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的李清照,大家閨秀,生活富足、自由,有閑時,更有閑情。她喜歡蕩秋千,更喜歡寫蕩秋千——可謂有一種秋千情結(jié)。
第一首寫蕩秋千的詞,應(yīng)該是她的《點絳唇》:“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蕩過秋千的李清照,香汗?jié)癖∩溃趯P恼碜约海或嚾换厥祝瑓s發(fā)現(xiàn)“客入來”,于是一陣狼狽,竟然只穿著襪子就羞答答地跑開了。不過,終是有情人,終是知情人,不忍離開,只好裝模作樣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羞答答的李清照,小兒女情態(tài)栩栩然,真是叫人喜愛。

哎,一副秋千架,一曲“婉約情”,讓人低回不已,情事流芳千古。
那副秋千架,也就成了李清照的一枚愛情的印章。
寒食節(jié)要蕩秋千,李清照也不例外,或者說,更喜歡。她的《浣溪沙》就是寫寒食節(jié)蕩秋千的。該詞曰:“淡蕩春光寒食天,玉爐沉水裊殘煙。夢回山枕隱花鈿。海燕未來人斗草,江梅已過柳生綿。黃昏疏雨濕秋千。”
這首詞,是李清照寒食節(jié)的即景之作。上闋寫室內(nèi)生活情景:香爐中燃燒著名貴的沉水香,香煙裊裊,氤氳一室;人卻慵懶地躺在床上,以至枕頭掩埋了臉上的花鈿。何以會如此慵懶?下闋寫室外的環(huán)境,交代了其中的原因:原來天氣由晴轉(zhuǎn)陰,雖玩過了斗草游戲,雖依然柳絮飄飄,但已黃昏,春雨打濕了秋千,也就不得蕩秋千了。
最是“黃昏疏雨濕秋千”一句,寫盡了作者的寂寥和落寞。何以會如此?也許是少女心事,只好賦予這疏雨中的秋千了。
等到再次寫寒食節(jié)蕩秋千的時候,李清照已嫁為人婦。但夫婦倆聚少離多,一首《怨王孫·春暮》就表達了自己獨居汴京的一番離愁別緒,一份孤獨落寞。詞曰:“帝里春晚,重門深院。草綠階前,暮天雁斷。樓上遠信誰傳?恨綿綿。多情自是多沾惹,難拼舍,又是寒食也。秋千巷陌,人靜皎月初斜,浸梨花。”
此時,夫君趙明誠在外做官,李清照獨居都城汴京,朝思暮想的就是趙明誠有書信到來。但“暮天雁斷”“遠信誰傳”,書信遲遲不到。庭院深深,李清照陡然愁腸百結(jié),望著臺階上的春草,真有一種“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的無奈和悵惘,只好“恨綿綿”了。
又是恰逢寒食節(jié),李清照正站在她的閨樓上,于是看到了“秋千巷陌,人靜皎月初斜,浸梨花”的景象。
巷陌人靜,秋千亦靜,這是何等幽靜的環(huán)境啊?此時明月斜照,皎潔的月光浸透了梨花。梨花白,月光下的梨花更白,這又是何等優(yōu)美的景象啊?
這樣的一種美好景象,本來是應(yīng)該與自己所愛的人共享的,怎奈天人相隔,各居一方,真是辜負了這般大好時光。靜靜的秋千,誰人去蕩?
以樂景寫哀情,美好風景之下的李清照,此時恐怕愈加愁緒萬端,哀傷了。
當下再來一句“黃昏疏雨濕秋千”,反倒是“應(yīng)景”有加,“情景”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