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晚期北京與上海爵士樂市場對比分析

一、中國爵士樂發展概況

早在20世紀30年代，上海的舞廳早已遍地開花，當時的樂隊是舞廳的中堅力量。哪家樂隊演奏得好就能吸引更多的舞客，職業舞女也自然聚集，舞廳的生意便越來越好。因此從美國、菲律賓、日本和俄羅斯趕來的樂手，都擠破頭皮地想來上海的舞廳謀個職位。此時的上海爵士樂尚不興盛，因為伴奏的樂曲多是以傳統音樂為主，大部分樂師對爵士樂并不了解，只是依葫蘆畫瓢，依照廣播里和唱片中的聲音模仿下來。因此樂師的水平一直不高。直到從美國來了一批非裔美國人，將傳統的爵士樂在上海的舞臺上奏響時，眾人才算見識到真正的爵士樂的模樣。后來有了吉米金（金懷祖）的全華班大樂隊，在百樂門固定演出，這不尋常的配置也吸引大家前去消費。

1980年在上海錦江飯店演出的老年爵士樂團為中國人在上海本土發展爵士樂開了先河。1992年及后來開業的爵士樂酒吧（CottonClub、HouseofBluesandJazz以及再后來的JzClub）都是慢慢發展起來的。劉元在北京的后海開了東岸爵士酒吧。2005年，杭州西湖邊的爵士黃樓開始營業。隨著流行音樂市場的成熟和發展，更小眾的爵士樂市場，也在這樣的大背景中開始萌芽。

二、北京與上海爵士樂市場發展歷程

（一）北京爵士樂發展歷程

1987年5月前，北京沒有爵士樂手，更沒有爵士樂的相關活動，直到德國大使館領事官員馮馬丁（MartinFleischer）帶著他的低音提琴和兩本爵士樂譜來到北京，從此開啟了北京爵士樂的篇章。因為馮馬丁本人就是一位爵士樂演奏家，剛到中國的時候他就想尋找爵士樂的蹤跡，但最為困難的是當時的北京根本沒有音樂場景。除了客座的菲律賓樂隊會在酒店演出外，北京沒有本地爵士樂隊，更不要說酒吧了。中國人和外國人也很難有交集。

馮馬丁主動發起爵士樂活動，他通過搖滾樂手崔健認識了同在北京愛樂樂團的薩克斯手劉元，劉元日后成為中國爵士樂第一人。為了尋找更多對爵士樂感興趣的音樂家，馮馬丁通過張貼傳單招募到了幾位伙伴。

馮馬丁的出現代表了外國訪客在進入改革開放后的中國后，部分曾有爵士樂經歷或在本國接觸過爵士樂的人群會自然而然地希望獲得類似的文化消費，以滿足自己的音樂消費需求。馮馬丁作為爵士樂生產者，主動尋找并發起爵士樂演奏場景，其本意并非是獲得經濟上的回報，而更多是尋求精神上的滿足。他的行為使北京產生了第一批爵士樂手，為日后北京爵士樂市場的發展邁出了第一步。

本土樂手劉元在與馮馬丁接觸后開始學習爵士樂知識。最早演奏的音樂并非傳統的爵士樂風格，而是帶有搖滾味道的融合爵士。劉元與崔健組成的ADO樂隊在1988年至1989年期間經常在搖滾音樂會上演奏融合爵士，只是此時的他們還不清楚自己彈的是什么，觀眾對此也并不了解。此時的北京爵士樂市場與搖滾音樂市場同時并行，會彈爵士樂的肯定也會彈搖滾樂。在一段時間的學習與舞臺實踐后，劉元四重奏樂隊成立，1995年樂隊就在CD咖啡廳（后改名CDBlues）定期演出，此時的劉元在演出風格上已相當成熟。

（二）上海爵士樂發展歷程

爵士樂傳入中國上海的時間大約是20世紀20年代，自美國傳入上海。美國人奧斯邦于1923年在上海創辦了中國第一家廣播電臺——ECO電臺，電臺的建立成為爵士樂在上海傳播的重要客觀條件。且根據錢彤的考證，梅百器管理的上海爵士樂隊應該是有記錄以來中國最早的爵士樂隊，由此可以推斷在中國最早出現爵士樂的城市為上海。

20世紀20年代，上海爵士樂已經在美國樂手抵達亞洲前發展起來。但那時的爵士樂缺少來自美國的傳統樂手，音樂的表達也只是不完整地模仿唱片和廣播。有一部分美國爵士音樂家在發現中國和東南亞國家的商機后，選擇來亞洲城市而不是去紐約和歐洲城市淘金，懷蒂（WhiteySmith）、巴克（BuckClayton）和泰迪（TeddyWeatherford）是來東方冒險的藝術家的主要代表。

吉米金大樂隊的創始人是金懷祖（藝名JimmyKing，吉米金）。金懷祖本身不是職業樂手，他找到當時赫赫有名的“仙樂斯”舞廳的樂隊領班學習尤克里里。領班勸金懷祖成為職業樂手。沒想到金懷祖被百樂門的老板看中，問他能不能組建一個好點兒的全華班樂隊。因此金懷祖找到了當時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氣的低音提琴手鄭德仁，邀請他加入樂隊，之后又找到了鋼琴手曹子萍。經曹子萍的挑選，最后組成了一支九人編制的樂隊，這也是第一支全華人舞廳樂隊。樂隊第一次登場是在仙樂斯舞廳的午茶時間，后來吉米金接到百樂門舞廳的邀請，樂隊就轉去百樂門舞廳演奏，成為百樂門紅極一時的招牌樂隊。這支全華人爵士樂隊的建立也意味著中國本土爵士音樂家的成長。

1947年9月，“禁舞令”的頒布讓從20世紀初開始發展的上海舞廳行業經營態勢急轉直下。由于在20世紀40年代上海的舞廳已經發展到各種從業人員3300多人，樂隊對上海娛樂業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國民政府這一舉措讓那些職業舞女和樂手的生存都變得非常困難。1953年，上海舞廳全面關閉，吉米金樂隊的時代結束了。

盡管中國本土音樂家逐漸擴大了對音樂的涉足，但爵士樂仍然是一種娛樂方式，而不是一種綜合性的藝術形式，沒有可以代代相傳的對其理論和實踐知識的追溯概括。爵士樂文化的本質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更多的是從商業化和商品化表演中獲得的巨額利潤。因此，盡管爵士樂具有流行性、本土化和文化滲透性，但對于中國社會來說，爵士樂仍然是一種外來的、異國情調的商品，難以代代相傳。留在大眾心中的只有繁榮的上海舞廳景象和一首首流傳至今的“時光曲”，讓人回味。

（三）北京與上海歷史背景對比

大批外國訪客擁入中國，將西方音樂帶入中國，他們用攜帶的傳播媒介（如CD和磁帶等）播放爵士音樂，或者是他們自己就是爵士文化的傳播者。爵士樂出現在中國的兩大城市的時間都是20世紀80年代，那時適逢改革開放，中國對外政策相對放松。“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后，外國人來華人數與日俱增，除六種人以外，只要持有效的外國護照和中國政府簽發有效簽證的外國人均可來華；改革開放前，中國政府未開放外國人以私人身份事由入境來華的政策。”

隨著國門開放，歐美流行音樂通過各種形式進入國內大眾視野。而隨著便攜式錄音機、收錄機的進口以及相應技術的引進，中國香港、中國臺灣的歌曲盒帶也通過各種合法、非法的渠道涌進了內地。大家所接觸的音樂類型豐富起來。

上海娛樂業在歷史進程中發展繁榮，在民國時期達到當時的巔峰。爵士樂之所以能在1980年的上海復蘇，主要是因為上海的城市形象曾經為“遠東第一大城市”，外國訪客在缺失夜生活的上海提出這方面的需求。而酒店和政府可以滿足消費者的需求，離不開上海一直都有這么一批老爵士樂手的存在。

反觀北京的城市形象是中國的政治與文化中心，與爵士樂的關聯一直并不存在，缺少爵士樂歷史積淀的北京有自己的爵士樂發展道路。外國爵士樂手在北京工作之余，憑著對爵士樂的熱愛開辟出北京爵士樂的演奏場景。

三、結語

（一）音樂市場的出現與國際出行相關

爵士樂在中國本土再次出現與改革開放及相關政策有著緊密聯系，尤其是放寬入境人群限制，優待外籍人士。上海爵士樂市場所接待的國外訪客群體主要以商旅為目的。從資料可以得知來滬外國人具有以下特點：（1）以領事館人員、文教專家、外籍教師、學者等有收入的中產階級人士為主；（2）三資企業和商社人員經濟收入水平較高，因而文化消費水平也較高，但因平時工作較忙，通常只在周末和休假期間參加文娛活動；（3）留學生、進修生經濟收入水平較低，但時間較多，他們經常光顧消費水平較低的娛樂場所，如中檔酒吧、舞廳等。

北京的外來人口構成特點與上海基本一致，原因是到1984年，北京在建國門外使館區建成36所使館，三里屯一帶建成63所使館。大量的使館意味著領事館人員是龐大的爵士樂消費群體。北京的高等院校也意味著會有一部分外籍教師和留學生前來工作和進修。

（二）樂手之間的競爭

上海爵士樂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發展平緩，爵士樂手的缺乏和音樂類型的不同讓老年爵士樂隊一直保持熱度。直到20世紀90年代，各大酒店紛紛效仿其法。上海本土的青年爵士樂手在1995前后剛接觸到爵士樂，此時尚未形成競爭關系。

北京爵士樂手的競爭起源于20世紀90年代，酒店、酒吧甚至是政府機構對爵士樂手的需求量增大，同時還對他們的音樂水平有了較高的要求。此時的樂手為了更高的報酬會加倍練習。在此基礎上，北京爵士樂手的能力得到提升，這對整個音樂市場的發展十分有益。

（三）政府的介入

上海在爵士樂發展初期有一定的政府介入行為。上海老年爵士樂隊的組織雖是由外國訪客最先提出想法，但具體落實則由政府牽頭，鄭德仁具體實施。政府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組織工作角色。

政府沒有干預北京爵士樂市場的發展。北京早期爵士樂市場多以樂手的自發組織以及依附稍早發展的搖滾樂市場共生。20世紀90年代之后，中國政府開始主動邀請各國爵士樂隊訪華，外國樂隊的演出逐漸增多。爵士樂還曾作為設宴招待外賓的重要表演項目，雖還沒有大力推廣，但表明了政府對爵士樂的價值認同和文化認同。

[作者簡介]呂季凡，男，漢族，江蘇南京人，南京藝術學院文化產業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文化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