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迪士尼動畫電影《花木蘭》分析如何講好中國故事

1998年上映的動畫電影《花木蘭》是迪士尼系列電影中一部很特別的作品，與其他迪士尼電影通常改編自西方童話故事不同，這部電影取材于中國民間傳說。花木蘭的故事最早出現于北朝敘事詩《木蘭辭》中，女主角木蘭替父從軍，英勇抗敵，放棄高官厚祿最終辭官回鄉與親人團聚。雖然電影以此為背景，但作為中國和西方文化結合的產物，花木蘭無論從形象塑造還是價值觀傳達方面都被西方文化進行了改寫，可以說《花木蘭》的誕生不僅是文化全球化的產物，更是中國和西方文化的一種混雜體。然而，國內學者研究電影《花木蘭》大多從西方對中國文化的誤讀或分析電影中蘊含的西方文化入手，國外學者則往往會忽略原著故事《木蘭辭》對《花木蘭》的影響。因此，本文將二者進行結合，從文化混雜性方面對電影與詩歌重新進行解讀和分析。

動畫電影《花木蘭》上映后不僅立刻受到了世界各國人民的追捧和喜愛，在中國豆瓣平臺的評分也取得了7.9分的佳績，該片成為迄今為止國內外對花木蘭故事最成功的影視化改編案例。《花木蘭》之所以能大獲成功，就在于花木蘭的混雜性文化身份，它不僅使西方觀眾能夠更好地理解陌生的中國文化，也使中國優秀的文化可以更快地走向世界。因此，本文將運用后殖民主義理論家霍米·巴巴的相關理論從花木蘭的性格、動機、經歷和價值觀等方面所呈現的文化混雜性進行分析，通過與北朝敘事詩《木蘭辭》中木蘭的形象進行對比，分析兩者在人物形象塑造與意識形態方面的差異，揭示中國和西方文化如何碰撞、交流、協商，最后混雜出一個新的文化身份。

如果沒有中國花木蘭的故事，就不會有迪士尼的動畫電影《花木蘭》；如果沒有迪士尼的成功改編，花木蘭的故事也許不會被很多西方觀眾所知道。文化混雜化已成為全球文化生產和文化產業持續的趨勢。現如今，如何運用全球思維講好中國故事，讓中國優秀的文化走向世界，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這部1998年上映的老電影會給予我們很多新的啟示。

一、霍米·巴巴的混雜性理論

“混雜”或者“雜交”一詞來源于生物學術語，是一種獲得更多優良性狀的育種方法。后殖民主義理論家霍米·巴巴將此概念運用到殖民話語中，就文化身份而言，混雜性指的是“不同文化之間不是分離迥異的，而總是相互碰撞的，這種碰撞和交流就導致了文化上的混雜化”，即不同種族的文化在接觸過程中是一種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的過程，而混雜的結果往往是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因此，混雜理論的實質就是要通過混雜策略瓦解二元對立話語模式，進而消解、顛覆其權威性。

在全球化進程中，混雜性理論越來越成為全球文化辯論的新觀念。迪士尼動畫電影《花木蘭》將一個中國民間故事蛻變成全球票房傳奇，其可以被看作是文化混雜化最突出的案例之一。西方文化不是絕對的權威和強勢的一方，東方文化也不是完全被動的，它們的關系中存在著某種模糊的矛盾狀態，而通過不斷的文化交流與協商，東西方文化融合并產生新的文化形式。世界人民對影視文化產品的巨大需求使得西方文化生產者趨于從其他文化中借鑒想法來滿足不同觀眾的口味，迪士尼的《花木蘭》雖然從表面上看有點混搭，但是它的誕生意味著西方文化中有異質文化存在的空間，這種“第三空間”（ThirdPlace）的開辟，使得異質文化“元素相遇并相互轉化”并有助于“將我們從國家、社區、種族或階級的界限中解放出來”。

二、花木蘭形象的混雜性

1998年迪士尼動畫電影《花木蘭》上映后，國外的評論家稱贊花木蘭是一個“意志堅定”的女主角，她的行為成功挽救了“整個世界”，具有“女權主義色彩”。一些評論家贊揚這位中國女英雄“打破封建秩序，打破父權制權威”。這些評論與花木蘭在中國“忠孝節義”“舍己為國”的形象有很大差別。這說明，迪士尼雖然吸收了中國故事，但重新塑造和豐富了花木蘭的形象，動畫電影《花木蘭》削弱了西方文化所不熟悉的忠孝節義、傳統女性氣質等特點，卻增加了一些西方觀眾更有認同感的新特征。

（一）性格改寫

首先，花木蘭的性格在電影中是由一系列建立在誤解和爭吵基礎上的喜劇情節引入的。

影片一開始，花木蘭摔碎了父親的茶杯，弄亂了家務，拜見媒人遲到并且燒了她的衣服。花木蘭在電影中以一個活潑、直率、“麻煩制造者”的形象介紹給觀眾。這與《木蘭辭》中木蘭的性格背道而馳。詩歌以“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四句開篇，表現了木蘭在窗前紡織，因為朝廷征兵的事情而為父親憂心嘆息的場景。迪士尼電影中的花木蘭好動、急躁、宛如一個假小子，電影中的媒人形容她“不適合做一個理想的妻子”；而《木蘭辭》將木蘭描述為一個安靜、傳統、體貼的女子，為家人憂心，“恪盡女性在家庭中的職責”，更具有中國傳統女性氣質。影片中花木蘭最初呈現的性格差異，代表了迪士尼對花木蘭形象的現代化改寫，影片中的花木蘭顯然更符合現代西方觀眾的審美。

（二）動機重組

在電影中，為了相親成功，花木蘭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衣冠楚楚的淑女，可她搞砸了相親，沒有通過媒人的“新娘測試”，家人對她很失望，她也無法找到“真實的自我”。當戰爭爆發時，花木蘭通過承擔“從軍”這項不屬于她的職責向家人證明自己可以給家族帶來榮譽。這種“證明自我價值”的想法才是電影中花木蘭替父從軍的主要動機。然而，《木蘭辭》中木蘭替父從軍的動機是愛國、忠孝和自我犧牲精神。在中國傳統文化里，作為國家的一員，應當忠君愛國；作為家庭的一員，應當孝順父母。木蘭替父從軍，顯示了她的孝心；奮勇抗敵，表明了對國家的忠誠。但對于大多數西方觀眾來說，這種“家國同構”“忠君愛國”“行孝盡忠”的中國傳統思想是陌生的，甚至帶有父權制色彩，很難引起共鳴。因此，電影淡化了花木蘭的忠孝節義與家國情懷，強調自我認同、自我發展、自我實現。從蘊含著忠孝的中國文化特質到追求自我價值的重大轉變也體現出花木蘭形象的混雜性。

（三）細節豐富

花木蘭從軍生活的細節在電影中得到了豐富和補充。《木蘭辭》只用“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幾句話來描述木蘭多年征戰生活的艱苦與危險，讀者對于花木蘭女扮男裝的軍旅生活細節和如何取得戰爭的勝利只能想象。這種寫意的留白手法對于西方觀眾來說顯然欣賞門檻過高，因此，迪士尼電影更為詳細地刻畫花木蘭的“智慧、毅力、勇氣和在軍營生活中磨煉的技能”，這一部分是迪士尼電影對于塑造花木蘭形象的一項重要創新。初入軍營時，花木蘭的力量不如其他男性戰友，但她通過刻苦訓練，最終掛著兩個代表“紀律和力量”的重物爬到旗桿頂端取回箭，贏得了戰友的尊重。此外，在面對敵人主力寡不敵眾的時候，花木蘭炮轟雪山引發雪崩，以此殲滅敵人，花木蘭作為一個女性卻成為軍營“眾多男性里最強的一個”。電影中的花木蘭充滿了生動的細節，觀眾能更直觀地感受到她隱藏性別的困難、軍旅生活的艱苦和贏得戰爭的不易。《木蘭辭》對木蘭智慧、勇氣、毅力等特征的留白在電影中得到了補充，詩歌中被淡化的女性力量、前線征戰的細節也在電影中得到展現。

（四）女性強化

電影更早地揭示出花木蘭的女性性別，為花木蘭的形象添加了更多的女權主義色彩。在《木蘭辭》中，木蘭凱旋回朝面見天子時是男性的身份，直到辭官回鄉才恢復女裝以女性身份示人，一同征戰多年的伙伴此刻才得知木蘭真實的性別。由此說明，當木蘭被視為英雄，受到天子嘉獎時是以男性身份示人，而當她以女性身份示人時，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其女性的主體身份隱藏在一個男性的假面背后。而在電影中，花木蘭為了殲滅敵人而遭遇雪崩，當她獲救時，她的女性身份也因此暴露。但是當花木蘭成功營救皇帝，智斗敵人，取得最終勝利時，大家為花木蘭慶祝和歡呼時都知道她是女英雄而不是男英雄。“這種對角色性別的早期揭示，使木蘭能夠在電影高潮時以女性的身份獲得最終的成功，而不是偽裝在男性身上。”迪士尼的改編強化了花木蘭作為女性的力量與男女平等的觀念，使得花木蘭的形象更容易滿足現代西方觀眾的期待。

綜上，迪士尼并沒有按照公式化的王子拯救公主的模式去改編花木蘭的故事，而是在中國故事的基本框架下對人物形象進行豐富與創新。花木蘭的人物形象在電影中保留了一些中國觀眾熟悉的特點，又合理地添加了許多西方文化的色彩，淡化了一些西方觀眾陌生的氣質。可以說影片中的花木蘭是中國和西方文化碰撞、協商、融合后形成的一個新的混雜體。

三、結語

迪士尼的動畫電影《花木蘭》不只是一個全球化的娛樂產品，更是中國和西文化的混雜體，不僅花木蘭的形象得到了創新，電影背后所傳達的價值觀也得到了豐富。兩種異質文化雙向流動，不斷碰撞與協商，最終達到一種平衡狀態。迪士尼成功地將一首中國古代的詩歌改編成一部票房成功的現代動畫電影，既說明中國文化本身具有其獨特的魅力，又說明文化本身是動態發展的，需要與時俱進，不斷進行創新。我們應該運用全球思維講好中國故事，讓更多中國優秀的文化走向世界。

[作者簡介]成佳馨，女，西安外事學院助教，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