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漢畫像石畫像磚的整體性視覺設計造型藝術

漢畫像石畫像磚是集建筑、繪畫、雕刻為一體的綜合藝術，漢代人認為在石頭上刻畫是一種雕刻藝術，但它的制作過程又是先把圖案繪在石材上，因此又是一種繪畫藝術。巴蜀地區是我國漢畫像石畫像磚之鄉，出土了上千種漢畫像石畫像磚，它們都有著共同的特點：獨立而完整的視覺構圖，多點透視使圖像結構甚為嚴謹。

漢畫像石畫像磚始于西漢后期，盛于東漢，一直延續到魏晉，它是以漢代歷史層面圖像造型藝術的視覺形象為基礎的。它那豐富的圖像題材，獨特的廣闊視野，不拘一格的表現形式，和根深蒂固的民族審美的藝術追求，以及對其深層次歷史根源的探索和挖掘，揭示了中國藝術在漢代這一重要時期的設計特征與藝術精神。從中國古代藝術設計的發展軌跡看，漢畫像石畫像磚藝術保持著與原始藝術的聯系，從遠古的巖畫，新石器時期的彩陶，到商周的青銅器和先秦楚地的漆器，再到漢畫像石畫像磚神秘飛動、博大精深的圖像表現形式，經過不同的發展階段，使整體靈動，極富浪漫、進取特點的漢畫像石畫像磚在漢代藝術中獨樹一幟。

漢代是民族文化的奠基期，它使漢畫像石畫像磚具有了豐富的圖像設計形式，并具有充分的表現力和想象力，這個時期產生了文化的交融，最典型的如神話傳說中的西方昆侖山西王母與東方蓬萊的結合，在漢畫像石畫像磚中得以體現，它將天上與人間，仙界與冥間的生活景像結合在圖像設計中展現出一個大千世界，漢畫像石畫像磚縱橫馳騁，神游八荒，具有開闊的胸襟與磅礴的氣勢，反映了漢代藝術設計深沉雄大的風格。從其逐步發展的特點中可看到民族文化和藝術設計在漢代已空前繁榮，首先是建筑、繪畫、雕刻的整體綜合性，其次是圖像設計載體的多樣性與靈活性，最后是圖像題材形式的豐富性。從漢畫像石畫像磚的發展勢態充分顯現出漢代人旺盛的藝術生命力，在中國藝術發展史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位置，凝聚著中華民族本土藝術精神。

一、圖像設計的整體性思維是漢代人世界觀在藝術設計上的表現

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形式往往是整體性設計的，這種整體性思維表現為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設計形式帶有一種綜合性特征的系統性思維。它根據墓室建筑構件表面體量多變的特點，形成眾多富于變化的圖像設計形式，具有內容豐富、特點鮮明、發展線索清晰的特征。圖像形成有自己的規律，生動地表現了其主題思維方式，使我們看到的是一幅幅充滿活力的造型藝術的圖像形式。

（一）圖像設計內容的整體性

漢畫像石畫像磚是一種整體性的綜合藝術，其精美、古樸的圖像內容完全可視為完美的藝術品，漢畫像石畫像磚內容豐富，種類繁多，裝飾性很強，其表現手法也是多種多樣。在圖像設計內容中，我們看到漢代人對世界的認知和理解，通過長期細致的觀察和積累，他們用圖像形式設計出人間現實世界的自然歷史、變遷。在此基礎上，他們又借觀察到的天象、星辰變化，構造出一個天上的神靈仙境，為寄托對人們死后的追思，幻想出地下世界的活靈活現的生活場景。所有這些，通過墓室、廟宇、宗祠的漢畫像石畫像磚得以傳達出民族的信仰和文化的內涵，使天空、地面、地下構成了生死世界的整體性全圖。

漢代人的思想境界與生死觀，決定了漢畫像石畫像磚的整體表現形式，通過視覺設計來進行表達，以造型藝術為內容的圖像形式來感動大眾。山東嘉祥出土的東漢武氏墓地“從事武梁碑”的碑文中，“攄騁技巧，委蛇有章。垂示后嗣，萬世不亡”，就寫了漢畫像石畫像磚整體完成格式的感人形象。漢畫像石畫像磚依靠自身的設計內容造型，在圖像形式的“垂示后嗣”的過程中，完成了思想內容“萬世不亡”的整體藝術設計的功效，力求整體氣勢，進一步固化了審美理想與表現方法的結合，使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設計的內容和形式得到完美的呈現與融合。

（二）建筑構件設計的整體性

漢畫像石畫像磚是按照建筑不同的構件組合而成的綜合象征體，在漢代廟宇、祠堂、棺槨、石闕等建筑構造中，我們看到不同的建筑構件組合在一起，體現出設計者對人類世界的整體性理念。舒展大方、磊落寬厚、淳樸凝重、自然真實是漢畫像石畫像磚的整體建筑風格形式。它那石材磚材的質地肌理，疏朗大方的簡約構圖，力透圖像的金石細線，行云流水的運動軌跡，形成了別具一格的視覺表現形式。直至今天，還有一些漢代祠堂保存完美，比如武梁祠就是一個獨立的整體性建筑，它是漢代遺存至今最負盛名，最具代表性和保存最完整的漢畫像石畫像磚建筑群。而這些建筑，無論是墓室、廟宇、祠堂等，都與其主人身份和用途息息相關，建筑者對其賦予了豐富的文化內涵，正是通過漢畫像石畫像磚所表現的文化內涵，描述了漢代人的社會生活，如播種、收割、植樹、造紙、舂米、制鹽、釀酒、捕魚、冶煉等，體現了漢代人的道德、信仰和精神，詮釋了社會制度、政治思想、生產關系等。漢畫像石畫像磚極大地提高和豐富了建筑的整體價值與水平，同時也可以看出整體性建筑設計對認識和理解漢畫像石畫像磚的意義所在。

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設計借助其建筑功能形式廣泛進行藝術交流，逐步形成了漢代氣魄雄大的藝術設計風格。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建筑形式、雕刻技藝、繪畫表現是有機的組合整體，彼此不可分割，相輔相成，從而達到高度的統一，它們共同構建了漢畫墓室圖像設計表現形式的美感，并以強盛的生命力迅速傳播，將漢代藝術推向了歷史的高峰。

二、整體性的圖像設計理念與具體的視覺表現形式

漢代人對事物的認識是整體性把握的，漢畫像石畫像磚的設計理念也是整體性的，這種整體理念是在歷史進程中，從多種藝術設計形式中逐漸孕育出來的，但它的表現形式又是具體的。從大量的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形式上可以看到用石頭來營造墓室、祠堂、棺槨、石闕等，當時的設計者有著自己的一些具體的圖像設計理念，人們根據不同的需求與財力使其構圖有的極其復雜，有的又相對簡約，但其設計的圖像形式大體上是一致的。

漢畫像石畫像磚是集建筑、繪畫、雕刻為一體的綜合藝術，漢代人認為在石頭上刻畫是一種雕刻藝術，但它的制作過程又是先把圖案繪在石材上，因此又是一種繪畫藝術。巴蜀地區是我國漢畫像石畫像磚之鄉，出土了上千種漢畫像石畫像磚，它們都有著共同的特點：獨立而完整的視覺構圖，多點透視使圖像結構甚為嚴謹。刻制方法以線刻為主，輔以浮雕，運用了陽線刻、陰線刻、中層浮雕、淺層浮雕、透雕等多種手法，從而使畫面生動、線條流利，表現出鮮明的主題，突出了設計內容的整體性。

巴蜀畫像磚還大量采用模制的方法，此方法是先在平面模板上畫出所要表現的圖像，再施以浮雕和線雕的方法進行雕刻，浮雕的方法多用于表現人物形態，而線刻的方法大多用于表現花鳥魚蟲、建筑物等，刻制出的模板在即將干的磚胚上壓制出所需畫像，再將大量磚胚入窯燒制，在四川的大邑、武勝、蓬安、南充等地均發現漢代磚窯。漢畫像石畫像磚的造型表現形式是豐富多彩的。

（一）圖像表現形式

對于圖像的表現，漢代人曾在畫像石刻出“交龍委蛇、猛虎延視、玄猿登高、師熊嘷戲，眾禽群聚，石獸云布，臺閣參差，大興輿駕”的生動圖像，來對漢代社會進行深刻解剖和刻意表現。從漢畫像石畫像磚圖像題材內容來看，又可分為神話世界、自然風采、社會生活三大類，透過這些內容，我們看到了對天上神仙、現實人間、冥界鬼魂的描述，反映出創作者的設計思想。西王母及仙人們居于祥云之間，表現了天的意志，人世間的圖像造型設計則記錄了社會生活和歷史故事，冥界鬼魂的視覺圖像則反映了漢代人對善惡的態度。漢畫像石畫像磚的祥瑞，西王母、動物、樹木射鳥等豐富的圖像表現形式，體現了漢代人對宇宙的宏觀認知意識，而歷史故事、社會生活中的多種多樣的圖像形式，則又顯示出了漢代人樂觀向上、積極進取，和崇高禮儀的情操和品行。翦伯贊在《秦漢史》一書中曾說：“這些石刻畫像假如把它們有系統地搜輯起來，幾乎可以成為一部繡像的漢代史。”圖像之于藝術史，可以顯示出藝術的視覺本質特征，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反映出來的思想觀念和社會意義，以豐富生動的圖像表現形式載入藝術設計史發展的進程中，對后代藝術產生了重要作用。

（二）形象設計形式

漢畫像石畫像磚表現物象的視覺外貌是整體性的，但它的形象設計形式又是具體且獨特的。形象設計形式源遠流長，借助于漢畫像石畫像磚建筑構造表面的繪畫與雕刻，形象設計形式得到了集中的發展，并呈現出豐富多樣的表現樣式。由于漢畫像石畫像磚墓具有整體性綜合藝術的特質，決定了形象表現的思想內容和設計形式是一致的。

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形象栩栩如生，最早可源于動物的形象表現，漢畫像石畫像磚把動物的生命之力運用到人物與自然景物的表現上，把漢代人的天人合一思想與陰陽觀念傾注到形象設計形式的雕繪中，它以幾何形與圖案式的簡約概括，材質肌理的恰當選擇，節奏明快的運動表現，敷色裝飾的神秘組合，創造出生動完美的藝術形象，比如，漢畫像石畫像磚中的嫦娥奔月、虎吃女魃、天帝出行、鼓舞等漢畫像以鮮活生動的情節和形象表現了主題，還有一些傳說中的歷史故事，比如泗水撈鼎、荊軻刺秦王、高祖斬蛇等事件，在不同地域的畫像中表現出不同的情節與形象。南北地域文化滲透于漢代喪葬的思想文化和規章制度中，出現了不同的形象表現形式，不同區域的民間生活與藝術特點在漢畫像石畫像磚中都有直觀形象的表現，各地不同的文化傳統與民族風情，在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畫面中也有不同的傾向和風格。陜北畫像石墓的狩獵畫面形象地再現了北部邊塞風情；黃河下游漢畫像石畫像磚類型齊全，有石墓、石祠、石槨、石闕，儒家禮儀教化的內容也多，歷史故事也多；黃河中上游兩岸山峽境內的畫像又全部出自墓葬，呈現了豐富多彩的形象表現形式；長江上游的巴蜀之地、石棺、石闕和崖墓設計的形象內容極其豐富，雕刻極為精致；以南陽漢畫像石畫像磚為代表的長江中下游的設計形式相映生輝，畫面巫風濃郁，氣勢雄偉，形象逼真等。它們都造就了漢畫像石畫像磚形象設計的完美視覺表現形式，確定了中國形象造型藝術的基本表現方法。

多種圖像設計形式交替出現，使漢畫像石畫像磚具有了獨特的藝術魅力，就藝術設計而言，漢畫像石畫像磚圖像形式和形象表現形式可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1.完整性圖像設計的整體美，這里的“完整”包括了整體性圖像結構的完整和人物形象的完整。2.平面圖像設計的原始美，外形類似剪紙一樣平攤式構圖，使形象生動，豐滿樸實。3.圖像設計的空間美，就是在平面畫幅中沒有被實體形象占領的部分留給人以空間感，從而體現圖像的寬敞和空曠。4.自由性圖像設計的抽象美，體現在可隨著作者的視線任意移動，而不受焦點透視和時空的制約。5.圖像設計的現實美，采用了現實主義的手法來反映社會的真實生活。

張道一在《南陽漢代畫像石拓片精品展祝辭》中談到漢畫像石畫像磚的圖像設計藝術時指出：“其想象之奇特，結構之巧妙和造型之嚴謹，標志著我國繪畫藝術的成熟，成為中國美術發展的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漢畫像石畫像磚藝術設計形象表現的視覺圖像形式，一方面形成了藝術的里程碑，另一方面對后世美術設計的圖像表現方法和思維理念產生了深遠影響，對雕刻與繪畫藝術的真正獨立起到了促進的作用，開創了中國藝術形象與圖像表現形式的新篇章，形成了中國藝術設計史上第一個發展高峰。今天，漢畫像石畫像磚已經成為漢民族珍貴的文化遺產，是了解中華文明的第一手資料，是進行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教育的藝術珍品，它獨特的藝術魅力至今仍然呈現一種鮮活的生命力，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不同程度上影響著現代藝術的發展。

三、結語

長期以來，漢畫像石畫像磚成為了中國藝術設計史的重要考古研究對象，是考古學，尤其是漢代考古學的一項重要內容。作為建筑構件，漢畫像石畫像磚完成了構造與裝飾的整體設計功能，形成建筑、雕刻、繪畫的整體性設計造型藝術，是對漢代以前中國古代藝術設計的總結，對漢代以后的藝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中國藝術史上具有里程碑的作用。它那包羅萬像的圖像設計內容形成了藝術研究的重要環節，是一部反映漢代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是研究漢代政治經濟、思想藝術、民族風俗等方面的寶貴資料，顯示出多方面的學術價值，受到了諸多學者的關注。

吉" "晨

四川藝術職業學院講師，主要從事藝術設計理論教學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