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權主義批評視閾下《指環王》系列電影解讀

女權主義批評誕生于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歐美，是西方女權主義運動高漲并深入文化、文學領域的成果，有著較鮮明的政治傾向。女權主義批評者認為，所有的社會現象都是由權力關系、意識形態和政治觀念所構成的。作為一種性別理論和批判理論，女權主義批評以“女性”為研究對象，以“權利”為核心理念，強調女性在兩性關系中所具有的權力、話語和價值。女權主義批評方法則就是以女性視角對女性主義進行系統闡釋的一種批評方法。它所倡導的是從女性的角度對文學、文化以及社會政治等方面進行批判性研究，或以女性特有的寫作和表達方式進行研究和創作，對男性文學中歪曲婦女形象的做法進行猛烈的批判，努力發掘不同于男性的女性文學傳統，對父權中心文化有著很強的顛覆性，從根源上打破父權中心文化，以求實現性別平等。

梅洛·龐蒂指出：“世界的問題，可以從身體的問題開始。”身體是人存在的本體，正是從身體的角度出發，人們才能夠確認自我，認識自我與他者的關系，獲得對于世界的感知。身體也是權力運作的對象，權力對社會最直接有效的控制方式就是操縱和馴服人的身體。而在兩性權力秩序中，更多體現出的是男性對女性身體具有絕對的霸權關系。

法國思想家福柯在《性史》中就談論過話語制造的問題。“性”不是一個被壓制的自然的概念，而是一系列社會實踐和機構聯系在一起的話語構建起來的。卡勒在《文學理論入門》中對此也進行了分析，卡勒認為福柯將“性”視為結果而不是起因，是社會權利使他們表面上要控制的東西成為真實的存在，達成一種掩蓋——掩蓋無處不在的權利。即你認為自己通過提倡性而抵制了性，但事實上，你仍然按照權利規定的條件行事。這種權利無處不在，可以說權利通過知識框架形式得以行使實現，即通過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思維認知框架行使權利。因此，我們會認為性存在于權利之外并且與權利是對立的。

這個理論在女性主義中同樣適用，波伏娃在其《第二性》中深刻揭示了一個社會事實：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即女性受壓迫，他者化的附屬地位不是由生物學中的基因造成的，而是社會文化、文明規制出來的。在這一論斷中，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文化所規訓的。女權主義批評中所提倡的女性主義批評方法，就是要打破傳統意義上的兩性分工，真正實現男女平等。因此，女權主義批評的另一個特點是重視話語在性別研究中的重要性。

權力通過話語來控制人們的身體，而發達的大眾傳媒到處散播男權意識形態話語。在傳統的文學和文藝作品中，男性一直占據著主導地位。男人的勇猛和強悍與女性的嬌柔形成天然的對比，這不僅表現在生理上，更多地表現在精神或是心理上，女性也總是被男性來拯救。這一意識形態也常見于文藝作品當中，絕大多數文藝作品本質上仍然存在著男女地位不平等、女性力量被忽視的問題。世界范圍內女性題材的電影少之又少，女性能發揮的空間也極其狹小。從女性主演的電影全球票房榜來看，都是動作科幻片、愛情片、喜劇片。但不可忽視的是，這些電影幾乎都是大IP（知識產權）特效商業片。除此之外，叫好又叫座的女性電影幾乎沒有。在文藝作品中，女性一般處于從屬地位并且具有“觀賞性質”，如美國電影打著女權和性解放的名號將女性色情化。美國英雄電影中的女性英雄，雖然足智多謀，展示了所謂的女性力量，在團隊中發揮作用，給觀眾深刻印象，但這些女性角色的形象近乎一致地身穿緊身衣，身材凹凸有致。如安妮·海瑟薇飾演的貓女、卡梅隆·迪亞茲飾演的霹靂嬌娃、斯嘉麗·約翰遜飾演的黑寡婦等。英美國家的女權主義電影理論認為，好萊塢經典電影充斥著大男子主義。雖然現在的好萊塢電影已經比幾十年前女性角色通過裸露肉體來吸引觀眾改善很多，但我們仍然可以通過這些女性角色看出，好萊塢電影業依然是男性的權利的游戲。從女權主義批評視角來看，這些電影限制了女性形象的獨立、多元化發展。

《指環王》雖然是以男性為主體的電影，但其中少有的女性角色卻同樣無比出彩，相較于同類型的商業電影中的女性角色更勝一籌。例如，女性角色洛汗王國公主伊奧溫自始至終沒有過多的妝容，披散著略顯凌亂的長發，身著寬松的麻布衣衫，卻擁有著與洛汗國王一樣的勇敢與智慧。相比于《指環王》中的其他女性角色，伊奧溫的出身略顯平凡，她是人類部落的王女，但她智慧超群、有遠見卓識。她明白作為無劍之人亦會死于劍下，無論男女。所以她也渴望建功立業，她也恐懼女人會因為性別將所有的不公與限制都看作是平常，習以為常地躲在柵欄之后，習以為常地被“奴化”。令人感到高興的是，男性角色阿拉貢并沒有對她說女性就應該遠離戰場之類的說辭，他說她是洛汗的女戰士，認為她的宿命不會是如此。這也是后來伊奧溫追隨阿拉貢前往支援剛鐸戰場的重要原因。

伊奧溫一開始來到戰場也許是為了追隨阿拉貢，但她很快看到自己對阿拉貢的愛慕是對理想的追求。所以即使心意被拒絕，她也只是短暫地失望，很快便能迅速投入自己更宏大的理想。她的智慧在于沒有被動等待，而是一直主動行動。正是因為她的智慧和勇氣，讓她在戰場上的表現超出常人。當戒靈想要殺死手無縛雞之力的洛汗國王時，伊奧溫站在了戒靈的面前，躲閃著戒靈的攻擊，并砍下了飛獸的頭。

伊奧溫在梅里的幫助下摘下頭盔，舉劍刺入戒靈頭部，殺死了戒靈。在這一刻，伊奧溫成為勇敢的戰士，她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公主，不再是那個躲在柵欄之后被奴役的女人。這一刻，她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女性的力量。

弗吉尼亞·沃爾夫曾提出過“雙性同體”的概念，即在我們之中每個人都有兩個力量支配一切，一個是男性的力量，一個是女性的力量。她強調兩者之間的和諧，反對男權中心。在伊奧溫身上我看到了兩種力量的結合，就像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提到的那樣，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伊奧溫的力量也不是天生的，她的力量來自她一次又一次表現出的勇氣和行動力。她不像凱蘭崔爾一般天生就有高貴的精靈出身和睥睨凡世的智慧，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女性。她讓我看到，即使是在男性主導的世界里，女性也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向世人展示讓人驚嘆的勇氣和一往無前的魄力。女性也可以成就自己的事業，獲得理想的榮光，而不是困于男權的牢籠中。伊奧溫的美麗不在于精致的妝容，不在于曼妙的身材，而在于具有生命力的靈魂。她的美麗不是依靠刻意的化妝和粉飾，而是靠著對生命的熱愛，對理想的執著追求。她所展現出的不只是美麗，還有人性中的善良、勇敢、無畏。她所展現出的女性力量是超越性別局限的，她不需要男性來拯救，她自己就擁有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指環王》中其他的女性角色也同樣出彩，凱蘭崔爾是高貴的諾多精靈女王，是智慧、美貌和絕對力量的化身。她是《指環王》世界中地位最高的角色，在整個故事中發揮著領袖的作用。她指引甘道夫、弗羅多等人護戒。這讓我們看到，女性角色也可以是一起行動的領導者和引導者。這些女性角色都表現出了不同于男性的特質，她們在《指環王》的故事中都有著重要的作用。這些女性角色讓我看到女性其實并不是男性的“附屬品”，她們也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業。電影中的女性角色不是男性的“附屬品”，而是能夠自由選擇自己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綜上所述，《指環王》中的女性角色塑造無疑是成功的、非傳統的，讓我們看到了女性力量的多元可能性。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女權主義批評者大多的觀點是為了全體女性的利益，為女性伸張正義，是為了在這個女性仍然在政治和經濟上影響力遠遠低于男性的世界里，能夠讓女性有更多自我價值和理想實現的機會，并減少傳統道德對女性的束縛。其實女權主義的意義遠大于此，弗吉尼亞·沃爾夫曾提出的“雙性同體”概念或許是我們更應該追求的境界，即達到兩性力量的平衡、和諧、合作。這也是在文學和文藝作品中都應該實現的一種平衡。

[作者簡介]陳彥，女，漢族，江蘇泰興人，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為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