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組詩）

你像古老的火焰走進你的夏天

我們之間隱秘的想象

不應(yīng)公之于世二流的才可袒露

我說：火焰

天光像疊好被子露天陽臺

我們將彼此擺上雙人躺椅

兩道影子不安地嘎吱響

貝殼分兩瓣焦躁懸在中央

我們無言再怎么擁抱我回答

也不會出現(xiàn)在此刻的

小鎮(zhèn)棲息在人們數(shù)黃昏的次數(shù)里

你指向無人之處曾經(jīng)你的城邦

沒入土地深處我們走過的

節(jié)日夜市燈火傾訴同一個欲望

如今是一株鳶尾的根系季風(fēng)吹過

地底懸崖你曾在此演講太陽的心事

禾穗徹夜無眠用她們

一生低垂的崇拜換三十年和平

還有你瘋狂的盤算：將全部信仰

壓在那天才永恒的激情上

當他轉(zhuǎn)身不敵一場雨

又一次沉下日落騙局

澆滅了玻璃淬煉的

狂暴海洋匍匐成鏡面未竟之愿

在漂流瓶底等待久遠的未來

好事之徒一時興起打撈象形符號

你像古老的火焰走進你的夏天

一切不自覺模仿你的頂點

然后使你覆滅投奔風(fēng)的方向

我伏在你消散的胸膛你別遺忘

在雪夜

你曾教會逆來順受者反對的尊嚴

遠 行

鎮(zhèn)子外邊

斜陽涂金黃色

孩子的蠟筆般隨意

他的行囊

比他先走出去

黃昏在他背影

也畫幾道

金絲線

捆著我們

送行的目光

欲言又止的陶像

我們看他

遠行

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話

我們打著手鼓

街道在身后延伸到不見的

與他離開

反方向的遠方

有的人總要回家

這么想著

我們沒有人說出來

他的家鄉(xiāng)

每年宰兩頭羊

一頭慶祝

初來乍到的歸人

一頭獻給

從不出發(fā)的人們

在馬車地

——為Z送行

夜里抵達山腰小屋。這一程

沒有路燈的山路，已經(jīng)沒收太多

睡眠時間。看門的三條狗驚醒

第一條憤怒，第二條甘作憤怒的屬臣

第三條，只是嗚嗚咽咽地應(yīng)和

白日起來，才見到昨夜踩碎的

杉果，一場地質(zhì)學(xué)會議的召集者

泥土，苔蘚，石子，濕漉漉的樹枝

與會的生靈隱藏起什么秘密

雨后的清晨，走野徑下坡須格外謹慎

一不小心，就中了哪位先王的陷阱

詩人們該如何描寫面前的景象呢？

讓湖泊成為一個隱喻

讓拾柴的山民，逗留在兩三詩行

讓長滿毛竹的小山，成為曖昧的風(fēng)景畫

最后，再回到自己

回到一家?guī)卓谌耍吞飯@牧歌式的生活

讓我想想，我們寫過嗎？那樣

“深深的歡樂時刻”

在一間不算溫暖的玻璃房里

我想起許多缺乏禪意的往事

從前我們裹緊大衣，夾著厚厚的書

挽著手走向一張樂譜的休止符

如今，你已經(jīng)和鳥兒般飛越了一場夢

像一棵杉樹，終于逃離了詩篇

作者簡介

王井，作品發(fā)表于《詩刊》《延河》《中國審計報》《揚子江詩刊》等，參加《中國詩歌》2021新發(fā)現(xiàn)詩歌營、第四屆長三角新青年詩會暨改稿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