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虛脫成影子（組詩）

好時光

口中苦澀

啃啃皺了皮的紅蘋果

它能緩緩口中的難處

如果心里還有苦水，就去種蘋果樹吧

看它們在雨水中辛苦長大

那時，滿樹的紅蘋果都由自己采摘

一半留著一半拿去送人

這樣多好啊！還能有什么難事

熬得過這么長的好時光

來拜年吧

孩子們，來拜年吧

我在家等你們

我好久沒去外婆家做客

劉家嶺上的那條路，想必又

拐進大霧里去了。小水塘從

青石坡后跳出來，真是個野孩子

上坡下坡，總也走不到頭

老樟樹肯定夢到什么了

許多山，夜里長出了腳

自己跑得精光。誰知道是高興

還是嘟著嘴。新地方住著

花花綠綠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快來拜年吧，孩子們

雪真大，到處白得晃眼

爐火還能旺騰

花生糖果擠滿了小圓桌

快來拜年吧，孩子們

理想國

登臺演講的途中

尼洛被自己的雄心絆倒

多桑鎮，尚未有一座墳墓

一座年輕的理想國

到處有黃金、白銀

不可錯失的種植年代

“潮濕的土層

蚯蚓在花園里堆起小丘”

沒有人能看見百年之后

黃金被偷偷挖走

不知情的人們走在空洞上

摔得鼻青臉腫

愧疚

在鎮長辦公室，這個人向尼洛下跪

地板是松木的，紅漆脫落

他是個花田農民，現在是一蔸劍麻

汗氣濃烈。這樣的禮遇嚇了他一跳

因曾威脅要把這農夫的兒子

從鎮里的滅火隊踢出去

一鎮之長搖擺了好幾個日夜

這小子飯量太大，干活兒時

又愛偷懶，令人討厭

此時，尼洛唯有對掌管命運之神

深感愧疚，暗自怪起自己

他還得把這地板上的父親

扶起來

小花園

紫荊花由枝條抽打出來

恰好這個春天

你有了新的愛情

花紙屑撒滿一地

那是海棠的詠嘆調

三亞清水灣

起于藍煙，異性的腳趾

烙下一串串火花

清涼的小水獸，受到鼓勵

沖上來又退回

還在行走

憩息。等于加重了誘惑

眼巴巴地喘口氣

立即又被摁下

蔚藍的眩暈

繚繞的海岸線

這真是個好日子

大海起了春汛

失樂園，那年的鄱陽湖

緩慢地指認，流水快要斷了

魚群陷入泥淖，候鳥不接受

茫然四顧。它們從未有過眼淚

沒有取舍，搏斗僅僅呈現

赤裸裸地流逝。把湖底當作

草原來奔馳的人

他們一路越過界限

呼叫成秋天深處的魅影

【作者簡介】程世平，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詩作散見于《詩刊》《詩歌月刊》《飛天》《百花洲》《文學港》《海燕》等刊物，有詩作入選多種詩歌年度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