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下的致命“烤”驗

躲在高溫背后的死神

很多年之后，當我們回首2023年，心頭涌上的或許只一個字——熱。

這一年夏，天下盡陷熱浪之苦。7月11日入伏后，無論南北，持續40天的伏天可能讓更多的人置于火爐。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與美國緬因大學的數據表明，7月6日，全球氣溫再次創下歷史新高，地球表面以上2米的全球平均氣溫達到17.23攝氏度。自19世紀50年代有儀器記錄以來，過去7天是地球上最熱的7天。

高溫之下，人類其實很脆弱。例如2022 年，歐洲迎來有記錄以來最熱的夏季，特征為連續不斷的熱浪、干旱和森林火災。2023年7月10日，西班牙巴塞羅那全球健康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利用歐洲統計局數據庫量化統計了2022年夏季的高溫相關死亡情況：從2022年5月30日至9月4日，熱浪共造成61762例死亡，意大利、西班牙、德國是夏季高溫相關死亡人數最高的國家。

高溫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心腦血管病和熱射病（重度中暑）。同時，這項研究也指出，歐洲是氣候變暖最嚴重的大陸，比全球平均氣溫高出1攝氏度。如果不采取有效的適應性應對措施，到2030年，歐洲大陸每年夏季平均將有6.8萬多人過早死亡，到2040年將有9.4萬多人過早死亡。

不僅是歐洲，對拉丁美洲與高溫相關的死亡研究表明，2002—2015年，僅拉丁美洲主要城市就有90多萬人因為極端溫度而死亡。

在面臨極端天氣情況時，人類對寒冷的耐受要高于對高溫的耐受，也即高溫更容易導致健康和生命受損。我國的一項研究表明，春、夏季日最高氣溫每升高1攝氏度，心腦血管疾病急診人次分別增加17.3%。急診人次能夠很好地反映天氣因素對心腦血管疾病患者的短期健康影響。

美國的另一項研究則表明，極端高溫天氣（續3天或更長時間氣溫超過90華氏度或32.2攝氏度）對人影響更大。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研究人員對美國3108個縣的極端高溫天數進行分析，將這些數字與每月的心血管死亡率進行比較。結果發現，在長達10年的時間里，美國每年因心血管疾病造成的額外死亡約為600—700人，且每增加一個極端高溫日（90 華氏度/32.2攝氏度），該月的心血管死亡率就會增加0.12%。

研究還發現，極端高溫更容易誘發男性的死亡，男性比女性的死亡率高0.20%，這在男性和非西班牙裔黑人成年人中尤為顯著。同時，極端高溫對老年群體的影響更大，老年群體因極端高溫死亡達到每1000萬人每月增加16.6人。

生命不能承受之熱

“熱”為何如此可怕？如果我們了解自身集體調節溫度的原理，就會發現，溫度每向上升高一度，對我們身體而言都需要非常復雜的應對。

在35攝氏度時，人體開始排汗來散溫以降低體內溫度。36攝氏度時身體會拉響警報，人體大量排汗，會代謝掉鈉、維生素及其他礦物質，血容量也隨之減少。38攝氏度時出現中暑，心肺腎等臟器都將參與人體降溫，排汗已難以保持正常體溫，肺部會急促“喘氣”呼出熱量，心跳隨之加快，輸出比平時多60%的血液至體表，參與散熱，體質較弱者可能中暑；39攝氏度時汗腺衰竭；40攝氏度時頭昏眼花。

在這樣的高溫下，戶外工作的人很容易中暑，重癥中暑則表現為熱痙攣、熱射病。英國羅漢普頓大學研究團隊最新研究顯示，人類存在一個上限臨界溫度（UCT），即40—50攝氏度。但是，在這種熱度下，靜息代謝率可能會更高（靜息代謝率是衡量人體消耗多少能量才能保持身體功能正常運轉的指標，也就是在靜止狀態下消耗的最小能量）。

當人們暴露于40攝氏度的溫度時，其靜息代謝率會上升。在40攝氏度和25%濕度下，參與者的代謝率與基線（正常水平）相比平均增加了35%。在50攝氏度和50%濕度下，人們的核心溫度平均上升1攝氏度，新陳代謝率與基線相比增加48%，心率上升64%。因此，環境越熱，人的身體越要努力地工作才能保持正常功能的運轉。

這就造成人的多種生理負荷超載。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的另一項新研究表明：在潮濕的環境下，34攝氏度的氣溫會導致心率穩步上升；而當空氣干燥時，41攝氏度使心率會上升。

即使人們不動，高溫也會影響心臟。因為當溫度升高時，人體通常會激活兩種主要機制來調節核心溫度：出汗和增加從內部器官到皮膚的血液流量。因此，在高溫下，即便不工作，在陽光下、海灘上或任何地方，人的心率仍然會增加。這就會導致人緊張和不適。

不僅如此，極端天氣，尤其是高溫還會增加病原體的致病性。美國夏威夷大學研究團隊新近的研究發現，58%的人類病原體（即375種傳染病中的218種）因氣候變化而強化；氣候變化通過不同的傳播途徑導致致病性疾?。粴夂蜃兓瘜е氯祟惒≡w傳播途徑過多，人類無法進行全面適應。

全球變暖、極端高溫、干旱、山火、極端降水、洪水、海平面上升等變化，加劇了人類致病性疾病的發展。一些自然災害會讓人更接近病原體，例如風暴或洪水導致的疫情，與拉沙熱和軍團病相關。而一些病原體也會更接近人，如高溫下傳播疾病的生物（如蚊子）活躍增加，進而導致傳播性疾病高發，如萊姆病、登革熱和瘧疾。

總體而言，氣候災害通過1006條途徑惡化疾病傳播。其中，氣候變暖增強160種獨特疾病、降水增強122種疾病、洪水增強121種疾病、干旱增強81種疾病……顯然，全球變暖和高溫是導致疾病增加的最主要途徑。

關注戶外勞動者

越來越嚴峻的高溫環境下，以新的技術保護室外工作人員是最大的人文關懷，也成為高溫酷暑之下的新要求。室外工作的勞動者包括環衛工人、消防員、外賣員、快遞員、建筑工人、田間作業者、導游等。他們會因為高熱引起機體產熱與散熱失衡而發病。

2023年6月初，東莞市的劉女士向12345政府服務平臺打電話稱，她到清溪探望父親劉福春時，注意到父親穿的環衛工人制服布料悶熱，在高溫下作業，父親很快就大汗淋漓。環衛工人工作服只有兩套，是冬夏共用的?，F在天氣很熱影響作業，希望為環衛工人制定夏天制服。

問題反映后不久，劉福春和工友就穿上了新款夏季工作服。新工作服不再采用100%滌綸面料，而是采用35%的棉和65%滌綸混合面料，更加輕薄透氣。這當然有利于環衛工人在室外的工作，但還不能完全解決高溫環境下的健康和安全問題。

如果有空調服會進一步有效保護戶外勞動者。空調服是在上衣的左右腰間處安裝兩個小型風扇，將室外的空氣吸到衣服內，通過汽化熱吸收人體表面的熱量，使汗水蒸發， 冷卻人體，繼而讓人感到涼快舒適。但空調服需要匹配專業的充電式鋰電池或者適配器進行供電。

還有一種采用半導體制冷片生產的降溫服，是在防護服里加入半導體制冷片。利用特種半導體材料構成的P-N結，形成熱電偶對，通過直流電制冷。

當然，這些防護產品目前來說成本較高，售價也比較昂貴。一方面，需要通過新技術新方法降低防護產品的價格；另一方面，有關部門應及時補充修改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安全法》相關的法律法規，把配備空調服、防曬服和鞋帽等寫入其中。用工單位也需要為勞動者著想，提高勞動保護意識，為室外勞動者配備空調服、降溫服和防曬服等。如此，才有可能保護高溫下的勞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