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問題

司馬炎稱帝，羊祜成為“悉統宿衛，入直殿中，執兵之要，事兼內外”樞要。在選人用人時，羊祜從不事先向對方透露信息，人怨“祜慎密太過者”。對此，羊祜說，官員遴選，國之重器，“且拜爵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取！”

羊祜所提“公私問題”，前提是掌握公權力者是否能夠摒棄私欲，公平公正地行使權力。這個前提，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官員遴選制度，由漢初察舉制、魏晉南北朝九品中正制，再到發于隋興于唐成于宋的科舉制，一直在選人上下功夫；而在用人上，卻依然憑借掌握公權力者來加以道德約束。

換句話說，“拜爵公朝”與“謝恩私門”，全憑掌握公權力者個人對“公私問題”的認識。先賢墨子“尚賢者，政之本”，孔子“政在選臣”，都是在強調選人用人者在行使選人用人公權力過程中，如何遏制住“私”的欲望，而保持“公”的純潔。

能夠遏私欲，確實不易。歷晉景、厲、悼、平四世的祁黃羊就很善此道。《呂氏春秋》載，一天，晉平公讓祁黃羊推薦一名縣令，祁黃羊推薦了解狐。晉平公不解問：“解狐非子之仇邪？”祁黃羊答曰：“君問可，非問臣之仇也。”不久， 平公又問祁黃羊誰可任中尉一職，祁黃羊推薦祁午。平公更加不解：“午非子之子邪？”祁黃羊說：“君問可，非問臣之子也。”

祁黃羊“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子”，被孔子譽為在選人用人上公私分明的典型。相形之下，漢武帝劉徹在處理公與私的問題上，就遜色很多。漢武帝晚年，在選人用人過程中損公肥私，提拔寵妾李夫人哥哥李廣利為貳師將軍，就是典型一例。

李廣利唯一資本，就是李夫人哥哥這個身份。就這個“私”，漢武帝竟用將軍“公”職交換。漢武帝任命李廣利為將軍，派他征討大宛國，期待他以此立功而封侯。三年兩征大宛，用損失幾萬兵力和耗費全國財富的代價，換李廣利一頂海西侯帽子。后來，李廣利戴著海西侯帽子，投降了匈奴。

對此，司馬光痛斥漢武帝因私廢公，拿國事當兒戲：“夫軍旅大事，國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茍為不擇賢愚而授之，欲僥幸咫尺之功，藉以為名而私其所愛，不若無功而侯之為愈也。”在司馬光看來，漢武帝與其讓李廣利通過“公權力”建功而封侯，還不如憑“私”情直接送一頂官帽給他！

同樣的問題，唐太宗李世民處理起來，就是另一番景象。長孫無忌跟李廣利一樣，也是大舅哥。貞觀七年（633），朝廷要提拔長孫無忌為司空，被長孫無忌拒絕。理由是自己身為外戚，擔任朝廷要職，怕引起天下人誤會，說李世民以私廢公。李世民卻不這么看，說：“吾為官擇人，惟才是與。茍或不才，雖親不用，襄邑王神符是也；如其有才，雖仇不棄，魏征等是也。”所以，選你任司空，是因為你德才兼備，并非因為你是我的親戚。因此，“今日所舉，非私親也”，完全是選人用人需要。

可見，掌握公權力者的道德約束力很重要。漢武帝與唐太宗同為雄主，在面對“公私問題”時，其解決問題的方法差距還是蠻大的。

王旦與寇準，皆北宋名臣，對“公私問題”的理解，也是南轅北轍。《宋史》載，寇準被罷樞密使，私求王旦說情，王旦回應：“將相之任，豈可求耶！吾不受私請。”碰了一鼻子灰的寇準，后來被任命為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他從皇帝口中得知，是王旦推薦了自己。王旦“吾不受私請”與羊祜“拜爵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取”，皆處理“公私問題”天花板，值得當下黨員干部引以為鏡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