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上午好。
在這個春風浩蕩的上午,舉辦《天津文學》現場改稿會是件特別讓人振奮的事。今年以來,《天津文學》無論是從在稿件內容上還是在裝幀設計上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可以說,編輯部的各位同志的業務創新和勤勉付出得到了各個層面的肯定。這次《天津文學》改稿會,讓我們再一次看到了他們兢兢業業、不辭辛勞辦好雜志的決心以及關注天津本地新生寫作力量的胸襟和視野。在此,我代表天津市作家協會文學院向大家表示誠摯的謝意。同時,還要感謝河北區作協和西青區作協,你們精心籌劃、用心組織、積極配合,為這次改稿會提供了大量優秀的文學作品。
我們都知道,寫作是個體行為,但是從創作終結到發表,又是一次集體行為。在這個過程中,很難說清哪個程序更重要,因為在當代,每個寫作者可能都不愿意當卡夫卡,讓朋友將自己的文稿都焚燒掉。
剛開始寫作的時候,肯定都是自發性寫作。自發性寫作有一個特點,就是擁有著澎湃的、荷爾蒙性質的寫作沖動,這種沖動是力比多天然分泌的必然結果,它懵懂、無知無畏,充斥著張揚的氣息,當然,因為天然無雕琢,作品可能會顯得粗糙,可是元氣充沛的文字和青春氣息彌補了它的缺憾。在這個過程中,很多天才作家寫出了自己畢生的代表作。當然,大部分寫作者雖然有才華,但并不是天才,即便如此,他還沒有遇到創作中真正的困難。
等短暫的自發性寫作結束,作者就進入了自覺性寫作階段。從自發性寫作到自覺性寫作,符合創作的邏輯性。在這個階段,寫作者褪去了創作的沖動和無畏,變得畏手畏腳,變得不那么自信,他會遇到很多寫作上的困難和困惑。比如說什么樣的語言才是好的語言?一個作家在創作時,不同的文體是不是要使用不同風格的語言?比如結構如何構建?短篇小說的結構越簡單樸實越有力量,中篇小說的結構要相對復雜,而長篇小說的結構,是否真的考驗創作者的世界觀和美學素養?比如人物關系如何在敘事推進中迸發出內部力量?短篇小說的人物最好不要超過幾個人?長篇小說的人物是否又必須有一個下限?這些小說技術上的困擾可能會干擾我們的創作,當然,有些創作者會在實踐中慢慢解決上述困惑并且形成自己的風格。
還有些創作者,則需要旁觀者來進行判斷和提醒。這個時候,文學編輯無疑是最好的老師。編輯們的業務素養以及多年的閱稿經驗,會讓他們成為小說的行家里手(有的編輯本身就是優秀的小說家或評論家),他們對小說內部的解剖,跟醫生解剖人體標本是一樣的道理:他們知道你人物塑造的遺憾在哪里,知道你小說結構為什么會失去平衡,也知道哪些內容是新鮮的、有力量的,哪些又是老生常談的、平庸的。如果此時寫作者遇到這樣的編輯,肯定是他人生中最幸運的事情之一。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很多雜志都有邀請作者改稿的慣例,他們把作者安置到賓館里,負責住宿飲食,改上一個月,甚至兩個月,無論是作者還是編輯,都會在這個過程中影響彼此的認知,并將這種認知內化為寫作條規的一部分。現在我們由于種種原因,這樣的改稿方式基本上已經消失了,但是我覺得,今天咱們這種一對一、點對點的改稿方式,是好傳統的再現和沿襲,它既讓我看到了《天津文學》編輯們的良苦用心,也看到了咱們天津本地作者創作的熱忱和虛心,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獲教益的方式既是對優良傳統的承襲,也是對小說創作方式的拓展。
我特別希望,咱們的本地作者能夠在編輯們的指點下,哪怕不能產生質的飛躍,起碼會在小說技術方面有點滴收獲和心得。當然,我更希望,咱們《天津文學》能夠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推出更多本地新人和更多有影響力的作品。就像這個繁花似錦的春天,無數種花朵在黑夜中積攢力量,為的是在清晨的陽光中綻放出獨一無二的花朵。在我眼中,無論是草叢里的蒲公英,還是枝頭上盛大的白玉蘭,都同樣美好,都是上蒼的恩寵。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最后,祝大家在這個浩大的春天里,都有最值得期待的收獲。
謝謝。
張楚,天津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文學院院長。曾獲魯迅文學獎、百花文學獎、郁達夫小說獎等獎項。在《人民文學》《收獲》《十月》等雜志發表過小說。出版有小說集《七根孔雀羽毛》《夜是怎樣黑下來的》《野象小姐》《在云落》《中年婦女戀愛史》等。
責任編輯:崔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