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藉（組詩）

卓瑪木初

大風歌

大風迎著柵欄跑了一圈

又轉回原地

恰好停留在

彎腰整理馬鞍的男人頭上

他的頭發烏黑濃密，如土地上發亮的青草

生命如此茂盛

蓮寶葉則

月亮系在松樹枝頭。我們用

石頭

敲打湖面。水花四濺

像許多星星同時跌入水里——

我們將進入故事：

尊嚴的石頭山，是西藏阿里來的

少年，為妻子聳起的左肩

出遠門

小路比我先下山，去迎接

一個霧靄深深的日子

牛尾巴敲打著空氣

和墻上的掛鐘一樣，轉動

有些張皇失措

粗野的鳴笛聲打破沉默

車輪疾馳而去

細雨針腳凌亂，拼命縫補

我和母親之間迅速拉開的空隙

風試圖低走

風是那么豪邁

它推倒墻垣

放出圈養在阿科里的雪

它又是那么細膩

給鄰居家的小女孩梳頭

讓一朵剛剛綻放的野花開始搖擺

風在這里低走

它把一匹鷹高高在上的心思

在黃昏的草原，輕輕往下摁了摁

拉多藏湖

時間是潺潺流動的水聲。躺在

朗縣境內的湖

曾是冰川鋒利的棱角

而今，渾身散發著母性的美

每當陽光消瘦下去

它就開始溫柔地清洗

每一個涉水而過的牛蹄

慰 藉

牦牛吃過草后，肚子圓圓

回家只聽卓瑪呼喚，旁人吆喝都不算

盛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

端給剛騎摩托車回來的丈夫

孩子，恰巧在這時醒來——

人間所有的勞苦

都抵不過嬰兒嘴角露出的那一抹微笑

格桑花

在最荒蕪貧瘠的土地上

生命才格外動人

多瑪鄉的女人們早起

撬動堅硬如石頭的青稞地

任憑高原上的狂風肆意掠過

她們仍然不緊不慢、從容地盛開

在塵埃里，偶爾有歌聲從落日余暉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