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照例沒有午休,作為廠長秘書的我獨自在辦公室值守。那臺落地式電風扇有氣無力地左右擺動,吹著并不能解暑的熱風。
我將頭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秀遍g,有人敲了兩下實際敞開著的屋門?!澳愫?!”一位女孩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借用一下電話……”“請進!”我忙不迭地答應并詢問著,“是哪個車間的?”廠里將近千人,而女工居多,我不可能都認識,因此以為是某車間的女工?!昂牵坎皇恰沂悄线吀咧械膶W生。”“噢!我還以為是同事呢,原來是校友……”由工廠南行1里多遠的那所高中曾是我3年前畢業的母校?!澳阋彩菑奈覀儗W校畢業的?”女孩略帶驚詫地睜大眼睛。此時,我才打量了一下她:淡黃色連衣裙,苗條挺拔的身材,淺白色涼鞋配黑色網襪,烏黑的頭發梳成一條過肩的馬尾,白皙透著紅潤的臉龐上掛著清純的笑容,是個潔凈雅致的女孩。我的目光一掃而過,因為思想始終比較守舊,從未有長時間盯著某個女生看的習慣。盡管此時我僅24歲,正值朝氣飛揚、飄逸粲然的年華。
通過她給家里打電話以及與我的幾句攀談,得知她家在離此10多里的喑牛淀,因交通不便而住校;同時確認是低我三屆的高中校友。不敢問她的姓名,當時我是那么鈍拙而靦腆?!澳阍谶@兒工作真好!”從她誠懇的語氣中聽不到假意恭維?!坝猩逗玫??還是要好好上學,考上大學,才有更好的前途。”我認真地回應著。臨走時,她笑著向我道謝:“在學校教導處打電話太拘束,還是來這里打更隨便,還認識了你這位校友?!彼退綇S門口,她閃著澄澈的眸子向我揮手:“校友再見!”我站立在原地,伸展了一下臂膀。在這悶熱的暑氣中,我似乎感受到了一絲少有的舒爽。
第二次見面,是當年初冬的一個傍晚。我們騎自行車走同一條馬路。“校友好!”她從后面趕上來喊我。她穿著長長的風衣并圍著厚厚的圍巾,但那獨特的嗓音和明亮的笑眸讓我馬上確認。“咋不在學校住著,要回家呀?”“對!正好是回家周。”她笑著回答。“學習更緊張了吧?趁著回家好好歇歇吧……”除了講學習,我扯不出更合適的話題。“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大伙都在熬,我基本沒戲。考不上,就去找你這位校友,幫我找份工作?!彼桓焙苷J真的態度。“上大學才是正路?!蔽抑貜椭谝淮我娒娴挠^點。她沒有吭聲,只是對著我笑。“語文老師說你挺有文采。你的作文還給我們讀過。你也算是咱校出來的名人……”“你咋知道我的名字?”“和老師打聽的呀!”她爽朗地笑出聲來。看來我在明處她在暗啊!冬日的夜色降臨很快,但我看到她的笑顏是那么燦爛。臨到分開的十字路口,她對我大聲喊:“校友再見!”呼嘯的北風中,我感到一股難得的暖意。

先后兩次見面,發生在我們年輕的1992年。
次年春夏之交,我收到了她的來信,大意如下:感謝學兄對我學習的鼓勵。但如果高考失利,一定請幫忙,找份可以由高中生來干的工作。落款沒有名字,只有“校友”兩個字。信封和信紙上的字跡都那么清新雋秀,令我這個寫字的人喜歡。我也想過回信,但除了知道她家在范圍不小的喑牛淀,其他信息未知,只有望信興嘆,等待她某一天突然出現。
盡管一別30年,盡管往事渺如煙,兩次見面的片段偶爾仍會在眼前浮現。其實,也并非奢望與她再次見面,只有發自心底純真圣潔的良愿:唯愿叫不上名字的她笑顏依舊、幸福平安!
(摘自《海外文摘·文學版》)(責任編輯 辛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