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甘肅積石山MS6.2地震精定位及發震構造研究

摘要：采用雙差定位的方法，對2023年12月18日甘肅省積石山縣MS6.2地震的余震（震后一周）進行重定位，最后獲得438個地震事件（包含主震）的位置。定位結果顯示余震主要呈NNW向分布，長度約為16 km;主震位于余震帶的中央偏東北處，余震分布與拉脊山斷裂近似平行，與主震的震源機制解吻合;余震的震源深度主要集中在6.5～12 km，主震深度為11.5 km。從沿斷裂走向的剖面可以觀察到，此次地震的淺地表余震事件較少，因此未造成明顯的地表破裂。對發震斷裂的分析表明，拉脊山斷裂帶的走滑速率較低，這可能代表其處于強鎖定階段。此外，地震聚類分析表明，盡管北拉脊山斷裂是主要發震斷裂，南拉脊山斷裂與此次地震的發震構造也存在緊密聯系。

關鍵詞：積石山MS6.2地震; 雙差定位; 震源機制; 發震構造; 時空演化

中圖分類號： P315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 1000-0844（2024）04-0932-10

DOI：10.20000/j.1000-0844.20240308002

Precise location of the 2023 Jishishan MS6.2 earthquake

in Gansu Province and its seismogenic structureCHEN Kerui CHEN Jifeng YIN Xinxin

（1.Lanzhou Institute of Seismology，CEA，Lanzhou 730000，Gansu，China;

2.Gansu Lanzhou Geophysics Observation and Research Station，Lanzhou 730000，Gansu，China）Abstract：

We analyzed the aftershocks of the Jishishan MS6.2 earthquake，which occurred in Gansu Province on December 18，2023.These aftershocks，which correspond to the shocks felt for one week after the main shock，were relocated using the double-difference algorithm.The aim of this study was to accurately determine the precise location of the 438 seismic events，including the mainshock.The relocation results show that the aftershocks were primarily distributed along the NNW direction，with a length of approximately 16 km.The main shock was located in the northeast direction of the center of the aftershock zone，and the distribution of aftershocks was roughly parallel to the Lajishan fault，indicating a correspondence with the focal mechanism of the mainshock.The focal depths of the aftershocks ranged from 6.5 to 12 km，and the mainshock was relocated at a depth of 11.5 km.As seen from the profile along the rupture strike，the earthquake caused a small number of shallow surface aftershock events and did not result in surface ruptures.An analysis of the seismogenic fault in the present study indicates that the Lajishan fault zone exhibits a modest strike-slip rate，indicating that it is in a strong locking state.Furthermore，the analysis results derived using the clustering method showed that although the north Lajishan fault is the main seismogenic fault，the south Lajishan fault is also closely related to the earthquake.

Keywords：Jishishan MS6.2 earthquake;double-difference location;focal mechanism;seismogenic structure;spatial and temporal evolution

0引言

2023年12月18日23時59分（北京時間），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積石山縣發生了MS6.2地震。據中國地震臺網測定，此次地震的震中位置為35.7°N，102.79°E，震源深度11 km。中國地震臺網中心發布的震源機制解為：走向163.46°、傾角40.88°、滑動角115.65°。根據中國地震局于2023年12月22日發布的甘肅積石山6.2級地震烈度圖（https：//www.gsdzj.gov.cn/info/1024/20233.htm），此次地震的最大烈度為Ⅷ度，面積約139 km2。等震線長軸為NWW走向，長軸124 km，短軸85 km。截至2023年12月25日，積石山地震共造成甘肅117人死亡，青海民和縣32人死亡，2人失聯。截至2023年12月26日（震后一周），甘肅省地震臺網共記錄到544次余震事件，其中，MS3.0以上10次，MS4.0以上2次，最大余震為2023年12月19日0時59分和12月21日4時2分的兩次MS4.1地震。

甘肅省積石山縣位于青藏高原東北緣的甘東南地區，屬于南北地震帶組成部分。此次積石山地震為逆斷裂型地震，震中處于拉脊山斷裂、循化南山斷裂、西秦嶺斷裂（WQLF），以及積石山斷裂（JSSF）的交匯處，周圍有貴德盆地（GDB）、西秦嶺盆地及臨夏盆地（LXB）等，具有較復雜的構造背景［1-3］。圖1展示了該區域斷裂以及本文數據來源臺站的分布情況，右上角子圖中的藍色方框是此次研究區域的位置。拉脊山斷裂是一條區域性活動斷裂，分為南拉脊山斷裂（SLJSF）和北拉脊山斷裂（NLJSF），整體呈NNW走向。此次地震的震中位置距拉脊山斷裂約6 km，距離黃河約10 km。李智敏等［4］的研究表明，拉脊山斷裂的逆沖活動在官亭盆地的黃河Ⅰ級和Ⅱ級階地形成了較為明顯的拖曳現象；在有歷史記載以來，拉脊山斷裂僅發生過20余次5級左右的地震，但其在晚更新世至全新世以來都有過活動。同時，探槽還揭露了該斷裂在公元前1700年以來發生過兩次以上中強古地震事件，并導致了黃河階地的形成；拉脊山斷裂帶上強烈的古地震事件及其造成的黃河上游堰塞湖和決堤洪水與喇家文化的毀滅存在緊密的聯系［4］。

地震定位不僅對發震斷裂構造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對于快速評估由地震引發的次生地質災害也有重要指導意義［5］。大地震的破裂過程往往與多個斷裂面有關，即使主震的發震斷裂是單一斷裂，余震也可能與其他斷裂產生聯系。此次地震沒有產生明顯的淺地表破裂，因此在發震斷裂的研究方面產生了一定的困難。為了確保研究結果的可靠性，采用Wan等［6］的聚類地震分析法，即在地質資料相對較少的情況下，僅對地震精定位的結果進行模糊聚類。這種方法非常適用于積石山地震周圍斷裂形態的研究。

1數據和方法

本研究所用數據資料是甘肅省地震臺網2023年12月18—26日所記錄到的地震事件，具體來源于積石山地震震中附近200 km范圍內的34個臺站，最近的XUH（循化）臺距離震中約33 km。為了獲得高質量的余震序列目錄，選擇MSgt;0.6的余震進行重定位，采用Waldhauser和Ellsworth于2000年提出的雙差定位方法［7］。該方法可以用來重新定位每一簇高質量的地震事件，并最大限度地減少同一觀測站記錄的事件對之間的走時殘差。

截至2023年12月26日，甘肅省地震臺網共記錄到544個地震事件。根據這些數據進行初步定位，結果如圖2所示，圖2（a）、（b）、（c）分別是這544個地震事件的原始定位結果以及在緯度和經度上的剖面地震分布圖。由于人工拾取到時和定位存在一定的主觀性和經驗性，我們對余震重定位數據進行了嚴格的篩選，要求MSgt;0.6且定位震相不少于5對。

發震區域地質構造復雜，并且臺站分布相對稀疏。如果僅使用由震中距決定的到時（Pg和Sg）來分析，震源深度的測定將不準確，因為在地殼地震中，震源深度通常是分辨率最低的參數［8-10］。原始數據的定位結果（圖2）表明此次地震的余震分布較為集中。在這種地震活動密集的區域，雙差定位法能有效利用大量地震事件之間的相對關系，提高震中位置的相對精度，還能通過雙差定位最小化地震對之間的走時差異，減少定位誤差，從而彌補研究區域監測網絡覆蓋不足的問題。

雙差定位時所使用的一維速度模型參考了青藏高原東緣地震探測剖面的P波速度結構（表1）［11］。

由表1可知，由于積石山塊體內部地殼分層和速度結構橫向變化較小，本文采用的速度模型能較好地代表震源區周邊的平均速度結構。 波速比根據接收函數H-k掃描結果［12］，選擇震中周邊20個臺站的平均值，并將其設定為1.75。

在所選用的震中距較近的臺站數據中，共記錄到震相6 053個，其中，P波震相3 513個，S波震相2 540個（圖3）。將地震兩兩配對，共獲得P波震相對17 253對，S波震相對11 702對。要求每個地震至少要與周圍7個以上的地震進行匹配，且事件到臺站的距離小于220 km，最終得到的P波震相對和S波震相對分別為15 797（91%）和10 981對（93%），震源深度分布范圍是1～19 km。在定位時設定P波到時的權重為1.0，S波到時權重為0.5，進行了5次迭代。

2余震重定位及分布特征

在甘肅省地震臺網所記錄到的544個包括主震在內的地震數據基礎上，通過雙差定位方法進行重新定位，獲得其中438個地震的位置參數。重定位結果如圖4（a）所示，圖4（b）和（c）分別為重定位后沿緯度和經度的深度分布剖面。與圖2所示的初步定位結果相比，定位誤差和殘差明顯減少，重定位后EW、NS及UD三個方向的平均定位誤差分別為0.21、0.19和0.23 km，平均走時殘差從重定位前的0.31 s下降至0.11 s。根據圖4（b）和（c），對此次地震造成的一些現場情況進行分析，發現此次地震序列不具有明顯的分段特性。對圖2（a）和圖4（a）結果進行對比，發現重定位后的余震事件分布得更加集中，余震帶的寬度有明顯縮減;分別比較圖4（b）、（c）與圖2（b）、（c）可以看出，重定位后余震序列在震源深度上也有明顯的收斂。

經過重定位后的地震事件深度大多分布在7～12 km，這與王世廣等［13］的研究結果略有出入。產生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是采用的數據時段不同以及所布設的儀器位置有區別：王世廣的儀器布設在距離主震較近的位置，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覆蓋整個研究區域的臺站網絡。圖5是重定位后余震事件簇擬合斷層分布圖。由圖可知，沿斷裂AA′的余震事件在深度方面分布相對均勻，沒有明顯的離散性;而沿斷裂BB′的余震事件，隨著距離的增加深度略有加大;在斷裂CC′方向，小簇的余震主要集中在地表淺層（0～5 km），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該小簇事件所在區域為何形成了一個與主震烈度相同的烈度區（https：//www.gsdzj.gov.cn/info/1024/20233.htm）。根據圖6可知，隨著時間的推移，余震深度的分布趨勢仍然比較穩定，并未發生明顯變化;在40 h后余震數量出現了明顯衰減，約占地震總數的10%;在淺地表處（0～5 km）分布的余震數量非常稀少（占比低于5%）且震級較低，這也可能是此次積石山地震并未造成明顯地表破裂的原因之一。

3發震斷層及區域地質構造

此次積石山地震災情嚴重，引起了國內外的廣泛關注，有多個機構快速測定了此次MS6.2主震的震源參數（表2）［14］。中國地震臺網中心（CENC）及中國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給出的震源深度與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有較大差異，這一現象與所使用的數據有關：國內機構主要使用的是近震數據，而USGS使用的是遠震數據，在缺乏近臺和深度震相約束的情況下，僅憑走時數據難以對震源深度進行較好的約束。圖1和圖5所示的主震重定位結果與中國地震臺網中心的數據十分接近，證明本文重定位結果具有較高的可信度。

拉脊山斷裂帶分為南拉脊山斷裂和北拉脊山斷裂，是兩條向NE凸出的弧形斷裂，長度分別為220 km和230 km。現有資料顯示此次地震的發震斷裂為北拉脊山斷裂的可能性更大，斷面的總體傾向SW，傾角45°～55°，斷面性質主要是擠壓逆沖，局部區域出現了左旋走滑的情況。不少學者曾對拉脊山斷裂所處的青藏高原東北緣進行過研究，認為該區域構造復雜，強震頻發，對印度—歐亞大陸內部的形變發生起到了十分關鍵的作用［15-16］。大尺度的GNSS觀測顯示青藏高原東北緣有明顯的區域地殼壓縮［17］。Zhuang等［18］曾利用斷裂兩側速度分量的差值來估計斷裂滑動速率，得到拉脊山斷裂帶和積石山斷裂帶的走滑速率分別為（0.3±0.2） mm/a和（1.8±0.2） mm/a，與當地的地質調查結果基本吻合［19-24］。雖然拉脊山斷裂的走滑和擠壓速率不顯著［11］，但不能排除整個斷裂處于強鎖定階段，與汶川地震前的龍門山斷裂活動相似［25］。這次地震的發震原因也可能與青藏高原腹地向東北擴張有關，這導致拉脊山斷裂吸收了高原內部的部分應變，從而出現地殼顯著隆升的現象［18］。

Zhao等［26］的研究表明，拉脊山構造帶及其鄰近的尖扎—循化盆地和西秦嶺盆地下方發育有陡峭的高導電層，并與青藏高原下方的水平高導電層相連接。拉脊山構造帶是北高阻體與南中、下地殼深部高導層的物性分界帶，高電導率層的深度由西南向東北偏淺，這可能與青藏高原東北部的NE向擠壓活動有關。此外，西寧盆地下方的高電阻率體對其構成了阻斷，導致拉脊山構造帶正花構造的形成，引起了強烈的造山和地震活動［26］。

結合地殼運動數據以及該區域的三維電性結構研究，發現青藏高原北緣松潘—甘孜地塊的地殼高電導率層向東北方向移動，延伸至西秦嶺盆地、尖扎—循化盆地和拉脊山構造帶。與此同時，薄皮高阻上地殼被拖至NE向，在拉脊山構造帶附近形成了一個突出的逆沖斷裂［26-30］。西寧盆地下的高電阻率體可能起到了向南推動的作用。NE向擠壓和SW向推覆在拉脊山構造帶附近收斂，導致該區域顯著的NE向縮短和隆升變形，在拉脊山構造帶的北緣和南緣形成了兩條NE向突出的弧形斷裂，在深度上呈現出花狀結構［31］。因此，拉脊山構造帶是反映區域構造變形的一個重要窗口。研究表明，自21 Ma以來，拉脊山構造帶的地殼短縮總量達10.1～10.4 km;在該構造帶中觀察到了擠壓和隆升的造山過程，盡管寬度只有10～30 km，但與黃河水面的高差卻超過2 km［26］。Yuan等［32］認為該地區地質災害風險較高，包括地震災害風險，雖然追溯到1700年以后中強震數量有限，但歷史上卻多次發生5級左右的破壞性地震。謝虹等［33］推斷1944年樂都MS5.5地震的發生與北拉脊山斷裂有關（樂都地震的位置見圖1），拉脊山斷裂雖然在走滑數據上相對平穩，卻有孕育地震的條件與可能性。

本文采用Gustafson和Kessel提出的改進模糊聚類分析方法［34］，對屬于某個斷裂面的地震進行歸類分析，以此來研究其發震斷裂。該方法與傳統的模糊聚類方法相比，具有更明顯的優勢：它采用歸一化聚類半徑的“橢圓形”分布，避免了“類圓形”聚類現象。萬永革等［35］為了縮短斷裂面初始形狀的確定時間，以之前的研究方法為基礎［6］，采用地震震源點協方差矩陣的主成分分析方法，求解震源點分布空間的三個特征值和特征向量，改進了斷裂面形狀初值的確定。王福昌等［36］在南加州地區部分余震精定位數據中采用了該方法，重建結果與已知結果較為相符，驗證了其可靠性。

使用該方法進行地震定位事件模糊聚類時，需要根據地震的分布，用圖形界面鼠標點擊的方式選擇類中心，聚類結果對初始類中心敏感性不大，因此，根據地震叢集的視覺選擇即可［35］。將此次重定位的362個地震聚類到拉脊山斷裂帶上，結果如圖7所示。斷裂D和E分別為南拉脊山斷裂和北拉脊山斷裂，其中，北拉脊山斷裂上分布207個地震事件，南拉脊山斷裂上分布176個地震事件，其余55個地震較為分散，不必進行聚類。由圖7可知，地震活動在南拉脊山斷裂上相對較少，但分布更為密集，這可能是由最近的積石山主震激發的。這表明，盡管北拉脊山斷裂是主要發震斷裂，南拉脊山斷裂與此次地震的發震構造也存在緊密聯系。此外，拉脊山斷裂的地震雖然主要集中在偏南區域（包括主震地區），但在北側的區域也記錄到了一些地震活動，表明拉脊山斷裂整體對地震活動的影響廣泛，與前文所提到的烈度分布相對應。

4結論

利用甘肅省地震臺網固定臺站的觀測數據，對2023年12月18日甘肅省積石山縣MS6.2地震的主震和余震進行了重新定位，共獲得主震和438個余震事件的震源位置分布。重定位后主震的位置為35.74°N，102.82°E，震源深度為11.6 km，與其他研究結果相近［37］。根據之前的地質構造研究［19］，積石山MS6.2地震序列所在的拉脊山斷裂全長約230 km，走向由NW60°逐漸變為近EW、NWW向。結合此次地震的精定位結果及發震區域地質構造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1） 余震整體上呈NNW向展布，長度約16 km，主要分布在主震的西側和北側，余震序列空間分布與斷裂的走向基本一致。絕大部分的余震深度分布在7～12 km的范圍內，且比主震的震源深度淺，沿斷裂方向余震的深度沒有明顯的傾向變化。淺地表的余震數量較少，這可能是導致淺地表沒有明顯破裂的原因之一。

（2） 根據模糊事件聚類分析結果，雖然北拉脊山斷裂上地震事件更多，但南拉脊山斷裂上也分布了176個地震事件，可能與主震激發有關。同時觀察到在斷裂北側有一小簇淺層地震，可能導致了與主震相同烈度的區域形成。

（3） 此次積石山地震所處的區域有多條斷裂匯集，地震的大致位置在拉脊山斷裂東南段的積石山斷裂附近。該斷裂帶是青藏高原東北緣物質擴張以及西寧—民和盆地和臨夏盆地部分區域旋轉擠壓作用的綜合結果。這次地震的發生很可能是青藏高原腹地通過拉脊山斷裂帶向東北擴張，拉脊山斷裂帶吸收了部分應變導致的。更加深入的研究還要等待后續的現場工作和數據分析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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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趙乘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