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作為新興發展中國家的代表,金磚五國在碳中和背景下提出了各自的氣候變化政策與碳減排目標。該研究系統梳理金磚國家近半個世紀內的應對氣候變化戰略的政策演變,并分析金磚國家在氣候變化領域具有代表性的政策。該研究對金磚國家各自能源結構和分能源分行業部門的碳排放情況進行了分析,研究發現金磚國家能源結構各有特點但存在共性,隨著時間的推移,金磚國家的能源結構逐漸多樣化,非化石能源種類增多,但除巴西外的金磚國家化石能源占比仍較大,減排壓力較大?;谀壳案鲊茉唇Y構和碳排放特點,該研究采用GAINS模型預測了金磚國家在各自背景下實現碳中和目標的路徑和未來預期并對金磚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現狀和未來需求提出了建議,主要包括加強法律法規建設,能源和碳管理領域的科技合作,碳減排核心技術的合作,以及完善金磚合作機制,拓展全方位合作等方式助力金磚國家碳中和目標實現。
關鍵詞 金磚國家;可持續發展;碳中和;碳排放;氣候戰略
中圖分類號 X321;F147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23)06-0067-13 DOI:10. 12062/cpre. 20230344
2001年,美國高盛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吉姆·奧尼爾發表的一份題為《全球需要更好的經濟之磚》(The WorldNeeds Better Economic BRICs)的報告中用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四國英文名稱首字母組成縮寫詞,首次提出BRIC 概念。因“BRIC”拼寫和發音同英文單詞“ 磚”(Brick)相近,故四國被稱為“金磚四國”。2010年12月,南非正式加入金磚國家后,英文名稱定為BRICS,最初的“金磚四國”變為“金磚五國”。該機制成立以來,合作領域逐漸拓展,合作基礎日益夯實,逐漸形成了以領導人會晤為引領,以安全事務高級代表會議、外長會晤等部長級會議為支撐的合作模式,成為促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和推進世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1]。
氣候變化作為當前全球可持續發展中的焦點議題,受到世界各國高度關注。1992年,聯合國環境與發展會議上各國達成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確定了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公平和各自能力原則,以此作為全球氣候治理的基石。2015年COP21大會上《巴黎協定》的達成,標志著全球氣候治理進入一個以國家自主貢獻方式協同應對氣候變化的新階段[2]。當前,由于氣候危機嚴峻程度與氣候治理進程未能同步,尤其是部分發達國家逃避資金、技術、能力建設等責任,使得《巴黎協定》難以全面有效落實。因此,基于國家自主貢獻(NDC)作為《巴黎協定》確定的“自下而上”機制,締約方將根據自身情況“自主確定”應對氣候變化的目標和行動,包含減緩和適應的舉措以及實現目標的方法路徑,成為氣候治理的主要模式。2015年9月,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峰會正式通過了《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建立了17個全球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和169個具體目標,旨在解決社會、經濟和環境三個維度的問題,讓全球走向可持續發展的道路[3],其中氣候變化是SDGs 中的第13 個目標,具體表述為采取緊急行動應對氣候變化及其影響。2022 年4 月4 日,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第三工作組報告《氣候變化2022:減緩氣候變化》正式發布,該報告提供了對氣候變化減緩進展和承諾的最新全球評估,并審查了全球溫室氣體排放源以及國家氣候承諾對長期排放目標的影響。2022年11月20日,COP27大會達成全面的氣候協議,首次批準設立氣候“損失和損害”基金,用于幫助受氣候變化影響較大的發展中國家和脆弱國家,推動全球氣候治理進入新階段。
近年來,金磚合作機制影響力不斷擴大,成為新興國家參與全球治理體系的重要平臺之一。以“金磚國家”為代表的新興發展中國家在“自主決定”的基礎上積極開展應對氣候變化行動,推動構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贏地應對氣候變化全球治理體系。COP27會議期間,金磚五國積極參會并作出承諾:巴西表示將設立一個助力實現低碳農業的項目,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俄羅斯雖然受到西方國家的制裁,但仍表示致力于履行其氣候承諾;印度在提交的國家報告中表示將優先分階段過渡到更清潔的燃料和減少家庭碳排放,以實現到2070年的碳中和;中國呼吁要向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援助,盡可能滿足發展中國家的需求;南非的公正轉型框架表示,將以利益相關方為中心,與社區和弱勢群體合作,共同推進氣候治理。在基礎四國的聯合聲明中,中國、巴西、印度和南非指責發達國家在推動發展中國家走向綠色的同時對于如何使用化石燃料采用雙重標準。金磚五國在氣候變化治理、落實制度規則、聚焦落實承諾和強化務實行動與合作等方面發揮著建設性作用。2019年,金磚五國CO2 排放總量達到14 759億t,占全球碳排放的43%[4]。作為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代表,金磚國家的氣候變化戰略政策和碳排放規劃對于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起到重要作用。為此,該研究對近年來金磚國家氣候變化領域的政策演變進行了梳理,對各國能源結構和分能源分部門的碳排放現狀作了分析,采用模型預測了金磚五國在各自碳中和目標下的CO2排放趨勢,提出了未來金磚國家碳中和領域的相關啟示及建議。
1 金磚國家氣候政策分析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可持續發展的關注及地球生態系統的跨學科研究,使人們認識到氣候變化是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需要采取全球行動。雖然各經濟體都在控制溫室氣體排放,但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仍在快速增長,2021年各國在碳中和方面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但全球溫室氣體排放仍反彈將近6%[5]。因此,全球碳排放量必須在2025年達到頂峰,并在2030年之前削減43%,才有機會將溫升保持在1. 5 ℃的目標之下[6]。金磚國家在落實“2030年議程”推進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所面臨的共同挑戰等方面取得了廣泛共識。在此背景下,適應和減緩氣候變化已成為金磚國家的迫切任務。作為負責任的發展中國家,金磚國家針對各自國家發展需求和未來發展方向陸續推出了可持續發展和應對氣候變化的策略和政策,在氣候變化多邊進程中發揮引領作用。
1. 1 巴西的氣候變化政策
作為1992年首屆世界環境發展大會的舉辦地,巴西高度重視可持續發展與氣候變化工作,積極制定和實施了一系列應對氣候變化的政策與行動(圖1),推動溫室氣體減排進程取得新進展。巴西的氣候變化政策和立場經歷了三個階段:拒絕和抵制階段(1972—1989年)、建設性參與階段(1990—2003年)、積極推動階段(2003年至今)。在這三個階段中,巴西對氣候變化問題的認知、國內應對政策和國際談判立場都出現不同的變化,表現為從消極參與向積極推動轉變的過程。
巴西的能源結構是世界上最為清潔的能源結構之一,其在可持續發展和應對氣候變化方面具有長期的政策積累和長遠的規劃。2020年,巴西50%的能源供應來自可再生資源,這符合可持續發展的要求并極大地推動了“SDG7經濟適用的清潔能源”的實現。為強化巴西在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中的重要地位,巴西政府先后出臺了各項減排政策。巴西承諾到2030年將溫室氣體減排目標從43% 提高到50%,并在2050 年實現碳中和。2021年4月,巴西農業、畜牧業和供應部宣布了《適應氣候變化和低碳排放的農業可持續發展部門計劃(2020—2030)》,旨在通過減緩溫室氣體排放來促進巴西農業可持續發展。2021年10月,巴西政府宣布啟動“國家綠色增長計劃”,以實現其溫室氣體減排目標。2022年7月,巴西最高法院宣布重新啟動氣候基金。
1. 2 俄羅斯的氣候變化政策
俄羅斯化石能源資源豐富,溫室氣體排放量巨大,因此其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立場、政策和行動尤為重要,不僅對俄羅斯本身,而且對全球氣候治理的發展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俄羅斯將可持續發展和氣候變化問題列入重要的國家戰略優先領域,其應對氣候變化問題的政策發展共經歷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1992—2002年):氣候變化問題是俄羅斯參與國際事務的跳板;第二階段(2003—2007年):對待氣候變化的態度與立場呈現實用主義的特征;第三階段(2008—2012年):首次將氣候變化問題的應對機制化;第四階段(2012年至今):以“適應”和“實用”為主要特征[6]。如圖2所示,不同時期俄羅斯的氣候政策有不同的表現,階段性特征明顯。
根據全球大氣研究排放數據庫(EC)的最新統計數據,2019年俄羅斯的人均碳排放量位居世界第二位。全球氣候治理的制度設計以及俄羅斯的地理國情使得它擁有大量的碳信用額度。因此,俄羅斯積極制定國家溫室氣體排放法規,參與國際氣候談判與合作,2019年9月正式加入《巴黎協定》。2020年6月,俄羅斯通過《2035能源戰略》,主張發展清潔煤炭技術,并將天然氣的使用減至最低,作為應對能源領域氣候變化的關鍵舉措。2021年11月,俄羅斯總統普京批準《俄羅斯到2050年前實現溫室氣體低排放的社會經濟發展戰略》,該戰略指出將在實現經濟增長同時達到溫室氣體減排目標,2050年的溫室氣體凈排放量在2019年水平上減少60%,并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這為俄羅斯未來可持續發展和碳減排目標指明了方向。
1. 3 印度的氣候變化政策
印度因其獨特的地理、地質環境以及豐富的氣候多樣性,極易受到氣候誘發的自然災害影響,因此高度重視氣候行動戰略。印度優先考慮可再生能源的使用和能源效率的提高,通過擴大可再生能源(太陽能、風能和水能等)比重等措施,其能源結構正在迅速實現多樣化。2008年6月30日,印度出臺首份應對氣候變化的專門性文件《氣候變化國家行動計劃》(NAPCC),指出到2022年將可再生能源供應增加到總能源結構的6%(圖3)。2015年10 月,印度公布了新的氣候計劃“國家自主貢獻預案”(INDC),其目標是在國際支持下將非化石能源發電份額從2015 年的30% 提高到2030 年的40%,到2022 年建設175 GW可再生能源發電能力。在2021年10月于格拉斯哥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上,印度列出了應對氣候變化的五項承諾。2022年8月,印度批準削減地球變暖排放的新目標,承諾在未來七年內將其GDP碳排放強度在2005年的水平上降低45%,比之前2016年的目標增加了10%。
1. 4 中國的氣候變化政策
中國政府歷來高度重視氣候變化問題,成立了國家氣候變化對策協調小組,并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氣候變化的相關政策和措施(圖4),為減緩和適應氣候變化作出了積極貢獻。2013年中國發布《國家適應氣候變化戰略》,首次將適應氣候變化提高到國家戰略高度。2020年9月22日,在第75屆聯合國大會期間,中國提出將提高國家自主貢獻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2021年10月28日,中國提交的《中國落實國家自主貢獻成效和新目標新舉措》,重申“2030 年前碳達峰、2060 年前碳中和”的總體目標,到2030 年單位GDP 碳排放較2005 年降低65%。2022 年6月,中國17 部門聯合印發《國家適應氣候變化戰略2035》,明確到2030年基本完善適應氣候變化政策體系和體制機制。
1. 5 南非的氣候變化政策
南非在氣候變化和限制碳排放的行動中發揮著主導作用,在國家和地方層面都采取了有助于減輕和適應氣候變化影響的戰略。南非應對氣候變化的政策可分為三個階段:初始階段(1994—2004 年)、關鍵階段(2005—2008年)和成熟階段(2009年至今)(圖5)。2009年哥本哈根氣候大會上,南非作為“基礎四國”之一,成為全球氣候變化議題的重要參與方,與其他新興大國共同重塑和影響全球氣候治理議程。2010年,南非加入金磚國家機制,金磚國家的代表性和國際政治意義也因此得以極大拓展,進一步形成了新興大國參與全球氣候治理的群體化機制。2017年11月,在第23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締約方大會上啟動了非洲循環經濟聯盟,南非向國際社會提交了由減緩、適應和實施方式三個不同部分組成的國家自主貢獻值。2020年9月,南非公布低排放發展戰略(LEDS),提出“達峰-平穩-下降”的國家減排發展路徑,概述到2050 年成為凈零經濟體的目標。2021 年COP26峰會期間,南非宣布2025年溫室氣體排放量目標區間上限下調17%,203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目標區間上限下調32%,下限下調12%。
2 金磚五國能源結構對比
2. 1 能源結構
從能源結構來看,根據國際能源署(IEA)2020年的數據顯示(圖6),金磚五國資源稟賦迥異。因此,金磚五國的能源結構多樣性較強、差異性顯著。橫向比較金磚五國的能源結構,各國化石能源與非化石能源兩種類型之間以及兩種類型內部各組分的比例互不相同,各國的主導能源也不盡一致。其中,巴西的化石能源消耗和可再生能源消耗占比基本持平,其他四國的化石能源消耗占比仍較大。俄羅斯的主導能源為天然氣,印度、中國和南非三國的主導能源為煤炭。
2. 2 能源消耗總量
從能源消耗總量來看,根據國際能源署(IEA)2020年的最新數據(圖7),金磚五國中,按照百萬噸標準煤的換算,中國的一次能源消耗最多,達到50. 08億t,接近其余四國總和的1. 7倍。俄羅斯和印度的總消耗量比較相近,分別為10. 09億t和12. 48億t,巴西為4. 06億t,為金磚五國中一次能源消耗較低的國家,南非是五國之中一次能源消耗最低的國家,消耗總量為1. 79億t。
2. 3 化石能源
從化石能源角度來看,石油為巴西消耗量最大的一次能源,占比達到34. 7%,俄羅斯擁有豐富的石油與天然氣資源,二者在俄羅斯2020 年一次能源消費占比達73. 6%,尤其是天然氣占一次能源消費的一半以上,為五國之首。南非、印度和中國的一次能源消費結構相似度比較高,均為高度依賴煤炭型,三個國家的煤炭消費占比一次能源消費分別為73%、43. 5% 和60. 7%。這與三國的油氣對外依存度都很高和煤炭產量基本可以滿足自給直接相關(圖8),尤其是南非,油氣資源基本完全來自進口。南非的一次能源消耗中化石能源消耗(煤炭、石油、天然氣)占比超過90%。為實現碳減排需加大一次能源結構調整。
2. 4 非化石能源
從非化石能源角度來看,巴西是世界上最早進行生物質能研究、開發和產業化的國家之一[7],巴西的生物質能發展技術成熟,生物質能和廢物能源在一次能源消耗中占比較高,與石油消耗量基本持平,為34%。此外,由于豐富的水資源,巴西的水力占比也比較大,占據12%,在金磚五國中占比排名第一。值得一提的是,巴西的可再生能源(水力發電、生物質能、核能、風力和太陽能)滿足了巴西50%的一次能源需求,為金磚五國中占比最高的國家(金磚五國的可再生能源占比平均為18. 8%),巴西的能源結構也是世界上碳密集度最低的結構之一。俄羅斯的可再生能源占比為11. 3%,在金磚五國中排名第四,但俄羅斯的可再生能源消費中,核能占比達到6%,為金磚五國中核能占比最高的國家,這與俄羅斯大力發展核能有關,目前俄羅斯的核能技術,包括三代反應堆(VVER)、小型模塊化反應堆(SMR)以及浮動堆,都處于世界領先水平[8]。印度的生物質能和廢料占比達到了22. 5%,這與印度近年來大力推廣乙醇汽油,致力于開發生物基可再生燃料,推廣廢物轉化能源技術以及促進第二代生物燃料的創新和研發有密不可分的關系[9]。近年來,中國在風能、太陽能、電動汽車、核能等領域取得了顯著進展[10],可再生能源在一次能源消費占比為金磚五國中的第三名,達到12. 9%。
從各國一次能源消耗歷史發展趨勢來看,根據國際能源署的最新數據(圖9),從1990年至2020年,金磚五國能源消耗總量和比例以及發展趨勢都不盡相同。除印度和中國外,其余三國都曾有過能源消耗量的下降階段。巴西和南非當前的能源CO2年排放量超過4億t,大致處于碳峰值平臺期[11],所以能源消耗量出現小波動。從能源多元化角度分析,金磚各國在傳統能源儲量限制和能源需求不斷增加的背景下,都在加快實施能源多元化的戰略。金磚五國的非主導能源種類在1990—2020年間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加??傮w而言,隨著時間的推移,金磚五國能源結構逐漸多樣化。
從各國主導能源的角度來看,巴西的主導能源石油消耗量從1990年的占比42. 6%下降到2020年的34. 8%,而俄羅斯的主導能源天然氣,卻從1990年的占比41. 7%上升到53. 9%。印度的主導能源煤炭,上升了10. 4%,中國的主導能源煤炭,經歷了占比“下降-上漲-再下降”的過程,2020 年的煤炭占比和1990 年持平,均為60. 7%。南非的主導能源煤炭,在1990—2020年占比幾乎沒有太大變化,均保持在74%左右。
除巴西之外,其余金磚國家的能源結構中,化石能源占比均較大,由于各國大都處于發展中,其中中國預計2030年左右實現碳達峰,印度預計2040年實現碳達峰,結合一次能源結構發展趨勢可以看出,目前其他四國對化石能源依賴程度仍較高,減排壓力仍然較大;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一次能源消耗目前排名世界第一。雖然中國正在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但要實現碳中和仍然挑戰巨大,需要大力改善一次能源結構。
3 金磚國家碳排放現狀和未來趨勢預測
3. 1 化石能源消費碳排放
根據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指南,國家CO2排放量來自中國碳核算數據庫(CEADs),具體按照以下方式計算:
其中:CEiJ 是來自行業J 的活動類型i 的CO2 排放量(例如,與能源有關的碳排放核算,與生產過程有關的碳排放核算等等),AD 是活動數據(如能源消耗),EF 是排放因子,可衡量單位活動所釋放的CO2排放量。
2010年以來,金磚國家碳排放總和從109. 6億t增長至137. 3億t(截至2019年),如圖10所示,金磚五國中除了印度碳排放保持明顯增長外,巴西、南非的化石能源碳排放出現下降趨勢,且總排放量較小,俄羅斯和中國的排放基本穩定。從化石能源類型上看,印度、中國、南非的碳排放主要來自于煤炭燃燒,巴西的碳排放主要來自于石油產品燃燒,而俄羅斯碳排放主要來自于天然氣燃燒。
巴西:巴西的化石能源消費產生的CO2排放呈現波動增長的趨勢。在2010—2019年間,化石能源消費所產生的碳排放增加了29. 7%,從3. 6億t增至2019年的4. 2億t。石油產品消費是巴西化石能源碳排放的最主要來源。
2019年,石油產品消費產生的CO2排放量已經接近2. 75億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的66. 0%。巴西是全球石油生產大國,2020年石油產量位居世界第八,在美洲地區位列第三,排名在美國和加拿大之后[11]。根據已探明儲量,巴西是南美第二大石油資源國。此外,天然氣的消費也是巴西化石能源碳排放的主要來源,2010—2018年,其碳排放在4 690萬t到7 650萬t之間波動。2018—2019年,天然氣燃燒碳排放迅速增加,增長至超過8 000萬t。21世紀以來,巴西海上和鹽下油田的大發現和大規模開發,是其石油、天然氣產量迅速增長的主要原因。在煤炭消費領域,相較于2018年,2019年巴西CO2排放有所下降,為6 180萬t。
俄羅斯:2010—2019年,俄羅斯的化石能源CO2排放總體上呈現穩定態勢。天然氣消費是俄羅斯化石能源碳排放的最主要來源,2010年以來,天然氣消費產生CO2排放遠遠超過了煤炭和石油產品。俄羅斯近年來天然氣產量徘徊在6 000億m3,長期位居世界前列[12]。俄羅斯國內天然氣消費量巨大,天然氣出口也是俄羅斯經濟的重要部分。石油產品消費也是俄羅斯重要的化石能源碳排放來源之一。2019年,石油產品消費產生CO2排放3. 84億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的25. 4%。
印度:2010—2019年,印度化石能源消費產生的碳排放量從13. 8億t增長至23. 3億t,增加了68. 3%。煤炭作為印度最主要的化石能源,所產生的CO2排放從2010年的10. 4 億t 增至2019 年的16 億t,年均增長率達4. 9%。石油產品消費所產生的排放從2010年的3. 4億t增長到2019年6. 65億t,增長速度也較為明顯。此外,天然氣消費導致的CO2 排放相對較少,2019年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的比重僅為2. 4%。
中國:2010—2019年,中國化石能源消費產生的碳排放量從73. 6億t增長至91. 1億t,增加了23. 9%。煤炭作為中國最主要的化石能源,所產生的CO2排放從2010年的62. 4億t增至2019年的73. 9億t,年均增長率為1. 9%。石油產品消費所產生的排放從2010年的9. 2億t增長到2019年12. 9億t,增長速度也較為明顯。此外,天然氣消費導致的CO2 排放相對較少,2019年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的比重僅為4. 7%。
南非:2010—2019 年,南非化石能源消費所產生的CO2排放減少了8%,從3. 9億t下降至3. 6億t。煤炭和石油產品消費是南非化石能源碳排放的主要來源。煤炭作為南非最主要的化石燃料,2019年其消費產生CO2 排放2. 58億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的71. 5%。石油產品消費所產生的CO2排放保持波動,煤炭的碳排放逐年減少。
3. 2 各經濟部門碳排放情況
由于各國的統計口徑不同,所核算的行業數目不一。因此需進行行業部門匹配。根據上述國家的排放賬戶和行業匹配指標,相應地匹配到行業的CO2排放量如下:
其中:SI 代表行業統計指標,包括行業能源消耗、行業能源強度、行業增加值、行業產出等;J 是指國家官方統計定義的行業,而j 是17個行業列表中的匹配行業。從經濟部門的角度,電力生產部門是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碳排放的最大部門來源,而交通運輸部門是巴西碳排放最大的部門來源(圖11)。
巴西:CO2排放主要來自交通運輸業、倉儲和郵政行業,并以平均每年1. 1%的排放速度增長。2019年,交通運輸業、倉儲和郵政行業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CO2排放為1. 91億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總量的45. 9%。電、熱、燃氣和水的生產行業和礦物開采行業也是巴西主要的化石能源碳排放行業,2019年的化石能源消費產生的CO2 排放分別為5 600萬t和3 140萬t。
俄羅斯:CO2排放主要來自電、熱、燃氣、水的生產行業,該行業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CO2排放從2010年的5. 45億t下降至2019年的5. 3億t。交通運輸業、倉儲與郵政是俄羅斯第二大排放部門,其碳排放從2010 年的2. 44億t增長到2019年的2. 56億t。金屬產品制造業是俄羅斯第三大化石能源碳排放行業,從2010年的9 190萬t增長到2019年的1. 7億t。
印度:電、熱、燃氣和水的生產行業是印度化石能源碳排放最高的行業。2019年該行業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為10. 8 億t,占印度化石能源碳排放總量的46. 4%,且在2010年至2019年呈現波動變化的趨勢。緊隨其后的是非金屬產品制造業,在2019年其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量為4. 63億t,占比為19. 9%。此外,其他服務業和金屬產品制造業也產生了較多的碳排放,2019年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量分別為2. 73億t和1. 36億t。
中國:電、熱、燃氣和水的生產行業是中國化石能源碳排放最高的行業。2019年該行業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為46. 5 億t,占中國化石能源碳排放總量的51. 0%,且在2010年至2019年呈現波動變化的趨勢。緊隨其后的是金屬產品制造業,在2019年其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量為19. 4億t,占比為21. 3%。此外,交通運輸及倉儲服務業和非金屬產品制造業也產生了較多的碳排放,2019年消費化石能源所產生的碳排放量分別為7. 32億t和4. 32億t。
南非:CO2排放主要來自電、熱、燃氣、水的生產行業以及交通運輸業、倉儲與郵政。2015年以來,電、熱、燃氣、水的生產行業產生的CO2 排放量呈波動上升趨勢,2019年為2. 29億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總量的63. 6%。交通運輸業、倉儲與郵政也是南非主要的化石能源碳排放行業,2019年CO2排放量為6 380萬t,占化石能源碳排放量的17. 7%。
3. 3 未來趨勢預測
碳中和目標的實現是一項系統性工程,涉及能源、工業、建筑和交通等領域,共同構成了一個多維度的復雜系統[13]。金磚國家制定了在21世紀中后期達到碳中和的目標,其中巴西和南非計劃于2050年實現碳中和,中國和俄羅斯計劃于2060年實現碳中和,印度計劃于2070年實現碳中和。
基于國際應用系統研究所(IIASA)提出的“無新增政策”情景(SSP2),假設金磚國家的能源結構穩步脫碳,其中印度碳排放將增至2035 年達到峰值,中國排放將在2030年達到峰值,后實現碳中和目標。對每個國家的預測都包括四個部門組(電力、工業、住宅和運輸),并假設每個部門的能源需求在一定的年增長率下由可再生能源提供。具體而言,各國可再生能源的部署在2020—2050年期間每年增長10. 5%~11. 2%,以實現金磚各國的碳中和目標,并有助于全球在2100年控制全球變暖低于1. 5 ℃。
由于SSP情景是由IIASA基于2010年的歷史數據模擬預測的,需要使用2010—2019年的歷史能源和排放數據校準2020年后金磚各國SSP2情景下的數據。如下式所示,以2020年的實際能源數據Ene2020,history 為基準,參考SSP2情景下t 年能源Enet,base 相對于2020年Ene2020,base 水平的變化趨勢,獲得校準后t 年的SSP2情景能源數據:
在實現碳中和目標的轉型路徑中,擴大可再生能源比重是能源結構調整的重要方向。目前,除巴西已具備大規模的水能和風能發電基礎(占比16%以上),其他金磚國家的可再生能源占比尚小。若要實現碳中和,所需的凈零能源結構要求各國加快可再生能源部署,平均每年可再生能源使用量增速應不低于10%,才能在穩定保持現有經濟增速的前提下實現脫碳、減碳、降碳。
4 結論與政策啟示
在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方式展開的當下,金磚合作機制逐步成為新興國家變革和改善全球治理體系重要平臺。金磚國家在推動落實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應對氣候變化、實現綠色發展等方面已取得廣泛共識,并針對各自實際需求和未來重點發展方向推出了相關的可持續發展和應對氣候變化的策略和政策,加快綠色轉型推動全球可持續發展,并且金磚各國間也已開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國際合作研究。
近十年來,金磚國家在推動可持續發展、能源低碳轉型等領域取得突出進展。除印度碳排放保持明顯增長外,巴西、南非的碳排放出現下降趨勢,俄羅斯和中國的碳排放基本穩定。金磚國家中,印度、中國、南非的碳排放主要來自于煤炭燃燒,巴西的碳排放主要來自石油產品燃燒,俄羅斯碳排放主要來自天然氣燃燒?;茉醋鳛榻鸫u國家主要能源的同時,各國也在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各類可再生能源均在快速增長。
通過分析可以看出,碳中和對金磚各國社會經濟發展意義重大,但長期以化石能源為主體的能源結構,以及對高碳行業的過度依賴也讓各國碳中和進程面臨諸多困難和挑戰。隨著能源結構的轉型升級,綠色革命的不斷深化,尤其是隨著可再生能源的大規模使用,各國實現碳中和面臨關鍵機遇期。金磚國家應就共同關心的能源轉型、低碳發展以及區域性可持續發展等問題開展研究合作,充分利用已有合作基礎,挖掘合作潛力,共同促進金磚國家可持續發展取得更大進步,為全球綠色發展合作貢獻金磚力量?;趯鸫u國家可持續發展和氣候變化相關政策的發展現狀分析,作者得到以下四個方面的啟示。
4. 1 加強法律法規建設,為可持續發展提供保障
盡管取得了一些成效,但金磚國家的可持續發展能力仍顯不足。環境污染、氣候變化導致極端災害不斷加劇,加之金融危機、能源危機、糧食危機等新的全球問題,使得未來可持續發展的挑戰巨大。健全的法律法規體系是保障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金磚國家應不斷夯實可持續發展管理機制基礎,應以可持續發展目標為導向,繼續加強和完善法律法規建設,建立健全可持續發展的法律保障,積極開展相關宣傳和教育活動,創造和改善公眾參與可持續發展的政策環境。
4. 2 完善和提升金磚合作機制,拓展全方位合作
強化金磚國家在經濟、社會、環境保護、氣候變化等可持續發展各領域間的合作,創新合作機制,建立全面的發展伙伴關系。金磚國家合作機制目前正在經歷從“經濟合作”向“全方位合作”、從“務虛為主”向“務實與務虛并重”的轉型,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應急外匯儲備庫等金融合作項目有效推動了金磚國家可持續發展機制化建設的不斷發展和完善。當前,除金融合作外,金磚國家還應建立長效的科技合作機制,積極推動氣候變化、海洋、教育、醫療衛生等領域的合作,鼓勵民間組織和非政府組織的交流,有效推進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的成果及政策在各國間的共享與推廣,全面提升金磚國家可持續發展能力。
4. 3 重點加強能源和碳管理科技合作與交流
結合金磚各國各自能源資源稟賦,進一步加強能源和低碳管理等方面的務實合作交流。針對印度、南非等煤炭大國,重點加強在煤炭高效利用等方面的科技合作。加強同巴西開展深水油氣資源勘探開發和水資源高效利用等方面的合作,并重視在碳封存和捕集利用等前沿技術方面的合作。在碳管理方面,廈門產權交易中心2022年完成了首批2 000 t金磚國家的核證碳減排交易,其中巴西碳交易1 065 t,印度碳交易935 t,以碳交易為紐帶構建與金磚國家地區合作交流的新平臺、新機制。加強金磚各國間的“雙碳”標準化建設,建議圍繞終端產品能效、區域能源系統、碳匯、碳中和、碳足跡、氣候金融、環境社會治理(ESG)評價等“雙碳”相關標準,深入探討在國際標準組織框架下如何進一步加強合作,推動金磚國家在“雙碳”領域的標準交流達成廣泛共識,推動金磚國家能源和碳管理更加務實高效。
4. 4 加強金磚國家碳減排技術的合作
隨著目前全球氣候變化領域形勢不斷發展,全球氣候治理已進入落實階段,科技發展是推動“雙碳”目標有效落實的核心領域,金磚國家在低碳技術領域的合作對于應對氣候變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主動尋求金磚國家在核心顛覆性技術的合作空間,比如中俄之間核聚變技術的發展可以成為突破口。此外,還要重視清潔技術和低碳技術的合作,比如巴西的可再生能源技術,尤其是生物質能領域有一定合作空間,俄羅斯在極地氣候變化領域,印度在乙醇汽油,生物基可再生燃料,廢物轉化能源技術等領域具有合作空間。
參考文獻
[1] 李宇航,劉嘉玥,王文濤. 基于文獻計量的金磚國家海洋與極地研究現狀分析及展望[J]. 大連海洋大學學報,2021,36(5):875-885.
[2] 劉燕華,李宇航,王文濤. 中國實現“雙碳”目標的挑戰、機遇與行動[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1,31(9):1-5.
[3] 劉燕華,李宇航,王文濤. 新時代對可持續發展理念的再探討[J]. 可持續發展經濟導刊,2020(Z1):49-52.
[4] LI F,WU Y C,WANG M C,et al. Empirical study on CO2 emis?sions,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 of the BRICScountries[J]. Energies,2021,14(21):7341.
[5] 應對氣候變化不能“拔苗助長”碳價差異完全正常:訪國家氣候戰略中心柴麒敏_騰訊新聞[EB/OL].[2022-12-21]. https://new. qq. com/rain/a/20220820A01JGH00.
[6] IPCC. Climate change 2022: Mitigation of climate change.[EB/OL][2022-12-21] . https://www. ipcc. ch/report/ar6/wg3/.
[7] 張宇,楊松. 巴西生物質能發展可持續性研究[J]. 國別和區域研究,2019,(2):103-129,180.
[8] 田慧芳. 全球核能發展的現狀與趨勢[J]. 世界知識,2022(4):48-50.
[9] PELKMANS L. IEA bioenergy countries’ report?update 2021. Imple?mentation of bioenergy in the IEA Bioenergy member countries[J],2021.
[10] Supplemental data of Global Carbon Budget 2021 (Version 1. 0) [EB/OL].[2022-12-21]. https://www. icos?cp. eu/science?and?impact/glo?bal?carbon?budget/2021.
[11] 英國石油公司. 2021 年世界能源統計報告第70 版[R]. 2022:16-25.
[12] 李笑冬. 淺析俄羅斯天然氣產業發展[J]. 清洗世界,2022,38(1):40-42.
[13] 王文濤,劉紀化,揭曉蒙,等. 海洋支撐碳中和技術體系框架構建的思考與建議[J]. 中國海洋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22,52(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