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


摘 要:湘南瑤歌是湘南地區民歌中最具代表性的種類之一,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它的歌詞樸實、旋律優美、唱腔豐富,具有鮮明的瑤族風格和地方特色,是瑤族人民在長期勞動中創造出來并傳承至今的藝術瑰寶。
關鍵詞:瑤族;湘南瑤歌;藝術特征
中圖分類號:J60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0905(2023)33-000-03
位居湘南的三個地級市即永州、郴州、衡陽是瑤族活動歷史悠久、瑤族文化資源豐富的地區,永州市的江華、江永、藍山、寧遠、道縣、祁陽、雙牌7縣,郴州市的汝城、桂陽、宜章、北湖四縣區及衡陽市的常寧縣共分布了33個瑤族自治鄉。其中,永州有22個瑤族自治鄉,郴州有10個瑤族鄉,衡陽市有1個瑤族鄉。江華是湘南唯一的瑤族自治縣,在全國瑤族自治縣中以其瑤族人口聚集最多、瑤族民間風俗保存最純粹、瑤族歷史印痕留存最久遠、面積最大,而成為海內外瑤族同胞所認同的文化中心,被著名人類學家費孝通稱為“神州瑤都”,也被人民譽為“神州第一瑤城”。
可見,湘南地區是瑤族的重要分布區域和活動區域。由于這些區域多是山區,相對封閉而獨立的環境使湘南瑤族能夠較好地保存自己的傳統瑤歌而較少受到外來文化的沖擊。另外,湘南瑤族在地理分布上呈現出聚集性。湘南瑤族村落小范圍的居住,使瑤民之間可以保持經常的溝通,瑤族母語和瑤歌使用的頻率較高。當地的瑤族人一般都會認為,瑤語和瑤歌是瑤族先輩們代代相傳的文化瑰寶,丟掉了傳統文化就相當于丟掉了自己的根。因此,這些條件在過去為湘南瑤較好地保存傳統文化提供了較好的環境。然而,隨著經濟文化的快速發展,湘南瑤歌也呈現出一些瀕危的趨勢,其傳承生態問題日漸突出,如何研究和傳承它們的藝術特征值得人們關注和思考。
一、湘南瑤歌的歌詞特征
歌詞是歌曲創作的基礎,自古有詞曲不分家、歌樂一體的說法。無論是依曲填詞,還是據詞寫曲,歌詞仍是歌曲能否打動人心的關鍵之一,是情感、思想和形象的傳遞載體。瑤歌源于瑤族人的生活,歌詞所體現的審美情趣來自瑤族的生活。在湘南瑤族中不管是“居無定所,過山遷徙”的過山瑤或是“移遷平地,與漢同處”的平地瑤,他們創作的歌詞都具有既粗獷豪放,又兼具細膩動人的特征,他們或是高唱或是低吟,都將自己的情思、才華和美好的心愿傾注在朝夕相伴的歌詞中。無論是在生產勞動中,或是在民俗生活中的戀愛、婚姻、走村串寨、走親訪友等方面,常常會用瑤歌來表達交流。他們在生產、生活中常常借歌抒情,以歌言志,上自天文地理,下至凡人瑣事,遠至盤古開天,近至眉毛眼前,都多用瑤歌來表情達意。由于瑤族沒有自己的文字,歷史上一般借用漢字記瑤音或直接用漢字書寫,瑤族祭祀活動用的經書、山歌書、對聯、敘事詩、契約等多是用漢字記瑤音,盡管瑤族模仿漢字創造了一些自己的文字,但是瑤民還是習慣于用歌代替語言進行交流。瑤歌的歌詞結構通常為七言四句體,這是受漢文化中的古詩體結構的影響,譬如在江華瑤歌中,七言四句體的歌詞尤其普遍,且情歌形式常見。在瑤歌《是我姻緣飛攏來》寫道:石榴打花葉落臺,一對錦雞往路來,手拿白米隨路撒,是我姻緣飛攏來,表現男女愛情的堅貞不渝。《對門嶺上一萸藤》:對門嶺上一萸藤,藤樹開花十二層;一刀砍騰騰不斷,要我無情萬不能。可見,瑤歌的歌詞形象生動,內容豐富,凝聚著創作者的主觀情感與個性特征,同時也表現了其對湘南瑤族社會生活的審美認識、審美評價和審美需求,展示了湘南瑤族人積極向上、誠摯樂觀、樸素有為的民族性格[1]。
另外,襯詞同樣也是瑤族民歌的一大特點,在歌詞中有著增強歌詞情感,改善歌詞結構等作用,在眾多的瑤歌中除了直接表現歌曲思想內容的歌詞外, 還有很多與歌詞內容似乎沒有多少聯系,也不屬于瑤歌正詞基本句式之內,完全屬于襯托性的詞句。這些形聲詞、語氣詞、稱謂詞等構成的語句,就是襯詞,它們主要有以下幾類:一是歌頭襯詞,一般有“喂、咿、嗯、嘞、玲、呃、哩、咧”等,由于瑤族多生活在深山老林,因此經常采用呼喚性的高腔來抒發他們的情感。二是句首襯詞、語氣襯詞等。其中,搭腔式襯詞是過山瑤歌“納發”中一種比較特殊的襯詞形式,因為“納發”瑤歌在句法結構上本身就是一種獨特的結構方式,即采用固定的二、四句唱詞搭頭(第一、第三句唱詞的最后一個字,搭在第二、第四句唱詞的開頭演唱)和唱詞固定重復的方式形成樂句和樂段。三是歌尾襯詞,其在湘南瑤歌中運用得比較廣泛,各種瑤歌中都可以見到,在襯詞的運用上也是各具特色,有的是為了加強語氣,有的是為了呼應前面歌詞,有的是為了延伸擴充樂句。例如,在瑤歌《正月行游春又到》中的尾部采用了“賽喲依嘿,嘿依嘿”這一頗具個性的歌尾襯腔,不僅使歌曲結構得以延伸、擴充,而且還使得歌曲充滿了濃郁的瑤族鄉土氣息,有活躍氣氛、豐富情緒、加強語氣等作用[2]。
二、湘南瑤歌的旋律特征
旋律是音樂的靈魂,它不僅能表現出歌曲的內容、風格、體裁,還可以體現出歌曲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湘南瑤族民歌一般采用五聲調式,羽調式、徵調式、商調式、角調式、宮調式都有所應用,其中徵調式的瑤歌數量最多,其次是羽調式,再是宮調式和商調式,角調式瑤歌較為少見。湘南瑤歌的旋律往往具有高亢激昂、抒情流動的特點,一般采用自然曲調,很少見到轉調和調性變化,常常采用裝飾音。旋律節奏自由,一般不采用半音和變化音。演唱者常常可以根據歌曲情感即興發揮演唱力度與速度。
“過山瑤”是湘南瑤歌主要的一種。因歌中出現襯詞“納發”而得名(如譜例1),流行在湘南地區的江華、江永、藍山、寧遠等地。曲調由兩個樂段構成,第二樂段是根據第一樂段的反復而來的。一般每個樂句均以調式主音作為結束。音域雖然不寬(一般為六度或七度),但整個聲調卻顯得高亢、抒情、廣闊,富有過山瑤音樂特色。另外,結構中的樂句分句常常不明顯,沒有明顯的終止式、樂句、樂段的發展變化,往往顯得自由、無規律;旋律曲調一般多根據核心音調do-mi-sol或la-do-mi進行發展變化,具有緊拉慢唱、高腔唱腔的特征等[3]。
湘南平地瑤在遷徙的過程中,由于瑤族不斷地和漢族、壯族等民族融合,尤其是受漢族文化影響較大,不斷吸收漢、壯等民族的山歌歌腔和小調,從而使平地瑤民歌豐富多彩、風格各異。另外,隨著丘陵地帶交通的改善、生活的改善、出行方式的變化、生活節奏的變快,音樂由原來較緩慢、悠長的曲調,在吸收融合了漢族等大量的音樂元素后,變得節奏明快、風格活潑,給人一種全新的感覺。有的民間歌手不自覺地把過去整個音樂的節奏加快了近1/3,襯詞加密,使整個曲調變得生動有趣,用以表達歡快的情緒。典型的有《蝴蝶歌》,此歌屬于民族宮調式,這類歌曲風格歡快活潑、節奏規整、旋律在五度以內作變化,二聲部歌曲中多以純五度、大小三度、大二度關系存在。這些與傳統的過山瑤民歌有著鮮明的對比[4]。
三、湘南瑤歌的唱腔特征
唱腔是我國民族聲樂中的重要內容,也是我國傳統文化傳承至今產生的文化積淀。湘南瑤歌作為瑤族勞動和生活的直接產物,其唱腔不僅受湘南山區地貌條件和民俗風情的影響,更與瑤族語言、方言音調相融合形成了瑤歌的多種多樣的唱腔。它最初一般多用于戲曲,這里所指瑤歌唱腔就是指在歌唱時由于不同地域、風俗、方言而形成的用嗓或用聲的特征。瑤族把自己作為一個遷徙民族的艱辛歷程融入瑤歌的唱腔之中,產生了“同調異腔”的演唱現象,形成了滑音、顫音、哽咽音等頗具特色的唱腔特征,聽眾仿佛從中能夠聆聽到該民族過去那些辛酸的遷徙歷史。
過山瑤主要生活在山區,為大分散、小分散的遷徙型,他們居住在崇山峻嶺中,構成了散居范圍廣的特點。他們的村寨相對分散,三三兩兩散居在湘南崇山峻嶺中,十戶以上的寨子很少,一般是幾家或獨戶,村戶距數里不等。過山瑤唱腔是瑤族民歌中最為典型的一種民歌,常常是用吶喊形式。其聲腔特征是“高、長、大、清”。“高”指以高八度音域為主調歌唱;“長”指起聲、情感重音、邏輯重音及收尾處處理為長音來自由延長;“大”是指傳統瑤族居住在大山中,常常為了居住或勞作與在另一片山頭的瑤民有效交流,因此要聲音洪亮、遠傳、共鳴大;“清”則指每句、每字都有明顯的停頓,咬字吐字要清晰準確[5](如譜例2)。
湘南平地瑤主要生活在平地,為大集中、小集中的定居型,主要居住在江華嶺西、江永大部分地區,還有藍山西南部和陽明山系一帶(含新田、寧遠、祁陽、常寧、桂陽縣的8個瑤族自治鄉,即塔山、門樓下、桐木漯、五龍山、白水、八寶、塘市、曬北灘),他們的瑤歌唱腔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喊歌,即放開歌喉高聲唱,唱腔以傳統瑤族“納發調”高腔為主,高亢明亮,粗獷豪放,適用于戶外迎來送往或野外勞作時與山頭之間遠距離對唱,聲腔字少音多。另一種是講歌,其唱腔屬于平腔類,當地人稱為“二胡調”,是一種基于瑤族語言音調的吟唱性歌唱方式。其特點在于適合于室內或近距離演唱。它的歌唱性、旋律性不強,有半說半唱的感覺,字多腔少。這種說話式的唱腔多運用于宗教儀式,平常在傳唱歷史故事中也常會運用,如湘南瑤族的“坐歌堂”“哭嫁歌”“訓教歌”等[6]。
綜上所述,湘南瑤歌是湘南地區頗具特色的地方民歌,它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是湘南瑤族人民生產生活的積淀。它來源于勞動、來源于生活,自然而然,它的歌詞特征、旋律特征、唱腔特征都離不開他們的勞動和生活。因此,它是瑤族人民生產生活的真實寫照,我們作為音樂工作者,則要有責任、有義務去保護它、傳承它。唯有這樣,才能推動地方民族民間音樂的薪火相傳,代代相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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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巧偉.音樂地理學視域下湘南瑤族“族性歌腔”的特點及其形成機制[J].中國音樂,2022(05):7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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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湖南瑤族》編寫組.湖南瑤族[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1.
[5]嚴干銘,黃鈺婷.江華瑤族民歌唱詞的藝術特色[J].中國民族博覽,2018(04):150-152.
[6]韋蕊.瑤族民歌唱腔特色及其文化內涵探究[J].百色學院學報,2018,31(05):8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