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美

高考的最后一科，諸多家長手捧鮮花等在學校門口。我穿了件姜黃色古法旗袍，拿一束針織向日葵，也在等待著。

在人群中，我看到一位手拿專業相機的大姐正在拍照。我遞過手機，請求大姐幫我拍一張照，她觀察片刻，調整姿勢與角度，認真拍攝了許多。“大姐，您拍得真美！焦點恰好在黃金分割線吶。”我忍不住稱贊。

“看來你懂攝影吶。”大姐忽然來了興致，翻開她的美篇，講起她近期的作品。原來，她退休后上攝影大學，拍春花，攝秋月，用鏡頭尋美。

她翻開一張作品，開闊的滹沱河岸邊，芳草萋萋，兩只鷗翩翩飛翔。“看，我等待了三個小時，這兩只鳥才飛到這個位置！”

攝影大姐的興奮也感染了我，發現美、等待美，到這會子的欣賞美、記憶美、回味美，不正是人生樂事？向美而生，不正是人生本質嗎？

沈從文先生說：“美是不固定界限的名詞，凡事凡物對一個人能激起情緒、引起驚訝、感到舒服，就是美。”沈先生為尋文學之美，曾夜深之時，到鄉間曠野之中去發現“那個螞蟻是否還在草間奔走”。結果，天際之間到處是一片銀灰色，草木色澤，萬物生靈，連一個人的生命形式，皆失去了層次和意義。他驚恐地逃回家，主婦卻說：“這時節你覺得嚇怕，更多時候很顯然你是少不了它的！”這或許就是大家“探尋美、期待美”的本性，不僅僅是風光霽月、真實可視之事，也包括飄渺不定、驚詫迷離、以夢為馬之詩與文。

記得傅抱石先生在《沒有審美，世界都與你無關》一書中，提倡人們應該培養欣賞藝術的能力，才能充實生活內容，擴大人生幸福。

我想，這種審美能力的獲得，一定是有前提的。每日在焦慮、忙碌之中，大概是無緣。若讓一個人三分鐘吃完一桌滿漢全席，那些“美味”定然無法和你的味蕾起舞。宋代理學家程明道詩云：“閑來無事不從容，睡起東窗日已紅。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的確，花在那里綻放，樹在那里昂揚；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朝露晶瑩，星空璀璨，若沒有“靜觀”，則難有“佳興”。一草一葉，一詩一文，一盞燈火，一尾小魚，世界隨時隨地皆可訓練“無入而不自得”。

再去體味攝影大姐，靜靜地等待的三個小時，所得之美，是按下快門的千分之一秒的多少倍？繼而推之，我們等待孩子高考，等待孩子成長，也要“向美而思”，才不負手中向日而生之葵。

等待美，是擴大人生幸福的乘法。

程雪莉，河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石家莊作家協會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理事、河北省中山國研究會副會長。代表作有《尋找平山團》《故國中山》《太行小兵》《立雪散文》

《夢想家園》《閃耀的紅星》等，曾榮獲河北省“五個一工程獎”（四次）、第12屆河北省文藝振興獎、第四屆全國冰心散文獎、第六屆徐遲報告文學獎等，被評為第三屆河北十佳青年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