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詞（組詩）

夢想頌

雪原上，每一株植物都是虔誠的信徒

每一頭牦牛都能托起青藏的脊梁

萬物皆莊嚴，萬物皆慈悲

天空遼闊，雄鷹飛向更高的穹宇

大地蒼茫，黑刺扎根更深的溝壑

那些扎扎實實同天斗爭的人們

膚色古銅，面頰霜凍，手指皸裂

他們以雪的沉默喚醒春色欣榮

他們以風的蕭瑟催開山川歡喜

他們明澈的眼眸映出金子般的希望

他們堅毅的腳步刊印月光般的靈魂

雪原上，每一個生靈都有不屈的信仰

每一聲禱告都經歷過萬千加持

人世多坎坷，正道是滄桑

陽光蓄積成一個個鉆石般的夢想

藏在哪里，藏在黑白牦牛的眼瞳里

那是涌動星辰的清涼泉水

藏在哪里，藏在醇厚金黃的酥油中

千百次捶打激迸熱烈火花

藏在哪里，藏在出鞘的冷峻獵刀上

波光粼粼，同疾風搏斗才知利刃

藏在哪里，藏在細密織縫的針腳間

愛的濃縮足以抵御極地的寒冬

我只敬佩那出征時獵獵的旗幟

我只贊美那凱旋時激昂的樂章

在陽光下沉睡的誓盟戰書

已乘血脈之舟，化作光明之劍

離別頌

步履，終將以前行代替安逸

我明白飄搖即是定數，休止無常

騾馬的鈴鐺是我唯一的音樂

腳下的沙礫因我而滾動跅馳

無盡的時光是一座囚牢，思念也是

活到白發的人往往罪孽深重

活著是為了贖清時間的貸款

死去只是押注時買斷離手

我愛，倒淌河邊哈羅盛開

我執，牙齒紛紛從戰場逃離

斷見，冰冷的尸體靜靜等待裝殮

一種氣氛是孤雁離群時的哀鳴

一場冷雨是癡情者決堤的眼淚

我渴望瞬間熔煉成鉆石的內核

瞽者緊閉雙眼，我將雙目焚毀于幻境

我渴望呼嘯無形，熄滅黃金燃燒的火種

鷹隼盤旋，請撕裂那些磨牙吮血的法度

石頭滾燙，這雪域就是我鋪就的紙張

解開褡褳，捧出溪流、牛羊與炊煙

扶起黎明，迎接朝陽灑遍蒼莽大陸

歌聲將唱響星空，也將沖淡哀傷

真相頌

圣壇與祭壇只有一步之遙

頌詞與悼文只差變徵之聲

酹一樽千年的酒

鼎中，火焰將燃

那是詩人凝視世界的眼睛

英雄頌

恐懼無時無刻不撕咬血肉

惟以風的尖嘯，平復洶涌的海浪

月光靜靜地刷漆，然后又輕盈地撤去

那些欣榮的草芥，緘默的石頭，啁啾的鳥雀

在一聲徹月長嘯后變得喧鬧，躁動或者肅穆

那匹孤狼面色凝重，蒼白且血跡斑斑

瞳孔緊縮如同針尖，汗毛挑起豆大的殘忍

此處殺戮成倍于荒涼，荒涼遠遠大于本相

風似細密而尖銳的刀子，依舊吞食血肉

而掀開皮膚、毛發的聲音溫潤、喑啞、篤定

沙石、黃金、珍珠彌散在甬道、墓室、墳冢

饑餓、悲憫、羞赧充斥在骨頭、血肉、腹腔

白色的火焰將為死亡而湮滅荒涼

黑色的陰影將為重生而蘇醒本相

那猛士于月色下矗立，似行走的山峰

此刻，兩雙眼睛像強磁瞬間碰撞

此刻，牙齒和刀刃都備好了沖鋒

此刻，夜色和晚風也已顫鳴蕭瑟

以命搏命，這場斗爭是兩個王者之間

賭注尊嚴的最后一場決斗

生存和毀滅就在一念之間

許多生命背負了太多血腥的歷史

也終究會以血腥來結束以血腥開始的生命

月色鮮紅，哀號燃至滾燙，精血湍急成河

那匕首緊咬奮張的脈搏，進而穿透、刺破

——讓血準確地、緩慢地流下、飛濺

滲出皮毛角質肌肉筋骨

刀刃已躲入一個全新的宇宙

剎那間，是鐵的記憶也會輕顫漣漪

郭旭升，1998年生，青海省作協會員。有作品見《詩刊》《民族文學》《北京文學》《草原》《作品》《詩歌月刊》《青海湖》《青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