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迭戈海灘“人豹之爭”

圣迭戈市位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南端，當地的海灘一直是人們喜愛的休閑之地。但是，每到海豹生育季節，這里就會有大批海豹攜帶著自己剛剛出生的幼崽從北太平洋地區游弋到圣迭戈市海灘休息，且擺出賴著不走的陣勢。市民們只能讓出地盤，眼巴巴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在陽光下沐浴。

海豹的出現，讓民眾分成兩派并論戰很久，最后多次對簿公堂。在加州州長的提議下，當地政府為了保護海豹修改了法律，明確了海豹“安靜午休”的權利。人們沒想到，他們讓出一片海灘，換來的是另一道美麗的風景。

突襲，海豹來了

2015年初夏，對圣迭戈市居民來說，享受沙灘浴的季節來了。圣迭戈狹長的海岸是上天賜予人類享受日光的最佳地點，其中最為著名的是天使海灘。

天使海灘原本是一塊被忽略掉的海灘。1930年，圣迭戈市一個富有的老者發現，每逢潮落，這塊海灘外就會出現一圈獨特的礁石，形如一只伸向大海的手臂，辟出一個天然良港。于是，由他出資，在礁石上砌了一堵堅實的護堤。這樣，不管風浪潮汐，護堤內側總是風平浪靜。工程完畢，他發出聲明：這片躲避風浪的海灘將作為禮物獻給圣迭戈市，每個市民都有權登上這片海灘，在此玩耍。

1931年，市政府正式接手海灘，并把民眾來此嬉戲的權利寫進了加州法律。可出人意料的是，挾裹著泥沙的海水，日夜沖刷著港灣，由于泥沙淤積，戲水港日漸萎縮，一片平坦的沙灘取而代之。這里，也漸漸變成了圣迭戈人數十年如一日的最佳日光浴場。

沒想到居民們來到海灘后，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海灘已經被成群結隊的海豹占領了。這群肥碩的家伙大概有數百只，它們懶洋洋地躺在海灘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而幼小的海豹則在海灘上嬉戲，不時發出尖銳的叫聲。

往年，天使海灘也會有海豹出現，但是數量遠遠沒有如此巨大。它們通常會躲藏在海邊的礁石群中，偶爾會露出小臉，覬覦一下空曠的海灘。

有膽大的居民進入了海灘，海豹好像因為數量眾多，完全沒有懼怕人類的到來。它們反倒像主人一樣，好奇地凝視著來到身邊的人們。

陸續地，海灘上的人多了起來。狹長的海灘開始變得擁擠。大概是感到受到了侵擾，這群海豹忽然變得躁動不安。

一個叫普利斯的孩子，好奇地向小海豹伸出了手。剎那間，一邊的大海豹就對他發起了攻擊。尖利的牙齒穿透了普利斯的手掌，頓時，天使海灘上亂作一團。

普利斯的父親湯姆手持帶來的啤酒瓶，砸向了海豹。更多人害怕受到海豹的攻擊，紛亂地離開了海灘。

當晚，圣迭戈電視臺播出了相關的新聞：海豹們還在天使海灘逗留。這讓圣迭戈的居民們發出了疑問，為什么忽然會有這么多海豹來到天使海灘，它們何時會退去？人們會不會因此永遠地失去這塊陽光浴的天堂！

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這群海豹擺出了賴著不走的陣勢，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搶占了陽光最充足的地方，然后四腳朝天地躺在那里曬太陽，小海豹們則在沙子上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

而在醫院，醫生確診普利斯的右手掌心神經受損，傷口愈合后，也會留下功能性的障礙。

湯姆惱怒了，他持槍來到天使海灘為兒子報仇。子彈呼嘯著打傷了六只海豹，猩紅的鮮血染紅了海水。海豹群騷動起來，但它們不是撤退，而是張開嘴快速向湯姆爬去。突然一陣濃烈的魚腥味讓湯姆掩面不及，惡心得他天旋地轉。他狼狽地逃離海灘后，海豹們高叫著，似乎在示威。

更麻煩的事情發生了，動物保護組織起訴了湯姆。根據相關法律，湯姆需要繳納數額巨大的罰款，并且接受三個月的監禁。

一時間，圣迭戈市民看不到重新奪回天使海灘的希望，數十年傳承下來，寫入法律條款的權利，就這么被一群海豹奪走了！動物學家也表示，圣迭戈附近的海岸因為多年來的淤泥，已經不再適合海豹在夏季繁殖，因此，海豹才會聚集在天使海灘，不再畏懼人類。這意味著，除非度過這個夏季，否則這群海豹不會離開。

爭奪，怪招頻出

海豹的出現，把民眾分成了兩派。一派人認為應該貫徹捐贈者的初衷，遵守州法律，驅逐海豹還灘于民，維護人們休閑的權利！

另一派以動物保護者為首，他們認為人應該做出讓步，放棄海灣，建立海豹保留地，游人從此不得靠近。因為海豹不習慣與人相處，一旦受到驚嚇，極易造成流產，傳宗接代便成為大問題。他們為了海豹的權益，開始游行示威，還通過媒體不斷地呼吁，自然環境不僅是人類的，也是海豹的，人們只是為了享受生活，而海豹為的是繁衍生息。到底，誰更需要天使海灘？

兩派論戰了很久，最后對簿公堂。一名叫伍德的圣迭戈律師，決定拿起法律武器來捍衛自己的權利，他要用法律驅逐這些海豹。

庭審的結果是連法官也蒙了，因為聯邦法規定人與海豹之間應最小保持50英尺的距離，而地方法律裁定民眾永世享受登上海灘的權利。法律不能彼此屈從，更不好單邊廢止，官司就在一輪輪上訴、聽證會、決議、推翻決議間循環。

圣迭戈政府也做出了多種嘗試，想采用溫和的辦法讓海豹離開。政府召集專家尋找適合海豹生長的海域，發現這需要上億美元的投資才能有結果。而且，強行的捕捉肯定會招來反對，甚至被動物保護組織告上法庭。

有專家向政府建議，可以在海灘放置音響，不間斷播放狗叫的聲音，讓畏懼狗叫的海豹自行離開。圣迭戈市政府把該計劃提交給法院，結果，法院以有悖于動物福利和權利為由不予批準。

“人豹之爭”一直持續到當年秋末，海豹們陸續離開，另外尋找適合過冬的地方度過冬天。這讓圣迭戈市政府有了喘息的機會。

2016年春天，圣迭戈市政府準備對以前海豹生活的海灘進行改造，以便于夏季到來時，海豹們不再占領天使海灘。可是，實地考察后發現，經過多年的沖刷和環境變化，那些海灘和海域想要恢復適宜的環境是天方夜譚。

夏初，海豹突擊隊如約而至，從太平洋的島嶼趕到圣迭戈市，再次占領了天使海灘。這下，市民們憤怒了，他們不再相信政府的承諾，有人開始在海灘上下網，捕捉海豹，然后遠遠地丟進大海中。可是這個辦法并不奏效，那些被丟入遠海的海豹，兩三天內，就像裝了GPS一樣，準確地回到了這方寶地。

況且，海豹和居民爭奪海灘的新聞，也已經不局限在圣迭戈市內，美國國內不少媒體都投來了關注的目光。動物保護組織聲稱要捍衛海豹的權利，并且拍攝了海豹被捕捉的視頻在網上播放，呼吁人們對海豹不要這么粗暴，不要這么狹隘。

有不少執拗的市民登上海灘與海豹共泳，結果，由于海豹糞便堆積，海水中大腸桿菌超標，導致多人染上疾病。

2017年7月，圣迭戈市的一個市民，在社交網站上上傳了一段觸目驚心的視頻。視頻中，一家三口人在天使海灘邊上看夕陽，遭到了海豹的圍攻。很快，兩個成年人就傷痕累累，血流遍體，孩子更是被鋒利的牙齒咬穿了頸部，四肢抽動，生死不知。

視頻引起了新一輪的風暴，圣迭戈市的居民發現，危險就在身邊。許多人帶著武器和獵狗，沖上了天使海灘。在獵犬的狂吠聲中，海豹被咬得傷痕累累，脂肪和肌肉拖拉在外。動物保護組織對圣迭戈市政府發起了訴訟，全美最大的幾家電視臺跟蹤報道了這則新聞。

2017年7月22日，圣迭戈市發生了建市以來最大規模的游行。居民們舉著條幅，上面寫著：“還我們的天使海灘。”

直到秋季來臨海豹退去后，紛爭才算告一段落。松了一口氣的圣迭戈市政府面向全美，尋找解決“人豹之爭”的辦法。

沒過多久，圣迭戈市警察約翰遜在黎明巡邏時，發現天使海灘上有一艘小艇正在靠岸。他走過去，看到小艇上裝著兩只海豹。經過仔細詢問，才知道人們在忙于一個名為“尋回天使”的計劃。原來，一些居民準備在秋冬季下手，捕捉海豹或出售給海洋館，或出售給馬戲團。他們想肅清這些敵人，讓它們不再在下一年的夏季出現。

雖然對于“戰爭”來說，這不失為取得勝利的好辦法。可是這樣做卻違反了相關的法律，約翰遜不得不制止了這種行為，而且將情況寫成報告交給上級。

“尋回天使”計劃的流產，導致了2018年夏天海豹的再次回歸。而且從群體數量上看，比之前又有了擴大。這讓居民們幾乎絕望，奪回天使海灘的可能性越來越小。

退讓，完美解決

2019年4月，居民們又有了新舉動，經過幾年的爭斗，這些居民們對海豹的習性有了足夠的了解。他們準備在天使海灘上的沙土和石礫中投放玻璃碎片，以及一些刺鼻的化學原料。他們甚至還從馬戲團租用了幾頭海豹，看哪種氣味更能讓海豹們厭惡。

一旦天使海灘被投放了雜物，那么海水很可能受到污染。這種污染會給海洋環境以及圣迭戈城的生活環境帶來巨大的傷害。看來，幾年的“戰爭”已經摧毀了居民們的理智。

進入5月，海灘上的海豹開始出現。5月17日，一個大概十歲的女孩走進了海灘，她向海豹群跑去。所有人都想起了網上那段視頻，有人高喊起來，讓女孩快回來。

這個叫菲麗娜的女孩，是跟隨父親一起到圣迭戈市出差的，她是第一次在海洋館外看到這么多的海豹。菲麗娜的父親快速跑上海灘，準備帶女兒離開。可是，菲麗娜已經在一只海豹崽面前蹲了下來，她從口袋里掏出魚片，遞到了小海豹的面前。原本對她虎視眈眈的成年海豹，沒有發起攻擊。

小海豹抽動著鼻子，聞了聞魚片，忽然歡快地叫了起來。菲麗娜的父親這時已經趕到，他拽著女兒快速離開了海灘。那只小海豹將魚片吞了下去，竟然跟隨著菲麗娜跑了起來，笨拙的樣子顯得格外可愛。

眼前的一幕讓許多路人驚呆了。有人拿出手機，記錄下了這個畫面。

很快，視頻上傳到了網絡，點擊量數天內飆升到了數百萬次。許多人開始反思，如果換一種方式來跟海豹相處，會不會讓事情變得簡單？

一名叫路易斯的生物系學生看過視頻后，和他的同學一起來到了天使海灘，他們要驗證一件事情：海豹能不能與人和平共處，共享天使海灘。

在路易斯的要求下，參與的人不得攻擊海豹，要和成年海豹保持一定的距離，可以投喂一些魚類給海豹，但是禁止近距離觸碰和撫摸。

通過這個活動，人們發現海豹顯得慵懶而平靜，并不太理會人們進入海灘。而且，幼年海豹有著調皮的天性，在被投喂食物后，它們能像寵物一樣跟人類嬉鬧玩耍。

加州州長得知此事后，發起了一個旨在人與動物和諧共處的項目。他認為在海灘上，人類和海豹不應該成為敵人，而應該是和諧共處的朋友，他向州議會提出建設海豹主題公園的計劃，讓出一片海灘給海豹，在人與海豹之間建設保護設施。這樣，人類與海豹都有了休閑的空間，海豹不會傷害人，人又可以近距離欣賞海豹。這個建議得到了加州議會的贊同。

天使海灘經過兩年的清理建設，又變得干凈靚麗。專家把一些海豹喜歡的區域用黃繩子圍了起來，提醒人們不要擅自進入。

政府為了保護海豹修改了法律，明確了海豹“安靜午休”的權利。因此，天使海灘上的告示牌隨處可見，統一寫著兩點聲明：請注意，法律保護民眾在任何時候登上海灘；請注意，打擾海豹休息是違法行為。一些告示牌上還有其他內容，比如“不要靠近海豹，你會讓母豹流產、小海豹夭折”等。

黃繩和告示牌把沙灘變成了法律意義上的灰色地帶，可它們又不無作用：任海灘擁擠不堪，新上岸的海豹擱淺在海浪中進退兩難，海豹群就是不越過黃線搶占地盤。而黃線這邊，海豹的憨態把人逗得哈哈大笑，亦無一人越線。海豹群和人群，仿佛列陣沙場，卻依舊各不相擾。

“人豹之爭”總算告一段落，對于圣迭戈市居民和海豹來說，這個結果都是一種勝利。

而更大的驚喜還在等著圣迭戈市，人類讓出一片海灘，換來的是另一道美麗風景。因為海豹主題公園，圣迭戈市成了世界知名的旅游勝地。享受陽光，近距離接觸海豹，成了圣迭戈市最耀眼的名片。

當地居民也從炙手可熱的旅游行業中找到了新的機會，得到了不少財富。居民們還自發捐款，成立了海豹基金會，用于逐步改善海豹的生活環境，以及為海豹們創造良好的醫療條件。

編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