中國畫將光明于世。

四、結語

李可染不僅是一位畫家，他的肩上更是擔著復興中國繪畫的重任，他勇于承擔使命，為山水畫創造出新的天地。對待傳統繪畫，他堅持“要以最大的功力打進去，以最大的勇氣打出來”，他的膽識和魄力使其最終在中國畫壇開辟了“李家山水”的風貌。他在作畫時也采用中西結合的方式創新筆墨，將明暗關系運用在山水畫的創作中，創造出富有時代精神的巨作。李可染的創新精神為現代山水畫創造了更多的可能，這無疑具有里程碑式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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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卓（1999—），女，漢族，河北石家莊人。河北師范大學美術與設計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