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朝皇帝巡幸活動頻繁,康熙、乾隆、嘉慶、道光等皇帝在位期間都延續巡幸的傳統,御駕至地方視察,且以康、乾二帝的巡幸最為引人矚目,無論次數還是規模都曠古未有。儒家文化作為中原文化的象征,在清朝受到皇帝的重視,而曲阜作為儒家文化的發源地,便成為皇帝巡幸的必經之地。康熙作為清朝第一位巡幸曲阜的皇帝,與當時的衍圣公孔毓圻的接見流程十分具有典型性,且皇帝巡幸后,對衍圣公及相關人員的賞賜以及優待條件,對整個孔氏家族的發展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關鍵詞:康熙;巡幸;衍圣公孔毓圻;孔府
中國古代的帝王出巡,指的是最高統治者離開都城到自己所統治的地方巡行的一種活動。[1]巡行活動一方面可被構建為對“仁政”的實踐,另一方面也可被解釋為極具軍事色彩的 “征服禮儀”。[2]清朝統治者作為“外族”入主中原,其合法性問題飽受爭議。康熙皇帝作為清朝第一個巡幸曲阜的皇帝,其目的有待考究。為了使政權合法化,康熙皇帝便通過對孔子后裔進行加爵、賞賜等方式來表現其對孔子的推崇。在其巡幸曲阜前,只是通過對衍圣公加爵等方式來體現對中原文化的推崇,影響力度遠不及駕幸曲阜的影響來得大。因此,康熙作為清朝第一個駕幸曲阜的皇帝可謂意義重大。
一、康熙時期巡幸概況
康熙皇帝在位61年,期間曾三次東巡、六次南巡、兩次北狩。
據《清實錄》統計,其中東巡時間分別為康熙十年(1671)九月十九日至十一月三日、康熙二十一年(1682)二月十五日至五月四日、康熙三十七年(1698)七月二十九日至十月十三日,到達的目的地主要為盛京、黑龍江、吉林等地。東北地區為清朝的發祥地及祖靈所在地,皇帝“巡視邊疆,遠覽形勝,省睹祖宗開創之艱難”[3],康熙皇帝也曾親自指出他東巡的目的:“頃以逆賊殲滅,海域蕩平,朕躬詣盛京,展謁永陵、福陵、昭陵以告成功,因而巡行邊塞,咨詢民間疾苦。”[4]根據已有記載,皇帝東巡主要為祭祀祖先、視察邊疆、體察民情以及其他有利于民族團結的事。
南巡時間為康熙二十三年(1684)、康熙二十八年(1689)、康熙三十八年(1699)、康熙四十二年(1703)、康熙四十四年(1705)、康熙四十六年(1707)[5],南巡主要到達的目的地為江寧府(今南京)、蘇州、浙江、山東等地。康熙南巡次數較多,每次南巡的目的也不同,其中一個區別于東巡的目的是調查黃河泛濫的原因以及治河;其次是在經歷“平三藩”、收復臺灣等軍事行動后,南部地區人口減少,經濟蕭條,所以南巡得以安撫百姓,促進生產,發展經濟。
北狩時間為康熙十年九月(1671)、康熙二十年(1681)四月。在康熙二十一年(1682)的東巡中,康熙皇帝曾北上到達吉林、黑龍江等地,以加強邊疆防御。北狩主要到達內蒙古及外蒙古等地以加強防御,保護中原安全。
“二十三年秋九月,圣祖仁皇帝東巡岱宗,遂幸江南,十一月還至魯躬詣闕里致祭。”[6]康熙皇帝在康熙二十三年(1684)南巡返回之時來到曲阜,其駕幸曲阜的具體情況如何,我們將在下文進一步探討。
二、康熙皇帝巡幸曲阜
(一)皇帝巡幸曲阜
皇帝駕幸過程是十分復雜的,而巡幸曲阜并不是在南巡過程中路過此地便決定停駐去視察,而是提前考究此地,明確來此地的目的,再決定是否到此地視察。
歷代皇帝巡幸各地的目的都不同,而康熙皇帝臨幸曲阜的原因,在《圣祖仁皇帝實錄》里記載得十分清楚:“闕里系圣人之地,秉禮之鄉。朕幸魯地,致祭先師,特闡揚文教,鼓舞儒林。祀典告成,講明經書文義,窮究心傳,符合大典。”[7]23-24清朝建立后,滿族入主中原,崇儒重道,尊崇先師也逐漸提上日程。在康熙皇帝之前的歷代皇帝只通過更易孔子稱號、加封孔子后裔爵位等方式來致敬先師孔子,宣揚儒學。康熙在位時特意巡幸曲阜,更表明其對孔子、儒學和中原文化的認同和發揚。
明確目的后,皇帝會先派出巡管理機構協調好各方面的工作。皇帝出巡活動的準備工作主要由朝廷的中央機構遵照皇帝的諭旨進行,以協調地方的相關機構或人員做準備。康熙皇帝出巡曲阜前,“遣太常寺丞張量馨、鴻臚寺鳴贊鉛布赍香帛至闕里,飭執事有司演習禮樂,并攜國學所用樂舞袍服以往”[8]、“尋內閣等議應遣官先至曲阜,同衍圣公孔毓圻于孔氏子弟內選舉二人撰次經書講義,進呈御覽,屆期宣講。得旨,遣翰林院掌院學士常書侍讀學士朱馬泰前往曲阜”[7]23-24。相關機構人員需要提前到達曲阜,對相關事宜做簡要的安排。
抵達曲阜后,皇帝在孔廟奎文閣前降輦,穿過大成門,步入大成殿,行三跪九叩之禮,后又分別依次游幸詩禮堂、金絲堂、杏壇,瀏覽魯壁,汲井水嘗之。又至孔林,皇帝在洙泗橋下馬步行,至孔子墓前酹酒、行禮。巡幸曲阜期間,皇帝詳細詢問相關建筑、植物、器物的作用,對于衍圣公提出的一些請求也給予滿足。由此可見,在巡幸的過程中,當地負責人有合理要求時,皇帝在一定程度上會給予滿足,可算是一種賞賜形式。
綜上,皇帝巡幸一地,首先需明確巡幸的目的,其次對該地進行全面的安排,最后皇帝對該地進行走訪游覽,詢問相關情況。其中關于人員的安排、皇帝的詢問等,對之后的巡行活動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衍圣公及其他人員安排
衍圣公作為孔府的家長,不僅負責皇帝巡幸前的準備工作,在皇帝巡幸過程中,衍圣公又充當“導游”的角色,回答皇帝的問題,陪同皇帝巡游曲阜。孔府及曲阜當地其他人員也在衍圣公的安排下,使整個巡幸過程更加井井有條。其職責主要如下:
1.迎駕
作為受人尊敬的衍圣公,并不是只在皇帝到曲阜時才迎駕。當皇帝巡幸至曲阜周邊地區時,衍圣公就要前往。《圣祖仁皇帝實錄》載:“是日,上駐蹕杜家廟。衍圣公孔毓圻率四氏子孫迎駕。”此次皇帝游駕路過濟南,衍圣公需要到濟南迎駕。《幸魯盛典》載:“十一月十二日癸酉,乘輿自南還至宿遷,衍圣公孔毓圻率博士孔毓埏等奉迎上,方御舟渡河,顧視毓圻等拜伏于河干命侍衛傳旨,諭衍圣公孔毓圻曰:‘知爾不善騎不能隨朕同行,可先歸于曲阜伺候’。”[9]1-2此次皇帝在宿遷(江蘇省),衍圣公也需要去奉迎,等待皇帝的指令來決定隨不隨行。由此可見,無論皇帝南巡、東巡,經過山東或山東鄰近地區,衍圣公都需要前去陪駕。衍圣公作為孔子后代及其特殊地位,成為迎駕中不可或缺的人員,但此時只有衍圣公的職責,對于其他人員沒有過多的安排。
巡幸曲阜時,此時迎駕人員不再只有衍圣公,“衍圣公孔毓圻率博士孔毓埏等諸職官及其族人五氏子孫年十六以上,山東巡撫張鵬率司道以下及本處守令屬員,登州總兵官林宗率沂州協守都督僉事霍維鼐等于東郊跪迎。”[9]7此時,五經博士、年老者和曲阜屬員都需要前去迎接,在柩星門跪迎。皇帝巡幸曲阜時,對于接駕人員是有一定標準的,“據衍圣公府咨稱:宗族人等有承襲世職、有考授職銜、有未授職銜者應否接駕等語,查衍圣公宗族人等有已經承襲世職及現授職銜者,令其接駕。其未經承襲與凡有職銜者,亦令其接駕。又稱世襲五經博士并學錄、管勾、典籍、司樂等官應否接駕等語,查世襲五經博士各官年十六歲以上已經承襲授職者俱令其接駕至一應接送朝見之處,系鴻臚寺職掌相應札行。”由此可見,皇帝巡幸曲阜時,對于迎駕人員的安排是十分嚴謹的。
2.安全
由于隨從康熙皇帝的還有鹵簿儀仗,專設的御道、行宮、禮佛、行圍、閱兵等工作人員,加之士庶觀者以數萬計。“皇上按轡徐行天顏霽悅,因見人眾恐擁擠,毓圻命侍衛以鞭辟人。”[9]8“隨行至城南行宮駐蹕,命侍衛分守曲阜城各門,不許一人入城擾民,鴻臚寺咨為公務事蒙禮部札開。”[9]8因此,為了防止巡行期間發生意外,孔毓圻派遣官員把守城門,皇帝將行之路中的各種障礙也需要清理。
3.講解
皇帝游覽“三孔”時,衍圣公孔毓圻需一路隨行,并及時回答皇帝提出的問題。“汲孔井水,嘗之,顧問:‘魯壁遺跡’。博士孔毓圻占對甚詳,賜官助教。”[10]皇上來到奎文閣,衍圣公孔毓圻也會介紹奎文閣是歷代藏書的場所,皇上頒賜的書也都藏于其中。皇帝除了問上述有關孔府建筑外,還會詢問孔府屬官的安排情況,并通過此途徑了解官員設置。《幸魯盛典》載:“上問:‘何為百戶碑?’尚任奏曰:‘歷代優崇之典于廟庭,設官四員,典籍以教習禮儀,司樂以典司樂舞,管勾以經理,屯田百戶以守衛林廟,謂之禮樂兵農四司’。”[9]13-15之后衍圣公上奏了有關百戶的具體情況。
從《幸魯盛典》的這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除了衍圣公,還有其他隨從講解人員幫助回答皇帝的問題。“贊引官內閣學士席爾達、對引官太常寺卿葛思泰奉引。”[9]1-2康熙皇帝想游覽先圣的遺跡,會讓衍圣公孔毓圻進行指引。僅通過這一次巡幸記錄,我們無法準確判斷隨從的全部人員,但至少上述地方官、講書官以及中央機構人員是一直跟從的記錄,還是很確切的。
4.其他
此處主要說明官員的站立禮儀。皇帝在詩禮堂祭拜時,“御幄升座鴻臚寺卿移成格,少卿何璽引大學士明珠王熙,吏部尚書伊桑阿……山東巡撫張鵬等各官于左翼排立,衍圣公孔毓圻引翰林院世襲五經博士孔毓埏、顏懋衡……教習貢生曾聞進貢生顏光岳、顏伯珣曾聞迪講書舉人孔尚鉝,監生孔尚任等各官于右翼排立。”[9]2誰講書完畢后退至右翼。從站立禮儀上看,隨從皇帝的人員站在左側,代表孔府的人員站在右側,這遵從了清朝“以左為尊”的禮儀。
三、皇帝巡幸對曲阜的影響
歷代皇帝巡幸對各地百姓都會產生影響,對皇帝本人來說,不僅可以游覽國家的大好河山,而且可以了解各地的政治、經濟、社會發展狀況,強化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對于巡幸各地來說,皇帝的大量賞賜、優免徭役等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民眾負擔,但在曲阜這個特殊之地,其目的不同,對曲阜產生的深遠影響,也是十分值得我們考究的。
其一,皇帝巡幸闕里,體現皇帝崇圣至意,是他對孔子及其后裔的優渥。“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皇帝來到曲阜祭祀首先是國家治理的體現;其次也是清朝入主中原的一種方式,對孔子和儒家文化的認同是清朝統治者對繼承中原文化合法性的體現;與此同時,也是衍圣公府增強其影響力的方式。清朝建立后,統治者對儒家思想的態度也決定了孔府的地位。因此,此次巡幸作為清朝的第一次,對于闕里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活動,所以衍圣公府也是高度重視。從前面衍圣公及其曲阜相關人員的安排來看,人員的繁多、各種人員安排及人員選拔都能體現這一點。
其二,康熙皇帝此次巡幸賞賜大量物品并優免差役,“賜衍圣公孔毓圻、五經博士孔毓埏、顏懋衡等及曲阜縣知縣孔興認,日講四書、易經、書經、解義各一部;又賜孔毓圻,狐腋蟒服一領、黑貂褂一領、表里各五匹;賜孔毓埏、孔興認等及四氏在仕籍者,蟒服有差。其孔氏子孫進士、舉人、貢生各賜袍服;監生、生員各賜白金五兩。仍命曲阜縣康熙二十四年地銀盡行蠲免”[7]24、“詣孔林墓前酹酒,書萬世師表額,留曲柄黃蓋,賜衍圣公孔毓埏以次日講諸經,各一免曲阜明年租賦”[11]。無論是對個人還是對整個孔府的賞賜,這不僅擴大了孔林面積,更從側面反映出國家的繁榮昌盛。優免差役等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孔府族人的負擔,成為推動孔府有效治理的一個重要方式。
四、結語
通過皇帝巡幸闕里的過程推斷出衍圣公及相關人員的部分職能,從而對衍圣公獲得更加全面的了解。康熙皇帝雖不是第一個臨幸闕里的皇帝,但在清朝首開先河,其意義可謂十分重大,為后來的皇帝尤其是乾隆皇帝奠定了基礎。皇帝臨幸闕里的記載對之后孔府、孔廟、孔林旅游業的發展可謂影響深遠,康熙皇帝題寫在孔廟的“萬世師表”、孔府后廳的“節松并筠”,作為“三孔”的標志性景點廣為傳頌,對當地旅游業發展具有一定的推動作用。
康熙巡幸闕里,使這個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在思想文化發展方面,在一個漢族民眾占大多數的國家站穩腳跟,在清朝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對后來乾隆的多次巡幸提供借鑒。通過祭孔活動,清朝皇帝在滿漢兩族中樹立了一個尊儒重道的形象。近些年來較為流行的“新清史”研究認為:清朝政權的合法性來源于對蒙元政體的承襲,而不是明朝。張勉治曾對乾隆皇帝南巡做出研究,他認為乾隆皇帝南巡并不是為了欽慕江南文化,而是展現滿洲人在內陸亞洲地區的軍事勝利及其驍勇善戰的品格,而無論康熙皇帝還是乾隆皇帝南巡過程中多次巡幸闕里,無疑是對孔子及中原文化的認同,以尋求其在中原統治的合法性。滿洲人能獲得中原統治權的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對中原文化的認同,堅持儒家文化的正統地位。因此,巡幸是為去各地展現滿洲人的軍事勝利還是為了尋求文化認同,我們需要辯證地分析。
總之,巡幸活動作為古代皇帝政務活動較為重要的一部分,仍有更多的地方值得我們去研究和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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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趙爾巽.清史稿列傳·卷二百七十·儒林四[M],北京:中華書局,1998:1337.
作者簡介:
劉海艇(2000—),女,漢族,山東濟南人。喀什大學人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學科教學(歷史)。
陳瑞芳(1972—),女,漢族,河南駐馬店人。喀什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