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拱廊橋，徽派建筑的經(jīng)典

這是一本關(guān)于廊橋的文化隨筆，作者親臨十多個省市、數(shù)百座廊橋，用文字和鏡頭記錄了中國的五大廊橋群，梳理了廊橋兩千多年的曲折歷史，以圖文結(jié)合的形式，對廊橋進行了詳細解讀，對廊橋建造、保護背后一個個動人故事進行了深入挖掘。

“欲識金銀氣，多從黃白游?！被丈踢尺屣L云四百年，一代代外出經(jīng)商，帶回大量的財富。他們常常購田置業(yè)，建深宅大院、修祠堂、豎牌坊，同時也慷慨解囊，出資修橋鋪路。加上民間集資建橋的傳統(tǒng)，古徽州地區(qū)（今安徽黃山市、宣城績溪縣和江西婺源縣等地）涌現(xiàn)出了大量廊橋。雖歷經(jīng)歲月的侵襲，仍幸存著休寧縣拱北橋、秀陽橋、云溪橋、三棵樹橋，歙縣長生橋、賢源觀音橋，徽州區(qū)環(huán)秀橋、鎮(zhèn)洪橋，屯溪區(qū)樂壽橋，祁門安阜橋、桃源廊橋，黟縣屏山橋，婺源花橋、理源橋、題柱橋等數(shù)十座有古典風雅情調(diào)的廊橋。

徽州廊橋中，最精美的當屬石拱廊橋。它們與徽派建筑一脈相承，橋上建有磚砌廊屋，粉墻黛瓦，飛檐翹角。廊屋內(nèi)牌匾林立，楹聯(lián)密布，詩賦繞梁，常伴有精雕細鏤的木雕、磚雕、石雕，充盈著郁郁文氣。而在徽州石拱廊橋中，北岸廊橋無疑是其中的翹楚。它坐落于徽州歙縣北岸棉溪河上，建于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為三孔石橋，長33米，寬4.7米，廊屋高5米，磚木結(jié)構(gòu)，是規(guī)模最大的徽派石拱廊橋。北岸橋兩側(cè)立有高聳的馬頭墻，這是徽派建筑的標配。馬頭墻指高于兩山墻屋面的墻垣，循屋頂坡度呈水平階梯形遞降，形狀酷似馬頭，所以稱“馬頭墻”。在發(fā)生火災時，高大的馬頭墻起著隔斷火源的作用，所以又有“封火墻”“防火墻”等稱謂。馬頭墻有一至五級之分，最高級別的五級馬頭墻俗稱“五岳朝天”。在徽州的尋常百姓家最常用的是三級馬頭墻，俗稱“連升三級”；徽州廊橋上最常見的也是三級馬頭墻，突顯了徽州人對功名的渴求。

漏窗是北岸橋的一個特色，廊屋兩側(cè)各開八扇。正面窗花圖案砌出龜背紋和梅花紋，象征著延年益壽和冰清玉潔；背面花窗造型為滿月古瓶、桂葉、葫蘆等，有著平平安安、葉落歸根、招財進寶等多重寓意。人置身在山水中顯得卑微而渺小，那么，我就借廊屋的花窗收納山水，將天地縮小，將自己放大，窗外一切美景皆為我所有，這或許就是壺中有天地的意境。通過一扇扇造型各異的花窗，徽州人完成了心理轉(zhuǎn)換。設計師在橋上別具匠心地辟出一個大敞窗，敞窗外建美人靠；也許是怕村人看不夠小窗，設計者大膽地犧牲風水觀念，開辟一面墻，供村人在此攬清風明月、數(shù)飛雁游魚。這表明了北岸人并不死守成規(guī)舊念，他們將精神上的審美與視覺上的審美有機地結(jié)合了起來。廊橋的設計者或許是豁達的隱士，或許是才華橫溢的讀書人，他以各種窗的方式表達自己開放的處世觀。每一個開窗都恰到好處，不大不小，不多不少，明明用心之至，卻宛若天成，把文人雅士的氛圍渲染到極致。一扇扇窗，不僅僅是裝飾之用，更暗藏著古人的理想和訴求；表達的境界遠超現(xiàn)實寓意，不由得讓人驚嘆古人渾圓的心智和豁達的情懷。

地處村頭、村尾的廊橋兩側(cè)一般植有老樹，可以說，樹是廊橋的標配之一。橋頭種什么樹都是有講究的，比如香樟樹寓意“香火旺盛”，石榴樹寓意“榴開百子”。這些樹無非是祝福村落人丁興旺，祈福村落興旺發(fā)達。在北岸橋北端西邊石階邊也長著一株石榴，它斜逸而出，只開花卻不結(jié)果。難道不知不結(jié)籽的石榴寓意著絕后？北岸先人當然知道那只是危言聳聽的迷信，留下一首“石頭生石榴，石頭養(yǎng)石榴。開花不結(jié)榴，后人留不留”的打油詩，略可參透他們內(nèi)心的豁達和自信。

只開花不結(jié)果的石榴并沒有影響到北岸吳氏的興旺，隨著石榴的花開花落，吳氏演變成當?shù)匾淮笸澹貏e是到了近代，眾多吳氏徽商扎根上海，在經(jīng)濟領域多面開花，形成了實力雄厚的徽商財團。發(fā)家致富后的吳氏家族營造出一座街巷縱橫、大屋林立的富庶村落，今天的北岸村還遺留著百余幢明清至民國時期的古民居，見證了那個“花開富貴”的時代。

古徽州人有一句名話，叫“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從走出廊橋的那一天起，人就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隨風飄向了四方，從此踏上危機四伏的商路，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回到家鄉(xiāng)，還能不能回到家鄉(xiāng)。一家人在廊橋上揮淚告別，廊橋成了他們望遠盼歸的物化象征。順著廊橋延伸出去的石子路上留下了他們的腳印，仿佛在默默訴說徽商的酸甜苦辣。在廊橋的開窗上，花瓶和滿月是常見的圖案，花瓶代表平安，祝?！巴庖粊G”的徽商平平安安；而滿月則代表團圓，對于家人來說，早日平安歸來團聚才是他們最大的心愿。

魯曉敏

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浙江省散文學會副會長，《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特邀撰稿人。致力于傳統(tǒng)村落、鄉(xiāng)土建筑、廊橋文化的研究及保護工作。

吳衛(wèi)平

中國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曾任交通部專職攝影師，自2001年起專注于中國古代廊橋的尋找和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