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定會還的”
1969年3月,夏華出生在遼寧省大連市一個農村家庭。夏華的父親在參加解放戰爭某戰役時受傷,右半部分身體完全失去承重能力。所以在夏華的童年記憶中,家中真正的勞動力是她的母親。母親也成為她心中的天。
但命運并沒有因此多眷顧夏華。14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讓夏華感到心痛的是,家里實在太窮,竟連一套送終的衣服都湊不出來。最后,夏華只得找到80多歲的鄰居三奶奶,借了一套壽服,并寫下借條:“我一定會還的。”很長時間里,夏華“痛苦到無法相信母親已經不在了”,以至于每天進了家門,還習慣地喊聲“媽”。盡管悲痛欲絕,可她仍然發了瘋似的讀書。因為在母親下葬時,夏華暗自發誓:一定要改變命運,帶全家人走出農村。
高考那年,夏華以遼寧省前三名的成績,考進中國政法大學。1991年,作為中國政法大學昌平新校區第一屆優秀畢業生,夏華大學畢業后留校任教。可當別人都說她是人生贏家時,夏華卻突然換了人生劇本,辭職做起了售貨員。
1992年,夏華帶著十幾個學生到福建石獅一帶去做課題調研。“當時,看到很多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個體戶和剛剛成長起來的企業,聽他們的下海創業經歷,激發了我去尋找自己夢想的動力。”調研結束回到北京后,夏華在上交調研報告的同時,也向中國政法大學遞交了自己的辭職報告。
離開校園的夏華,拎著小皮箱,到北京西單商場的臺階上坐了整整3天。“我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研究著他們都買了些什么牌子的東西。我感覺,哪個牌子多,就證明哪個品牌最受歡迎,那我就去那家品牌應聘做銷售。”夏華成了柜臺里手勤眼尖的售貨員,客人來了,一眼能猜測出來對方是做什么的。“我教了4年犯罪心理學,沒承想,全用在消費心理學上了。”當時,所有男裝以灰藍黑為主色調,夏華就想,為什么不能做些彩色西裝,帶點小格子呢?老板直接否決了,覺得衣服太花哨了,賣那樣的衣服不“安全”。夏華想單干,但沒有錢,便找老板商量,衣服賣虧了算她的,賺錢了就平分。就這樣,夏華擁有了第一個屬于自己的4根桿柜臺。“那個時候,最多一次一根桿,我賣了100多件衣服。”
一群人的力量
夏華總自豪地向人說起,自己小時候所有的衣服都是母親手工做的。“因為家里困難,舍不得出去買成衣,媽媽就把家里那些漂亮的花布,甚至是洗舊了的窗簾,裁成小塊拼起來給我做花衣服,穿出去小朋友都覺得美得不得了。我追求美的夢想就是在那個時候奠定的,我特想長大后也擁有像媽媽那般的巧手。”
懷揣著對美麗的追求,1994年,靠著借來的3萬元錢,夏華正式創立了北京依文服裝服飾有限公司,后成為依文集團。夏華大量閱讀國外時尚雜志,前往北京毛紡廠挑選出口面料,找到國營服裝廠親自參與設計和制版。不久,出口品質的國產男士西裝驚艷西單商場,“依文”品牌就此啟幕,結束了中國男士服裝只有“灰黑藍”的時代。
創業期間,最讓夏華難忘的是2004年北京的一場大暴雨。當時,夏華還在商店賣貨,庫房管理人員打來電話,大哭不止。“夏總,你快回來吧,所有庫房都被水淹了。”趕回倉庫時,積水已經到腰那么深,保安在一旁阻攔。“別進去,有電,會出人命的!”夏華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什么都顧不上了,只身沖進了倉庫撈貨。等到望著滿地搶救出來的衣服泡爛變形,在場員工大哭不止,痛苦于“所有人的血汗錢,幾百萬就這樣瞬間沒有了”之時,夏華卻沒流一滴眼淚。
“如果換作今天,我可以哭出來。可當時我壓抑著自己,不能讓自己哭,還有很多人等著我來拿主意。如果我就這樣哭了,那么我的員工就更沒有主意了。”一場暴雨讓夏華幾乎傾家蕩產。“我們跟所有的供應商伙伴談,讓他們想辦法幫我們供應現貨,就這樣,我們把那一季頂過去了,非常艱難。但艱難之中,我又很感動,因為很多員工都說沒關系,暫時不發工資不要緊,把這段時間堅持過去就好了……”往昔里的一幕幕,夏華至今仍覺歷歷在目,甚至近乎執拗地堅信,這就是團隊精神,“一個人很難挺過去,一群人一起想辦法就挺過來了。”
2020年初,新冠疫情拉響警報,夏華意識到,作為一家服裝企業,轉產防護服是最現實的選擇,也是應有的擔當。于是,夏華迅速向工業和信息化部等政府部門申請生產醫用防護用品的資質。很快,依文集團醫用防護服擴能項目被納入國務院應對新型疫情聯防聯控機制擴能改造方案,企業也被列為防疫重點保障企業。
夏華回憶,那段時間,讓人感動的事情太多:工人聽從召喚,第一時間趕回崗位,投入生產;防護服要用壓條壓住每個針眼兒,技術要求高,生產沖鋒衣等服裝壓條的工人迅速上崗;防護服壓條由廣州一家企業生產,以往兩三天才能運到北京,擔心生產線等不及,他們特意派人守著廣州廠家,把剛下線還帶著溫度的壓條送到機場……
帶著繡娘出山
如果說創建依文集團是夏華的第一次創業,那么,從都市走到大山里面,改變一群人的命運,則是她的第二次創業——打造中國手工坊。
2003年,夏華第一次帶著設計師來到西南大山深處。“我們希望汲取這些民族文化的靈感,創造屬于中國文化最獨特的美學產品。但當真正走進村子,才發現,原來自己內心還有‘第二座山’。”
縣領導在一個學校操場上組織了見面會。夏華一到操場,非常震撼,因為上千位穿著盛裝的老人家手里捧著自己的作品,有的是花了幾年時間給女兒、孫女繡的一件嫁衣,有的是給家人、親人繡的一雙鞋墊,有的是穿著自己繡的衣服,也有的是那些繡著原生繡片的手工藝……每一個圖案都非常獨特,都帶著民族圖騰。于是20年來,夏華帶領團隊一次又一次走進貧困地區,用腳步丈量著山與山、村與村的距離,守護大山深處上萬名手藝人的夢想,讓傳承千年的中國傳統手工之美綻放在更廣闊的世界舞臺。這個過程是無比艱難的,夏華坦言,將繡娘的手藝商品化到市場化再到產業化,讓消費者甚至國際時尚界來關注、接納,并非一朝一夕,但夏華堅持下來了。
現在,74歲的苗族潘玉珍奶奶帶著女兒、孫女繡花,一年能賺到150萬元,還成為擁有上百萬粉絲的網紅;繡娘代表中國走向倫敦,唱著山歌在圣詹姆斯宮展示民族技藝;在中國國際時裝周,依文第一次把織布機搬上時尚T臺,民族方言伴著織布機的聲音在舞臺中央不住回響……截至目前,夏華帶著她的團隊,陸續建立起16座手工藝博物館、上千座家庭式“繡夢工廠”,尋回1萬多名深山繡娘,收錄5000多個中國傳統美學紋樣,打造線上線下結合的“深山集市”,將深藏在民間的藝術寶藏帶到都市、走向國際,賦予瀕臨失傳的手工技藝新的生命和價值,同時把深山貧困家庭領上了脫貧致富之路。
2023年9月26日,首屆全球遼商大會將在沈陽召開。對此,夏華充滿期待:“我特別希望能夠有更多的人通過這次大會了解遼商,通過這次大會結識更多的朋友,能夠從中找到自己未來發展的方向和目標,找到上下協同的合作伙伴,然后一起去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