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慶 趙文平
(1.安徽師范大學 安徽 蕪湖 241000;2.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 天津 300222)
2019 年,教育部印發的《職業院校教材管理辦法》明確規定,“有關部門、行業組織和行業職業教育教學指導機構,在國務院教育行政部門統籌下,參與教材規劃、編寫指導和審核、評價等方面工作,協調本行業領域的資源和專業人才支持教材建設”。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是指職業教育教材管理部門、行業企業社會組織和相關教育力量等主體運用治理思維協同行動,在職業教育教材管理各環節中發揮自身資源優勢,共同推動職業教育教材質量提升的一項活動。職業教育教材的治理水平很大程度上決定著職業教育教材質量。本文嘗試從多元共治理論視域來認識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主體,分析治理困境及探尋破解路徑問題,以期為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提供借鑒。
多元共治理論對于分析和解決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問題具有適切的指導性,多元共治是推進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和提升教材質量的有效途徑。多元共治理論下的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主要是指多元主體協同參與教材治理工作,以促進教材建設和教材質量提升。
“多元共治是社會治理領域一項重要的制度創新,主要包括治理主體的多元性、治理手段的多樣化以及治理目標的多元化。”[1]多元共治理論作為治理理論,最早出現在政治學研究領域,多運用于社會治理研究,用于解決已存在的社會問題。隨著研究的深入,多元共治理論在諸多領域中的應用更加廣泛,相關研究者既利用該理論分析全球治理問題,也用于研究本國治理問題,如環境治理問題、社會經濟市場競爭問題、教育治理問題等。在構成要素上,多元共治理論的典型特征是多元主體參與的共同治理,“多元化的主體圍繞共同目標在平等協商的基礎上協調互動,達成一致目標及行動方案,其要點在于多元主體合作共治”[2]。多元共治理論主張,在協同治理過程中每一個主體都處于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位置,每一個主體都在扮演著一定的角色,只有多元主體協同起來才能最大限度地推動系統的整體功效和質量。多元共治理論為職業教育治理帶來了新的認識。“職業教育多元共治主要是指各種公共或私人機構和組織統籌合作、各盡其能,形成政府機構、職業院校、行業企業以及社會組織等利益相關主體共同參與的多元治理結構,從而實現對公共教育事務更好地進行控制和引導。”[3]本文將多元共治理論運用于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之中,指導職業教育教材治理的多元共治問題。以多元共治理論為視域,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是一項多元共治的活動,是在相關教育行政部門的領導下,教科研機構、行業企業、職業院校、職校學生等主體協同參與職業教育教材編寫、建設、管理和評價等方面。
職業教育教材治理需要多元主體參與,以提升教材治理質量。多元共治理論在教材治理中的適切性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多元共治理論適切于職業教育教材的“職業性”特征。職業教育本身是一項跨界性的活動,在教育與產業、學校與企業、理論與實踐、學科與職業等多維中發展運行;職業教育教材也具有跨界的屬性,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協同教育內外部力量,教材編寫匯聚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工作者,共同呈現學術理論知識與工作過程知識。其決定了職業教育教材治理與社會發展之間的緊密聯系,教材治理離不開社會行業企業等外部力量的參與。第二,多元共治理論適切于職業教育教材編寫內容實用性和教材編寫主體的多元化。職業教育教材治理的實用性要求教材內容既要理論知識夠用,還要突顯技術技能的實踐知識。教材內容的編制者既要有豐厚的理論知識,也要有前沿的技術技能知識。因此,需要職業教育研究者、一線行業企業工作者、職業院校教師等共同參與教材的編寫工作。第三,多元共治理論適切于國家、職業院校、行業企業、學生等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主體利益。職業教育教材治理要符合各相關者主體利益,其中既要符合當下國家和職業院校人才培養的目標方向,行業企業發展所需的人才要求,也要考慮到學生自身成長規律。因此,職業教育教材治理需要政府部門、行業企業、職業院校、學生參與教材管理的開發、編寫、選用、評價等方面。多元共治理論運用于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有利于形成一種多元主體協同治理模式,認識到各主體在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中的權責關系,提升教材治理質量,服務于職業教育教學。
基于多元共治理論,多元主體參與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彰顯出優勢。筆者認為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主體主要包括:具有頂層設計作用的政府部門、具有聯動作用的地方部門、具有研究教材理論規律的教科研機構、具有促進落實教材治理工作的職業院校以及能夠為教材治理提供前沿知識的行業企業。首先,政府在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中發揮頂層設計作用,對教材治理的方向、準則、監督、保障等具有指導意義。職業教育與社會經濟發展具有密切聯系,職業教育教材的治理需要地方各部門之間形成聯動,各司其職,促進職業教育教材編寫、開發、選用、出版等。其次,對教材進行研究有利于更加深入地了解教材理論和認識教材治理規律,教材研究機構在職業教育教材建設研究中起著重要帶頭作用,因此我國成立了職業教育國家重點教材研究基地等教材研究機構。再次,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是職業院校教育教學治理的重要領域,也是推動教育教學改革的重要力量。職業院校可根據自身條件開發出具有特色的校本教材,豐富職業教育教材類型。職業教育教材的治理同樣需要職校教師和在校學生的參與,其編寫工作離不開一大批具有豐富理論知識與實踐能力的一線職校教師。同時,教材的使用對象是職校在校學生,職業教育教材治理需要圍繞職校學生需求和尊重學生自身成長規律。最后,行業企業為職業教育教材編寫提供了得天獨厚的資料來源,職業教育教材需要回應行業企業對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需求。除此之外,職業教育教材的治理還離不開一批具有行業資深知識技能的專家參與,其能使教材治理符合工作任務要求和具有實用價值。因此,職業教育教材治理需要通過國家及地方各級政府部門、教科研機構、職業院校、行業企業組織形成聯動共同體,以促進職業教育教材發展。
職業教育教材多元主體治理格局可以在教材編寫、評價、選用和管理等具體工作方面彰顯其作用。在這些具體的工作中相應的主體參與治理情況以及多方面主體之間的協同情況如何,值得深入剖析,以便為構建職業教育教材多元主體治理格局提供現實依據。
職業教育教材編寫的多元主體參與力量不足,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職業教育教材的編寫缺乏企業人員的有效參與。當前,雖然相關政策、文件鼓勵校企合作編寫職業教育教材,但是“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企業人員參與程度小,甚至沒有企業人員的參與”[4]。第二,編寫者積極性不高。由于目前職業教育教材編寫激勵措施還不夠完善,編寫者很難投入大量時間精力集中于教材編制,導致參編者對于教材編寫的積極性不高。第三,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教材編寫的力度還不夠大,只有少數地區開始探索雙主編和雙元編者制。據相關研究發現,首屆職業教育類全國優秀教材中,教材編寫主體仍然較為單一,近一半的教材由職業院校單獨完成,沒有凸顯多元或雙元主體編寫教材[5]。
教材評價是教材治理的重要內容和提高教材質量的重要途徑。職業教育教材評價主體單一,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缺乏教育系統內部力量的地方教育部門和作為教育教學主體的職業院校的參與。“我國職業教育教材評價主要依靠國家行政力量,而地方教育行政部門、職業院校參與度不夠。”[6]二是缺乏作為社會外部力量的行業企業的參與。職業院校教材評價主體仍然以職業院校內部評價為主,行業企業參與教材評價工作的程度還不夠,職業教育教材評價主體之間的責任還不夠明確,還缺乏合作與溝通[7]。三是作為職業教育教材使用主體的教師和學生在教材評價中參與力度不夠,缺乏相關話語權。職業教育教材的評價多由專業教材評審委員會組織專家進行,專家的評價對教材編寫及教材選用的影響較大[8]。因此,職業教育教材評價主體還相對單一,還需多元主體參與以促進多元主體評價格局的形成。
目前,職業教育教材選用與管理的主體主要在職業院校本身,集中在學校管理部門和教師,教材選用與管理多元主體參與不足。在教材選用方面,雖然教育行政部門在相關政策文件中制定了參照原則,但各級教育機構在具體選用標準上仍缺乏相應的規范與指導,教師對教材選用把握不夠準確。除此之外,教材選用主體還受相關利益驅動,影響教材選用質量。據相關調查顯示,“有60%的教師選用教材是通過出版商和教研機構或其他教師推薦的教材目錄,受選用教材信息渠道限制,教師無法獲取全國職業教育優秀教材”[9]。在教材管理方面,多以職業院校為主體,相關社會力量的參與度較低。“高職院校的教材管理多由教務處負責,包括教材征訂、采購、發放與供應、結算、開發和建設等,少數學校的圖書館也負責教材采購、發放與教材供應。”[10]由此看出,教材選用缺乏學生和相關行業企業的參與,教材利用率不高,沒有真正滿足學生學習和行業企業人才培養需要。因此,職業教育教材選用與管理需要多元主體參與。
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是職業教育中的一項復雜工作。盡管已經認識到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主體的多元性特征,也在相關的教材治理工作環節上試圖引入多元主體,但是仍存在著主體之間協同不足的情況。首先,職業院校與國家、地方主管部門之間的協同性不足。如相關研究揭示,學校未能按照相關部門要求推進教材治理工作。“不少學校尚未制定和完善教材選用制度,在教材方面存在管理不到位,選用程序不規范、選用信息受局限等問題。”[11]其次,職校教師主體之間協同選用教材上還缺乏有效溝通,存在教材選用過于分散和知識重復問題。“由于教師在教材選用過程缺乏統籌協調,導致教材內容的知識模塊重疊或者缺失。”[12]再次,教材選用者與使用者之間協同性不足。一些學校管理部門直接購買引進教材,沒有充分聽取教材使用者意見,選用的教材不能滿足使用者主體教與學的需要,教材選用者與使用者之間缺乏有效溝通。最后,教材使用者與編寫者之間協同不足。教材使用者面向的是職校一線教師和學生,但編寫者主要是教育理論研究者,缺乏一線工作者參與,教材難以滿足實際教學需要。
從多元共治理論來審視,需要有一個理想的職業教育教材多元主體治理格局,但現實中職業教育教材多元主體治理格局還不健全。那么,究竟如何形成職業教育教材多元主體治理格局?可以圍繞教材編寫主體、教材評價主體、教材選用與管理主體及多主體協同這四個角度探索其推進路徑。
職業教育教材的治理首先要在教材的編寫上下功夫,要編寫出符合人才培養目標和職業教育發展需要的職業教育教材,需要各教材編寫主體整合資源。“為實現多元主體合作編寫具有類型特色的職業教育教材,教材建設主體應以滿足企業崗位需求為導向,發揮學校教師和企業技師各自的專長。”[13]首先,政府部門要引導多元主體積極參與職業教育教材編寫,鼓勵校企共編教材,并制定相應的激勵政策,對參與教材編寫工作給予充分的肯定與支持,調動參與教材編寫人員的積極性。“根據職業教育發展需要,建立起一支由學校專業課教師、企業技術骨干、行業專家、信息技術專家等共同參與的、協同創新的高水平教材開發團隊。”[14]其次,行業企業要參與教材編寫。例如,獲評為住房和城鄉建設領域學科專業“十四五”規劃教材的《工程招投標與合同管理》就是以真實工作任務和工作過程為依據,強調理論知識的實際應用,保證教材理論與工作實際的緊密結合,在編寫過程中得到職業院校和企業的大力支持;機械工業出版社出版的高職教材《模具設計基礎(第三版)》在編寫過程中,得到多所院校的教師及模具企業的工程技術人員的大力支持與幫助。最后,職業院校要利用自身優勢組織相關人員開發符合自身需要的職業教育校本教材,豐富教材種類。因此,職業教育教材編寫要整合政府部門、行業企業、職校教師等各主體資源,破除參與職業教育教材編寫主體單一的困境,促進教材治理。
“職業教育的社會性決定了參與職業教育教材評價主體的多元化。”[15]職業教材評價是提升教材質量的有效方式之一。教材評價具有診斷作用、導向作用、激勵作用和指導作用,通過教材評價能針對存在的問題進行具體分析,找出相關解決辦法,并根據相關評價指標,為教材建設指明方向,調動各方積極性,最終提高教材質量和促進教育教學發展[16]。例如,化學工業出版社出版的高職高專教材《多晶硅生產技術——項目化教程》一書的修訂,根據幾年來使用教材的院校教師、企業工程技術人員、職業培訓教師的意見,并結合相關行業標準、教育方針政策、學生認知規律對教材內容進行增刪和調整。因此,要使多元主體參與教材評價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一是政府應繼續完善職業教育教材評價指標體系和具體參考標準。在教材評價上嚴格按照相關指標進行,規范教材評價機制。二是可以引入第三方評價機構參與職業教育教材評價,加強教材評價主體間的交流,鼓勵支持相關人員參與教材評價。三是要充分發揮職校教師和學生對教材的評價作用,鼓勵支持職校教師和學生積極參與職業教育教材評價工作,為職業教育教材治理獻言獻策,支持教材評價工作。因此,職業教育教材評價要擴大參與主體范圍,結合職業教育內外部參與主體促進職業教育教材質量提升。
《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第三十一條提到“國家鼓勵行業組織、企業等參與職業教育專業教材開發,將新技術、新工藝、新理念納入職業學校教材,并可以通過活頁式教材等多種方式進行動態更新。”因此,各主體應提升參與教材開發的責任意識,協同促進教材建設。在教材開發準備階段,教材開發需要組織出版單位對教材選題做出規劃,還要尋找來源于政府部門、有關職業教育與職業培訓教改科研課題的研究成果和職業學校的自編教材需求[17]。在教材開發過程階段,各主體需增強職業教育教材治理認可度,做好教材設計、編寫、審定、修訂工作,以目標導向、動機導向、能力導向、教學導向、效果導向、質量導向六大基本策略開發教材[18]。同時,職業教育教材開發要與行業企業間建立緊密聯系,與行業企業在“雙贏”模式下促進教材開發。相關部門應對教材開發給予相應的支持與獎勵,鼓勵教材開發主體編寫出符合職業教育特色的高質量教材。各主體協同開發教材要成為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取得實質性突破的有力方式,各利益相關主體應形成多元合力促進職業教育教材的開發、順應職業教育發展方向和實現人才培養目標。
首先,教育行政部門應在職業教育教材治理上發揮頂層設計作用,要做好職業教育教材的總體規劃。其次,各級地方部門要認真落實好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工作要求,規范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提升職業教育教材治理質量。例如,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可以成立相應的職業教育教材審定委員會,協助職業教育教材治理工作。再次,各級地方部門要形成聯動,將相關單位、組織、行業企業等聯合起來,實現資源共享,充分發揮在教材編寫、選用與管理、評價中的重要作用,促進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最后,職業院校要充分認識落實教材治理工作的重要性,建設好校本教材。職校學生要積極參與到教材治理工作中去,在教材選用、使用、評價上提出意見建議。
總之,應明確各主體權責與分工,在遵從教材規范之下協同合作,牢牢把握職業教育教材建設方向,遵守職業教育教材管理辦法,提升教材治理能力,最終建立多元主體協同作用下的職業教育教材治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