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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圍之外的調查
——論李頓調查團之漢口調查

2023-12-23 23:03:06屈勝飛
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 2023年2期

屈勝飛 金 楠

九一八事變后,在國民政府申訴下,以“增進國際間合作并保持其和平與安全”(1)《國際聯盟盟約》,世界知識出版社編:《國際條約集(1917—1923)》,世界知識出版社1961年版,第266頁。為己任的國際聯盟(簡稱國聯),很快介入了中日沖突。經過長時間的外交折沖后,1931年12月10日國聯終于通過決議,決定委派由英、美、法、德、意五國代表組成的調查團,赴遠東實地調查事實真相。調查團由英國人李頓伯爵(The Earl of Lytton)、美國人麥考益將軍(Major-General Frank Ross McCoy)、法國人克勞德將軍(Général de Division Henri Claudel)、德國人希尼博士(H.E. Dr. Heinrich Schnee)、意大利人馬柯迪伯爵(H.E. Count Aldrovandi)五人組成,以李頓為團長,故又稱李頓調查團。

一般來說,西方學者對李頓調查團的研究重點是英美等大國在處理遠東問題時的態度和決策以及英美日等國際關系;日本學界研究的特點是從國內危機出發解釋日本在中國東北的活動,將李頓調查團報告書與日本外交聯系起來,認為這是日本外交的失敗;國內學界的研究主要側重于對李頓調查團及其報告書的評價方面。(2)黃金寬:《“李頓調查團”研究的回顧與深化》,《民國研究》2017年總第32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近年來,國內學者在以往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取得了新的突破,如圍繞李頓調查團的產生與組建對中日沖突、英美日等國之間的外交折沖的深入研究(3)陳海懿、郭昭昭:《國際性與主體性:中日沖突和國際聯盟調查團的產生》,《抗日戰爭研究》2017年第3期;陳海懿、徐天娜:《九一八事變后的英國與國聯調查團的組建——基于英國檔案文獻的考察》,《史林》2019年第4期;陳海懿:《九一八事變后美國的因應和國聯調查團產生》,《民國檔案》2019年第4期。,以李頓調查團報告書為中心對中國抵制日貨運動問題的討論(4)王耀振的《〈李頓調查團報告書〉對中國抵制日貨運動的認定評析》,《民國研究》2019年總第36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0年版。,以李頓調查團檔案為研究對象而對中國各界致李頓調查團呈文、中方申訴的研究(5)張生:《“新史學”的宗旨:中國各界致李頓調查團呈文初解》,《抗日戰爭研究》2021年第2期;史鑫鑫:《李頓調查團來華調查期間中方申訴研究》,南京大學歷史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19年。,對中共與李頓調查團的關系問題的研究(6)張生、馬海天:《從世界歷史的演進解讀中共抗戰史的發生——由“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說起》,《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2021年第1期。屈勝飛、金楠:《“驅逐國際強盜”:1931—1933年中國共產黨對李頓調查團的批判》,無錫博物院編:《無錫文博》,古吳軒出版社2021年版,第112—126頁。陳海懿、郭昭昭:《九一八事變中的“共產主義”因素研究——基于李頓調查團的視角》,《中共黨史研究》2021年第4期。,等等。除此之外,也有學者關注了李頓調查團在中國東北地區的相關活動。(7)東北地區的學者對李頓調查團在東北地區的活動給予了較多的關注,如王希亮:《馬占山會晤李頓調查團代表》,《鐘山風雨》2009年第2期;武向平:《滿鐵與國聯調查團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張建威:《國聯調查團在大連活動述考》,《大連大學學報》2017年第5期;王希亮:《禁錮與監控:李頓調查團與西方記者密訪馬占山風波》,《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2019年第3期。毫無疑問,這些都是題中應有之義,自不待言。

然而,李頓調查團在華考察的范圍并不限于中國東北一區,還包括上海、南京、北平等,以及漢口、重慶、萬縣等長江中游地區。除中日沖突的焦點地區中國東北之外,上海當時正籠罩在中日軍事沖突的陰霾之下,南京是國民政府所在地,北平是以張學良為首的東北軍政官員聚集之地,李頓調查團在此三地開展調查無可厚非。地處中國內陸腹地的漢口等竟然也被李頓調查團納入了調查范圍之內,這令人匪夷所思。以此而言,李頓調查團的漢口之行,不能不說是一次“范圍之外”的調查。目前學界對李頓調查團在中國東北以外地區的調查活動關注較少,尤其關于李頓調查團漢口之行的研究成果尚付闕如。(8)有學者以國民政府在關內各地殷勤招待李頓調查團為中心,考察了國民政府的外交姿態和面相,參見張生《接待與政治:李頓調查團的中國關內之行》,《近代史研究》2022年第3期;有學者考察了李頓調查團介入上海一·二八事變的情況,認為李頓調查團在上海的調查直接促成了其在調查報告書中將日本的侵略事實公之于世,參見郭昭昭、陳海懿《國際聯盟對一·二八事變的聚集與因應——以李頓調查團為視角的考察》,《民國檔案》2021年第2期。鑒于此,筆者擬對李頓調查團漢口之行作初步探討,以為拋磚引玉。

一、赴漢口調查之決策過程

1932年1月21日,國聯調查團成員李頓、克勞德、希尼、馬柯迪齊聚日內瓦開會,美國駐日內瓦領事吉爾伯特(Gilbert)代表麥考益出席了會議。他們在會議上討論了調查團的職權范圍、行程選擇、調查期限、顧問身份、專家、報酬補貼、保險、差旅費、個人助理等問題,但是他們并沒有做出詳細的行程規劃,僅僅計劃“經過美國直接前往東京,再由東京前往上海和南京,再與兩國政府取得聯系后前往滿洲”。(9)“The Consul at Geneva (Gilbert)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January 23, 1932,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32, Vol.Ⅲ, The Far East, pp.49-50.

2月3日,李頓調查團由法國啟程離歐赴華,2月9日,抵達美國,這時他們仍未確定具體的行程計劃,但表達了想在日本停留至少三周時間的意思。李頓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解釋了沒有規劃具體行程的原因,稱麥考益迄今為止還沒有加入調查團,也沒有進行一次正式的會面,所以他們計劃在今后的旅途中商量前往日本和中國的行程。(10)『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外務省、1975年、686頁。但是,從美國東海岸到西海岸,李頓調查團一直在長途乘車旅行之中,仍未得暇討論具體的行程計劃。(11)『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87頁。

2月13日,李頓調查團抵達美國舊金山,同日乘坐“柯立芝總統”號出航。日本駐舊金山總領事若杉要在迎接和送別李頓調查團時,趁機與李頓等進行了會談。李頓告訴若杉要,調查團計劃在日本停留三周,但具體行程需要在航海途中再商議決定。(12)『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87頁。2月18日,李頓調查團抵達夏威夷。同日,日本駐夏威夷總領事巖手嘉雄在致外務大臣芳澤謙吉的函電中稱,李頓調查團在航行途中經商議,已確定了停留日本期間的暫定行程,并預定3月11日前往上海,再赴南京停留10日,在此之后他們希望經北平盡快前往滿洲,但從南京或上海前往北平的路線還沒有確定下來。(13)『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92頁。

2月29日,李頓調查團抵達日本,隨后于3月11日由神戶赴上海。由此可見,李頓調查團在日本停留的時間并非是原計劃的三周,他們的行程計劃根據實際情況還在不斷調整變化中。從當時媒體的公開報道來看,李頓調查團在日本停留期間,對外談到在華調查的具體行程時,仍然籠統而簡略,僅稱在上海逗留數日后,即轉赴南京,再于4月前往東北,并預定在6月內調查完畢。(14)《國聯調查團在日本之酬酢情形 日皇及芳澤均設宴招待 萊頓爵士說明任務》,《中央日報》1932年3月7日,第1張第3版;《國聯調查團日皇昨宴于豐明殿 芳澤有一片面的演說 并遞交日方之報告書 該團將自日本來滬》,《大公報》1932年3月4日,第4版。

李頓調查團之所以對外宣稱沒有具體的行程計劃,一方面是由于李頓調查團須與中日兩國政府接洽行程安排等諸多不確定因素使然,如李頓調查團在2月29日抵達日本后向當地記者發表聲明說:“暫定的方針,第一目的在獲取中日兩國政府所提出之預備的資料,而資決定國聯之友誼的方針,故非俟至與兩國政府代表會見后,不能作成詳細之日程。”(15)《國聯調查團在東京發表之聲明書》,《大公報》(天津版)1932年3月2日,第4版;《國聯調查團抵東京聲明書》(1932年2月29日),羅家倫主編:《革命文獻》第40輯,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史料編纂委員會,1967年,第2643頁。另一方面則是由于李頓調查團欲保持中立而采取的謹慎態度,他們不想給人以偏袒任何一方的印象,巖手嘉雄在2月18日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對此有所分析。巖手嘉雄稱,李頓調查團提出以上籠統的行程計劃的主要依據,一是關于當前中日糾紛的解決辦法,以及什么是樹立兩國之間永久和平的基礎,李頓調查團想先了解中日兩當事國對此有何種見解;二是關于李頓調查團的調查范圍,以及國聯應當如何幫助中日解決兩國之間的問題,李頓調查團想就此與兩當事國進行誠懇的對話,然后在充分交換意見的基礎上,再迅速前往東北地區進行實地調查。(16)『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92頁。

然而,這只是李頓調查團對外公開的聲明,其實際情況卻不僅僅是如此。在日本亞洲歷史資料中心所藏外務省檔案中有一份關于李頓調查團在中日兩國的行程計劃書,該文件標注的時間為1932年2月25日,責任者為“國際聯盟支那調查團外務省準備委員會”。該文件列出了李頓調查團在日本和中國進行調查的行程計劃,其中不僅包括在中國東北各地的調查,而且還包括中國其他地區如上海、南京、香港、廣東、漢口、鄭州、洛陽、北平、濟南、青島等。(17)「1.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7 昭和7年2月25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23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一巻(A-1-1-0-21_12_2_001)(外務省外交史料館)。

這份文件沒有標明信息的來源,但種種跡象表示,它應是日本自行為李頓調查團擬訂的行程計劃。首先,在此之前,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計劃并非毫無痕跡可循。1931年11月15日,當日本外務省指示出席國聯理事會代表團同意國聯派遣調查團赴華調查時,日本就主張調查范圍應為中國各地。(18)「30日支事件ニ関スル交渉経過(連盟及対米関係)第四巻 30」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3910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ニ於ケル折衝関係/日支事件ニ関スル交渉経過(連盟及対米関係) 第四巻 (2)(A-1-1-0-21_12_1_5_006)(外務省外交史料館)。11月17日,日本代表團向國聯提交備忘錄稱,同意派遣由若干人員組成的調查團赴華調查,但調查的范圍應包括“中國本部與滿洲”。(19)“The Chargé in France (Shaw)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November 17, 1931,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31, V.3, The Far East, p.468.對于日本的這一主張,國聯理事會沒有明確表示異議。(20)「1.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1 昭和6年11月16日から昭和6年12月21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17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一巻(A-1-1-0-21_12_2_001)(外務省外交史料館)。1932年1月21日李頓等人在日內瓦開會時,杉村陽太郎以國聯事務局事務次長的身份參加了會議,他向即將啟程的李頓調查團闡述了日本的立場,并竭力希望李頓調查團盡可能廣泛地考察中國南北各地,會見各階層、各類別的人士。(21)『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77—678頁。由此可見,日本從一開始就主張將漢口等中國南北各地均納入調查范圍之內,而上述李頓調查團的行程計劃恰好體現了日本的主張,這種巧合難免不會使人們疑心它的來源。

其次,李頓調查團副秘書長派爾脫(Pelt)在2月17日致調查團秘書長哈斯(M. Robert Haas)的電報中說,已將行程計劃傳達給了日本政府。(22)Telegram from Pelt to Haas, February 17,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目前尚未見到派爾脫提到的這份行程計劃,也不清楚該行程計劃與日本“國際聯盟支那調查團外務省準備委員會”所擬計劃是否一致,但日本外務省外務次官永井松三在2月26日致李頓的電報中說明了李頓調查團的日程安排,并說該計劃得到了哈斯的批準。(23)Telegram from Nagai to Lytton, February 26,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該日程安排僅是李頓調查團在日本的行程,而未包括在中國的行程。2月27日,在回復永井松三的電報中,李頓表示“調查團很高興接受閣下提出的方案”。(24)Telegram from Lytton to Nagai, February 27,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據此判斷,上述關于李頓調查團在中國南北各地的調查計劃應是日本擬訂的,但李頓調查團只接受了在日本的行程安排,而對在華的行程沒有直接表態。

當李頓調查團與日本協商行程計劃時,中國尚蒙在鼓里,對此一無所知。即使如此,不能否認的是,李頓調查團在華的行程計劃,尚需與中國政府接洽后才能最終確定,而這是李頓調查團抵華之后的事情了。也許出于這種考慮,李頓調查團才沒有明確表示接受日本所提出的在華行程計劃。

姑且不論李頓調查團上述行程計劃的來源如何,事實上,在此之后日本一直竭力地將李頓調查團引往包括漢口在內的中國各地展開調查。如芳澤謙吉在3月2日招待李頓調查團宴會上的致辭中先入為主地說,李頓調查團“將前往中國各地及滿洲實地調查”(25)《日外相芳澤謙吉在歡宴國聯調查團上致辭》(1932年3月2日),羅家倫主編:《革命文獻》第40輯,第2648頁。,微妙地誘導著李頓調查團的調查范圍。3月17日,參與國聯調查團的日本顧問吉田伊三郎在給李頓的信函中重申了日本政府的主張,要求李頓調查團不僅要調查東北,而且要調查中國其他各地區。(26)Letter from Isaburo Yoshida to Lytton, March 17,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在3月19日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亦提到,吉田伊三郎已經勸說李頓調查團考察廣東、漢口等地。(27)『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703頁。4天后,重光葵在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再次報告說,吉田伊三郎繼續提議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28)『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703頁。3月20日,參與李頓調查團的中國顧問顧維鈞在致外交部長羅文干的電報中也稱:“日方現盼調查團于北上前,赴武漢一行。”(29)《上海顧維鈞致南京外交部電》(1932年3月20日),陳海懿、常國棟、劉齊編:《“國史館”藏檔(一)》,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333頁。雖然吉田伊三郎聲稱李頓調查團無意于漢口調查,并自認為日本對此“沒必要強求”(30)『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703頁。,但李頓調查團在3月23日還是決定擬赴漢口并停留兩天。(31)『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703頁。「2 昭和7年3月23日 1」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33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同日,國民政府外交部與顧維鈞先后致電湖北省政府,稱李頓調查團擬過漢赴平,請準備招待。(32)《國聯調查團明日離滬 將由京乘輪來漢赴平 省府飭漢市政府準備招待 并令公安局屆時妥為保護》,《武漢日報》1932年3月25日,第2張第3版。

在這之后的一星期內,關于李頓調查團的行程,各種消息依然沸沸揚揚。有媒體報道稱李頓調查團“擬在京逗留四天,即行北上實地調查遼案”,但又說調查團“北上途程,尚未決定,或先至漢口轉道東北”。(33)《調查團北上專車 津浦路已準備就緒》,《中央日報》1932年3月28日,第1張第3版。稍后又有消息說,李頓調查團定4月1日或2日“乘輪往漢口視察,約勾留二日,仍回南京再乘平浦車北上”。(34)《國聯調查團即赴漢 調查團與政府當局二次會談 蔣委員長昨晚在勵志社歡宴》,《中央日報》1932年3月31日,第1張第2版。自3月23日湖北省政府接到外交部與顧維鈞的電報后,武漢各界立即著手準備歡迎李頓調查團的各項工作。3月28日,武漢綏靖公署召集各機關、社會團體代表,商議招待李頓調查團的有關事宜,他們決定先致電外交部,詳詢李頓調查團來漢確期。(35)《國府正式招待調查團 汪、羅歡迎詞聲明中國立場 萊頓謂國聯決擁護其原則 破壞領土主權完整者國聯決不承認》,《大公報》1932年3月29日,第3版。然而,直到3月30日,他們還未接獲外交部的回復。(36)《國聯調查團有定明日啟程來漢說 但政府機關尚未接京方來電 警備司令部特別加緊戒備 平漢特黨部制定歡迎標語》,《武漢日報》1932年3月31日,第2張第3版。

與此同時,日本方面也在密切關注著李頓調查團的動向,他們的諜報人員四處打探消息,希望提前獲得調查團的北上路線。如日本駐濟南總領事西田畊一在3月29日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稱,據其領事館諜報人員獲得的情報,“調查團一行預計三十一日左右通過本地”,但“調查團是將原定途經漢口改為由津浦線北上,還是只是隨行人員等調查團的一部分人員從南京北上,尚不明了”。(37)「6昭和7年3月28日から昭和7年3月29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37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3月31日,西田畊一再次致電芳澤謙吉說:“雖有消息說調查團一行人預定從漢口北上,但還沒有確切的消息。”西田畊一根據來自濟南市政府的消息又稱,李頓調查團預定先去漢口,再回南京乘坐津浦線北上,只是“還沒有從中央政府接到確切消息”。(38)「11昭和7年3月29日から昭和7年4月2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42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事后,武漢綏靖公署主任何成濬在致蔣介石、何應欽等人的電報中也證實了日本人的間諜活動,他說:“連日往來上海漢口之日海陸軍官佐絡繹不絕,均負有調查任務。”(39)《何成濬致蔣介石何應欽等電》(1932年4月11日),“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002-090200-00003-164。這一切都說明,刺探李頓調查團的動向是日本諜報人員的主要任務之一。

人們對李頓調查團北上路線的種種猜測,直到官方確切消息傳出后才平息下來。3月31日,國民政府外交部將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最終決定電告給了湖北省政府。(40)《國聯調查團四日可到 招待與警戒事宜均布置就緒 商店居戶均懸國旗表示歡迎》,《武漢日報》1932年4月1日,第2張第3版。同日午后,李頓調查團告訴路透社記者,“李頓勛爵等已決定明夜九時乘怡和公司隆和船赴漢口”。(41)《國聯調查團昨日謁中山陵 赴中央黨部午宴 葉楚傖致歡迎詞》,《申報》1932年4月1日,第4版。隨后,李頓調查團赴漢口的準確消息于次日見諸國內各媒體報端。(42)《中委昨歡宴調查團,李頓爵士昨率全體委員謁陵 今日再與當局晤談 晚間赴漢》,《中央日報》1932年4月1日,第1張第2版;《國聯調查團昨日謁中山陵,赴中央黨部午宴,葉楚傖致歡迎詞》,《申報》1932年4月1日,第4版;《調查團定今晚赴漢 昨晨謁陵 中央黨部午宴 今日與我當局最后會談》,《大公報》1932年4月1日,第3版;《國聯調查團四日可到 招待與警戒事宜均布置就緒 商店居戶均懸國旗表示歡迎》,《武漢日報》1932年4月1日,第2張第3版。至此,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行程最終決定了下來。

二、赴漢口調查之原因

從上文所論可以看出,在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問題上,日本的誘導起了主要推動作用。日本首要的目的是“不愿該團早抵東省”,這與日本希望李頓調查團繞行美國而非經由西伯利亞徑直來華的目的如出一轍。(43)《上海顧維鈞致南京外交部電》(1932年3月20日),陳海懿、常國棟、劉齊編:《“國史館”藏檔(一)》,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33頁。日本的另一個如意算盤則是為了“坐實”自己對中國的各種所謂指控,以推卸其侵華的責任,掩蓋其侵華之本質。1932年3月25日,張學良在致蔣介石的電報中揭露了日本的這一陰謀詭計,他說日本“堅請該團調查各埠狀況以為將來解決東案之背景”,并借以證明其所宣稱者非為虛言。(44)《沈陽事變(一)》,“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002-090200-00003-157。3月28日,《大公報》在評論中也指出,日本人希望李頓調查團多考察中國內地,“藉以證實日本人中傷中國所謂無組織、好排外的弱點”。(45)《短評 國聯調查團的行程》,《大公報》1932年3月28日,第4版。

那么,日本對中國所謂的指控主要有哪些方面呢?對此,顧維鈞在3月24日致外交部長羅文干電報中說:“弟連日與調查團各委晤談探知,日本向該團詆毀我國約有五端:(一)國家無健全組織,(二)生命財產不安全,(三)不遵守條約,(四)抗日運動及抵制日貨,(五)‘共產黨徒’橫行國內。”(46)《搜集日本違法行為資料提交國聯調查團(一)》(1932年3月24日),外交部檔案,(臺北)“國史館”藏,020-010102-0262。顧維鈞指出,李頓調查團近日接見上海各界領袖時所詢問之內容概莫如此。由此可見,李頓調查團當時所關注的重心就是日本對中國的所謂指控,而這些所謂指控不過是九一八事變后日本漸次拋出的詭辯之詞。日本的邏輯是,中國不遵守條約、抗日運動及抵制日貨等,損害了日本人的利益,危及在華日本國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而這又是中國“無健全組織”的明證。此種論調既為日軍不斷擴大在華軍事行動尋找了借口,又誣稱國際法和條約的一般規則不能適用于“無政府組織”之中國,可謂是一箭雙雕。(47)The Chinese view of the Sino-Japanese conflict, January 27,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

為了引起西方列強的“共鳴”,并將其“綁架”于自己侵華的戰車之上,日本把抵制日貨運動與排外主義相提并論,認為抵制日貨就是排日,排日即排外。正如芳澤謙吉所說,中國的“排外主義”不但損害了日本的利益,而且侵害了其他各國之權益。(48)《日外相芳澤謙吉在歡宴國聯調查團上致辭》(1932年3月2日),羅家倫主編:《革命文獻》第40輯,第2646—2647頁。而且在日本看來,中國排外外交最突出的事例莫過于“奪回漢口、九江英租界及企圖單方面廢除日支通商條約”。(49)「1.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12 昭和7年3月11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28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一巻(A-1-1-0-21_12_2_001)(外務省外交史料館)。日本還認為,九一八事變以來的抵制日貨運動,使日本僅在上海、漢口兩地的損失就達到了八千萬兩;經濟絕交以來的五個月,日本在上海、漢口等地的紡織業,不僅沒有接到新訂單,既有合約也沒有得到履行。(50)「1.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12 昭和7年3月11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28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一巻(A-1-1-0-21_12_2_001)(外務省外交史料館)。漢口地區“排外運動”既然如此激烈,那么李頓調查團到此地調查必得對華之不良印象,日本就可借機為自身之侵華行動諉過卸責了。對此,中國則認為日本是顛倒黑白,倒果為因。國民政府行政院院長汪精衛與李頓調查團會談時就指出,抗日運動與抵制日貨是對“事先毫無征兆的九一八事變的被動抵抗”,是一種“自衛措施”,他相信當日本從中國撤兵后抗日運動自然會停止。(51)Record of Conversation with members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 March 29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面對中日雙方針鋒相對的主張,李頓調查團認為抵制日貨是“必須關注的歷史遺留問題之一”。(52)Record of Conversation with Leading Newspapermen. April 1st,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所以,在日本的要求之下,李頓調查團亦認為有必要赴漢進一步深入了解。

關于對中國“國家無健全組織”的指控,日本誣蔑說:“中國不是一個國家,沒有負責任的政府,也沒有可侵犯的領土完整與行政獨立。”(53)Chih Meng: China Speaks On the Conflict Between China and Japan. New York: the Macmillan Company, 1932. P. 129.中國“與其稱為國家,不如稱為大陸更恰當”。(54)『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78頁。換言之,“中國”不是政治意義上的“國家”,而是一個地理概念罷了。日本還將中日關系惡化、遠東和平秩序之破壞亦歸咎于中國的“內亂”。日本首相犬養毅對李頓調查團說:“中國國內之秩序紊亂,尤其徒事排外,漠視各國條約上之權益,從而引起各種問題,實為世界和平之憂患所在。”(55)《日首相犬養毅在歡宴國聯調查團席上致辭》(1932年3月1日),羅家倫主編:《革命文獻》第40輯,第2644頁。芳澤謙吉同樣指責說,中國自辛亥革命以來“內亂頻仍無時或已,故其內政上之不能統一,從而造成遠東國際關系之重大威脅”。(56)《日外相芳澤謙吉在歡宴國聯調查團上致辭》(1932年3月2日),羅家倫主編:《革命文獻》第40輯,第2646頁。日本陸軍大臣荒木貞夫更是誣蔑中國:“多年的紛亂使其難以組建國家機構,其軍隊無外乎武裝匪賊。”(57)「8 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委員本邦滯在中ノ日誌 2」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39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所以,日本認為,中國實際上是操持著各種語言的多民族混居之地,交通不便,四分五裂。(58)『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78頁。據此,日本進一步指出,居住在上海的中國人與外國人的見聞僅限于上海一地,對其他地區的認識不過流于表面,為避免“以偏概全”之嫌,李頓調查團有必要“全面”考察中國。(59)『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678頁。其實,日本關于中國“國家無健全組織”的論調并不新鮮,而是老調重彈,它是甲午戰爭后日本軍政界、知識界拋出的“中國非國論”思想的繼續和發展(60)王美平:《日本對中國的認知演變:從甲午戰爭到九一八事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年版,第338—342頁。,只是現在被日本政府直接拿來作為了侵華的借口罷了。

至于中國的共產主義運動問題,日本夸大其詞,宣稱中國有“赤化”風險,借以轉移西方國家關注的視線。當初國聯甫一成立,它在英法等國的主導下就對以蘇俄為代表的國際共產主義力量采取了敵視態度,英國首相勞合·喬治公開承認它是“防止布爾什維主義的唯一辦法”。(61)楊穆:《國際聯盟》,商務印書館1963年版,第15頁。俄國十月革命后,日本曾參與協約國對俄國革命的武裝干預行動,它深諳西方列強的反共之道,因此反共成為日本侵華的借口之一。在李頓調查團離開歐洲之前的1月27日,調查團成員德國人希尼拜會了日本駐德大使小幡酉吉。小幡在談話中妄稱,中國的學生運動與共產黨活動密切相關,所以中國中央政府順從學生之時,即中國“赤化”之日。為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應鞭策中國中央政府鎮壓盲動的學生運動。(62)「1.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3 昭和7年1月26日から昭和7年2月6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19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一巻(A-1-1-0-21_12_2_001)(外務省外交史料館)。3月7日,芳澤謙吉在與李頓調查團會晤時大談蘇聯對中國的影響,以及中國國內的民族主義與共產主義宣傳,聲稱中國國內存在著成千上萬的“共匪”,尤其是在揚子江流域共產主義運動造成了嚴重的“破壞”。(63)Record of conversation with Mr. Yoshizawa, March 7,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日本政府在提交給李頓調查團關于中國共產黨的說帖中危言聳聽地說:“中國政府現在消滅共產黨、肅清‘赤化’區域,為不可能之事。現幸‘赤化’區域與俄國尚未毗連,將來如與中國壤地相接之外蒙、新疆或西伯利亞等處一旦發生共黨,則中國政府更無能為力,勢恐演成全中國共產之患。以中國四萬萬人口,并有取之不竭之富源與有世界土地六分之一之俄國相聯合,非惟為我(日本)為其鄰邦之極大危險,并將為全世界之極大危險。故中國共產問題,世界各國均應加以極深刻之注意。”(64)《搜集日本違法行為資料提交國聯調查團(四)》,外交部檔案,(臺北)“國史館”藏,020-010102-0265。3月22日,以日本外相代表的身份在上海從事外交活動的松岡洋右與李頓進行了會談。在談話中,松岡對于中國國內的共產主義運動多有指摘,他妄言道:“蘇俄正嚴重地侵蝕著內蒙古,在那里甚至在中國的心臟地帶都表現得十分活躍。現在共產黨控制的中國部分地區,如揚子江流域的省份、江浙及福建、湖北的部分地區,其面積是整個日本的六倍。兩年前,它還不到四倍。”(65)Second Interview of Lord Lytton and Mr. Matsuoka, March 22nd,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

在這種情況下,李頓調查團很自然地留意于中國國內的共產主義運動。所以,3月30日,當李頓調查團與國民政府行政院院長汪精衛等會談時,李頓特別提出了共產主義問題,他同時強調之所以有此一問,是由于調查團在日本期間,日本政府曾反復提及該問題。(66)Record of Conversation with Members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 March 30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除此之外,李頓調查團將調查目標鎖定于漢口又有其特殊的原因。國民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力量退出了曾經的革命中心武漢,但革命的火種早已播下,以后逐漸形成了鄂豫皖、湘鄂西、鄂東南等革命根據地。因此,在日本人的鼓噪之下,湖北省內中國共產黨革命力量的存續與發展,難免不會引起李頓調查團的注意。正如有評論認為的那樣:“調查團在漢口表明了它因中國勞動者反對帝國主義的革命運動的增長而不安的心情。”(67)[蘇]賽沃斯奇雅諾夫著,汪淑鈞、夏書章譯:《美國在遠東戰爭策源地形成中的積極作用》,世界知識出版社1957年版,第113頁。顯然,在當時的形勢下,赴漢口調查中國的共產主義運動情況就成為李頓調查團調查工作的選項之一。

然而,日本誘導李頓調查團的調查方向是一回事,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是否合規合法是另一回事。簡言之,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法理依據何在呢?日本認為,1931年12月10日國聯理事會通過的決議是李頓調查團赴中國南北各地調查的主要法理依據。(68)『日本外交文書·満州事変』第二卷第一冊、703頁。該決議第五條規定了調查團的調查權限,即“就地研究影響國際關系、威脅擾亂中日和平或和平所維系之諒解的任何情形,并報告于行政院”。(69)“Appeal from the Chinese Government under Article 11 of the Covenant (continuation)”, League of Nations Official Journal, December 1931, No. 12, p.2374.根據該決議條款,李頓調查團認為,該團擁有廣泛的職權范圍,而且完全聽憑自己解釋與決定。因此,李頓調查團將“就地”一詞解釋為,凡涉及中日關系問題,兩國領土的任何部分均在調查范圍之內。(70)Draft of a Proposed Statement to the Press to be Issued on Arrival at Yokohama, February,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50.1932年4月1日,當南京新聞界代表詢問調查團赴漢口的理由時,李頓堅稱,凡與中日關系息息相關者,任何地方有需要時,本團即須前往。(71)Record of Conversation with Leading Newspapermen, April 1st,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國聯調查團昨西上 汪院長羅外長親至下關歡送 李頓昨對新聞界有重要談話》,《中央日報》1932年4月2日,第1張第2版。這表明,李頓調查團在調查范圍問題上的看法,迎合了日本的主張,并依據自身需要而任意解讀。

后來,李頓又向媒體解釋了赴漢口調查的三條理由,他說:“赴漢理由,以吾等在滬京兩地,恐調查未周,赴漢所以謀擴大調查范圍。再漢口受水災以后,恢復建設能力如何,亦有前往視察之必要。且漢口為中國中心,及揚子江要埠,更應前往視察。”(72)《國聯調查團昨北上 行前入城至薩家灣會晤羅外長 李頓表示偽國不能阻止顧前往》,《中央日報》1932年4月8日,第1張第3版。然而,李頓的這套說辭不過是給自己赴漢口調查尋找的一個冠冕堂皇的解釋罷了,畢竟其背后真實的原因是不能擺在臺面上向中國方面明講的,例如日本對中國“國家無健全組織”的指控,是對中國作為獨立主權國家的基本國格的侮辱,嚴重違背了《國聯盟約》《九國公約》等國際公約的相關精神。眾所周知,中國不但是國聯創始會員國,而且于1931年9月當選為國聯理事會成員國,如果像日本所宣稱的那樣“中國不是一個國家”,那么《國聯盟約》第十條(73)《國聯盟約》第十條規定:“聯盟會員國擔任尊重并保持所有聯盟各會員國之領土完整及現有之政治上獨立,以防御外來之侵犯。如遇此種侵犯或有此種侵犯之任何威脅或危險之虞時,行政院應籌履行此項義務之方法。”參見《國際條約集(1917—1923)》,第270頁。之規定就是一句空話,毫無意義了。除此之外,《九國公約》第一條也明白宣布,締約各國協定“尊重中國之主權與獨立暨領土與行政之完整”。(74)《九國間關于中國事件應適用各原則及政策之條約》(1922年2月6日),王鐵崖編:《中外舊約章匯編》第3冊,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7年版,第218頁。李頓調查團既要迎合日本人對中國的所謂指控,又不能違背國際公約的基本精神,所以他們只能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相搪塞,以掩飾其赴漢口調查的真實目的。

三、中方之反應

中國方面不早于3月20日才確悉李頓調查團擬赴漢口調查的計劃。當日,顧維鈞在與麥考益會談中得知,調查團擬赴武漢一行。麥考益對顧維鈞說:“武漢為揚子流域重心,如能參觀,亦誠有益對東省‘新國家’之進行,亦正討論制止之方法。”(75)《上海顧維鈞致南京外交部電》(1932年3月20日),陳海懿、常國棟、劉齊編:《“國史館”藏檔(一)》,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33頁。顧維鈞對此表示異議,并勸說李頓調查團趕快前往中國東北。后來,面對李頓的反問,顧維鈞又回答說并不反對調查團前往漢口。(76)「1 昭和7年3月14日から昭和7年3月23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32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

事實上,中國對李頓調查團赴東北調查一再遷延時日,已經表現出不耐煩甚至是不滿的情緒。抵達上海后,李頓調查團對近在眼前的中日沖突和國際社會的調解活動不斷表現出參與其間的傾向。如李頓面對記者采訪時曾表示:“至滬案和平運動如雙方邀請,亟愿努力,但不自動參加。”“如滬事漸趨平靖,當即赴寧,與政府當局接洽。否則如滬局嚴重,該團或將在滬進行和平工作。”(77)《國聯調查團抵滬后 決努力進行遠東和平 郭泰祺吳鐵城設宴招待致歡迎詞 李頓爵士表示來華負有和平使命》,《中央日報》(南京版)1932年3月16日,第1張第2版。與此同時,正在上海調停中日沖突的英美等國駐華公使于3月15日向李頓調查團發出了邀請,希望他們出席中日和議,但后來他們又提議在中日談判陷入僵局時將調查團作為上訴機關。(78)“The Minister in China (Johnson)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March 18, 1932,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32, Vol.Ⅲ, The Far East, p.599.3月16日,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總董麥克諾登(E. B Macnaghten)等與李頓會談時,同樣向調查團發出了邀請,希望他們將上海納入調查研究范圍之內,李頓對此給予了積極回應。(79)An Interview at the Cathay Hotel, Shanghai, March 16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3月17日,英國駐華公使藍浦森(Lampson)就李頓調查團推遲離開上海的時間以便其參與中日談判一事致電英國外交部征詢意見,并問是否可以由國聯秘書長來決定。(80)“The Minister in China (Johnson)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March 18, 1932,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32, Vol.Ⅲ, The Far East, p.599.若果如此,那么李頓調查團的東北之行將難以預期了。

在這種情況下,時任行政院副院長兼財政部長的宋子文于3月19日致電顏惠慶并請其轉交國聯,認為李頓調查團留滬時間不宜延長,若該團參與中日上海和議顯系違背其本來任務,中國政府礙難贊同變更此種旅程,盼其從速前往東北。國聯秘書長德拉蒙德在回函中建議中國政府直接通知李頓調查團,并重申該團的任務毫無變更。(81)「1 昭和7年3月14日から昭和7年3月23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32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雖然外交部政務次長郭泰祺隨后否認此事,并稱“調查團之程序完全與中國代表商榷而定,中國方面似無不滿意之理”。(82)《日內瓦傳來怪訊 郭泰祺發表聲明》,《大公報》1932年3月25日,第3版。但關于參加中日上海和議問題,李頓調查團宣稱:“日內瓦方面對此仍無訓令,大約已無形打銷矣。”(83)《日無誠意停戰 又有主張設立中立區說 調查團參加和議亦有打銷》,《申報》1932年3月19日,第2版。李頓調查團后來在其報告書中提到,國聯秘書長曾告以中國政府之反對意見,提醒他們莫因研究上海戰事而致延期前往東北。(84)張生、陳海懿、楊駿編:《國聯調查報告書》, 張生主編:《李頓調查檔案文獻集》,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374頁。如此以來,李頓調查團加快了在上海的行程,并于3月26日離滬赴寧。

然而,李頓調查團沒有改變赴漢口調查的既定計劃。稍后,有媒體報道稱:“東北民眾團體暨平津各機關極盼該團早日北上,以調查東北漢奸受日主使組織叛逆政府之真象。”參加調查團的中方人員將此意轉達給了李頓調查團,希望該團能夠取消赴漢口的計劃。(85)《國聯調查團抵京后 政府當局作重要表示 汪院長羅外長均有懇切演詞 各委員昨先后謁見汪蔣林羅》,《中央日報》1932年3月29日,第1張第2版。結果未能如中方所愿。

顯然,中國政府并不情愿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因為它明白,李頓調查團堅持赴漢口調查是日本人從中作祟,如果允許調查團擴大調查范圍,那么有可能使自己的問題更多地暴露在李頓調查團面前,給日本侵華制造推卸責任的口實,這就落入了日本人的圈套,正中其下懷。張學良對此曾表達了這種擔憂,認為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印象所關極重”,因此他向蔣介石請示沿途各地的部署辦法,同時強調“不可顯露臨時作偽粉飾表面之狀態”。(86)《沈陽事變(一)》,“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002-090200-00003-157。時任河南省政府主席劉峙在3月28日致蔣介石等的電報中也表達了這種擔憂,他說:“平漢路南段時有匪警,恐屆時稍有破壞,或敵人收買匪眾,臨時擾害交通,予國聯以口實,自在意中。況日敵在國聯曾力主張調查中國內部,我代表力辨拒絕,何以此時竟令過漢赴平?”(87)《沈陽事變(二)》,“蔣中正總統文物”,(臺北)“國史館”藏,002-090200-00004-245。但是,國民政府又不能將這種擔心坦露給李頓調查團,只能以“調查團任務原在調查東省事件,到華后亟應早赴東省,繞漢之行殊無必要”為由,敦促其從速北上。(88)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外交部編:《參與國聯東案調查委員會概要》上冊,楊奎松主編:《抗日戰爭戰時報告初編》,“九一八”之十七,上海三聯書店2015年版,第7頁。

李頓調查團為了說服中國政府同意其赴漢口調查,也做了一番工作。調查團向中方指出,日方曾以調查中國全部為承認該團之條件,國聯方面雖未同意,但為減少糾紛起見,答應視情形辦理,現在日方堅持赴漢,如該問題爭執不下,北上更將遙遙無期。調查團進一步指出,若漢口有不可令該團視察者,反而中了日方之計。因此,李頓調查團勸中國政府說:“為敷衍起見,不如姑往一行,藉杜彼方口實,且免以枝節問題,再阻北上行期。”(89)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外交部編:《參與國聯東案調查委員會概要》上冊,楊奎松主編:《抗日戰爭戰時報告初編》,“九一八”之十七,第7頁。由此可見,面對李頓調查團堅持赴漢口調查的問題,國民政府處于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無論同意與否,似乎都會掉入日方設定的陷阱之內。中方權衡斟酌后,就再沒有表示強硬的反對態度了,否則,只會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印象。最終,國民政府同意了李頓調查團赴漢調查,只是以“途中橋梁破壞”等不安全因素為理由,打消了李頓調查團由漢口沿平漢線北上的計劃,使該團在漢口調查后重返南京,再沿津浦線北上。(90)「11 昭和7年3月29日から昭和7年4月2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42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這對國民政府來說,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在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問題上,中國媒體輿論雖然也有反對的聲音,但與國民政府一樣,都不算太強烈。3月29日,武漢《公論報》發表社論指出,中國人民盼望李頓調查團早日來華,但該調查團卻花費時日繞道北美經東京才到上海,現又舍近求遠避開津浦鐵路而乘坐平漢線北上,只是在白白浪費時間。該社論還認為,調查團在上海、南京兩地的調查已足夠了解內外情勢,完全沒必要前往極其安穩平安的武漢,且武漢地方當局與人民的態度和寧滬地方沒有區別。該社論說,李頓調查團遲一天到達東北,中國領土就多一天遭到暴日的蹂躪,就會給日本多一天消滅罪證的機會,所以希望調查團中止來漢計劃,趕速北上。(91)「11 昭和7年3月29日から昭和7年4月2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42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

3月30日,《中央日報》發表了《國聯調查團應從速北上赴遼》的評論性文章。該文首先強調了李頓調查團的成敗將影響于遠東風云,影響于全世界、全人類,也影響于國聯之地位,然后反問道:“諸君今日尚能遲遲其行,而使東省事件久延不決耶?”(92)《國聯調查團應從速北上赴遼》,《中央日報》1932年3月30日,第1張第2版。該文接著指出:“以空間言,九一八事件發生之地點,在東省而不在漢口;以時間言,發生事變之日期,距今已逾六閱月。”如今調查團欲“繞道于與東省事件絕無關系之漢口”,純使日人“有從容湮滅真證據、制造偽證據之余晷”。(93)《國聯調查團應從速北上赴遼》,《中央日報》1932年3月30日,第1張第2版。針對李頓調查團關于調查范圍為直接與間接事實的說法,該文認為調查團已視勘淞滬戰區,目睹了日軍破壞之遺痕,若欲進一步調查的話,“則九一八以后之天津事變、青島事變,九一八以前之萬寶山案、朝鮮慘案屬之”,而沒有必要消耗時日繞道于漢口。(94)《國聯調查團應從速北上赴遼》,《中央日報》1932年3月30日,第1張第2版。這篇文章所論等于明白地告訴李頓調查團,他們赴漢口調查實際上是“范圍之外的調查”,僅是有利于日本人從容地消滅證據罷了,字里行間透著對李頓調查團的不滿情緒。即使如此,《中央日報》所論尚能夠抑制感情,該文僅在最后委婉地敬告李頓調查團:“諸君之此行也,如或于固有任務而外,欲覘呈政情,視呈風俗,比較中西文化之同異,吾人亦極端歡迎。惟請俟諸君調查任務終了之日,而非所宜于此時。”(95)《國聯調查團應從速北上赴遼》,《中央日報》1932年3月30日,第1張第2版。

然而,面對李頓調查團執意前往漢口調查的局面,無論是國民政府還是民間輿論均不便再堅持反對的態度了,只能轉而表示歡迎之意。日本駐漢口總領事坂根準三在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描述了中國方面這兩種態度的轉變,稱漢口的中文報紙在李頓調查團到達之前,反對其來漢口,而在調查團到達之后,又刊載社論大獻殷勤。(96)「13 昭和7年4月6日から昭和7年4月7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44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中國方面前后兩種態度的轉變,說明中國對于李頓調查團漢口之行的矛盾心理——既希望該團早日北上赴東北,又不想過分違拗其意愿而開罪于他們;既不希望該團過度考察中國內政,又不想因此而使他們對中國產生誤會。無奈之下,中方只好說:“調查團只要走的地方越多,越可以了解中國的真民意。”“我們很歡迎調查團,多走,多看,多聽!”(97)《短評 國聯調查團的行程》,《大公報》(天津版)1932年3月28日,第4版。

四、漢口調查之結果

李頓調查團于1932年4月4日上午8時乘坐“隆和”輪抵達漢口,5日晚9時離漢返回南京。在短暫的兩天時間內,調查團的行程十分緊湊,他們在接受必要的宴請與茶會的同時,密集接見了中外各民眾團體代表,視察了水災善后會老弱婦孺教養所與張公堤戴家山長江大堤工程,參觀了武漢大學等。如前所述,李頓調查團赴漢調查,除其對外宣稱的表面原因外,主要在于日本對中國的所謂指控,所以綜合來看,李頓調查團在考察武漢水災的掩飾下,著重圍繞“抗日運動與抵制日貨”“共產主義運動”“國家無健全組織”等問題,以座談、會談、詢問、實地考察等方式進行了公開和私下的調查。

第一,關于武漢水災之調查。1931年夏秋之交,我國大部分地區遭遇連綿陰雨,導致長江流域、淮河流域、黃河流域等均釀成了大水災,據記載:“全國水患波及者達23省,災民1億,遭洪水吞沒者370余萬人。廣大城鄉廬舍蕩然,民食恐慌,癘疫叢生,交通斷絕,商務蕭條,全國陷入嚴重的經濟危機之中。”(98)李文海等:《近代中國災荒紀年續編》,湖南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第291頁。其中湖北省受災尤其嚴重,“其損失總額,居蘇、皖、浙、湘、贛、豫等7省之首”。(99)李文海等:《近代中國災荒紀年續編》,第297頁。在湖北省受災地區中,武漢三鎮的損失又極其慘重。(100)謝蒨茂:《一九三一年漢口大水記》,江漢印書館1931年版,第2頁。當中國這場大水災發生后,國聯表達了關切,并從救援物資、衛生醫療、專家等方面提供了相應的幫助。(101)“Relief Measures and Epidemic Disease Control in Flooded Areas of China”, League of Nations Official Journal, December 1931, No. 12, pp.2301-2303. “Report of the Health Committee, Submitted to the Council on January 25th, 1932”, League of Nations Official Journal, March 1932, No.3, p.550.所以,李頓調查團在漢口首先了解了武漢災情與中國當局的救災善后工作。

4月4日,在漢口登岸不久,李頓就向負責接待自己的湖北水災善后委員會常務委員徐維榮了解了武漢水災與善后救濟等事宜。(102)《整肅盛大之歡迎中 調查團昨晨抵漢口 此行專為視察災區 武漢顯然系一有秩序之都市 接見各界 視察堤工 今晚東返》,《益世報》1932年4月5日,第2版;《國聯調查團昨晨抵漢 拜訪我當局晤談何主任設席晚宴 今午接見各界代表參觀武漢大學 李頓表示視察災區后當設法救濟》,《武漢日報》1932年4月5日,第1張第3版。同日12時,李頓調查團與何成濬、新任湖北省政府主席夏斗寅進行了短暫的晤談,李頓詳細詢問了武漢水災情況、影響及現在災民數目等。何成濬答稱:去年湖北全省受災者達15縣,占全省三分之二。現在武漢三鎮及各縣災民約近百萬,賑濟本來就有困難,九一八事變的發生使中央財力更加支絀。但幸運的是治安未受絲毫影響,且能保證外僑生命財產絕對安全。(103)《國聯調查團蒞漢紀 萊頓爵士對水災善后極關切 并希望人民與政府徹底合作》,《大公報》1932年4月8日,第4版。李頓認為他們從何成濬處得到了有關洪災的更多細節,他在日記中記錄道:“在湖北省(漢口是它的省會),共有2100萬人遭受洪水災害,有300萬人財產盡失,無家可歸。在漢口附近地區,仍有30萬人在接受救濟。”(104)《李頓赴華調查中國事件期間日記》,《民國檔案》2002年第4期。隨后,武漢市長何葆華、何成濬又先后在歡迎李頓調查團的午宴與晚宴上分別談到了武漢洪災,內容與何成濬之前的表述大致相同。(105)《國聯調查團蒞漢紀 萊頓爵士對水災善后極關切 并希望人民與政府徹底合作》,《大公報》1932年4月8日,第4版。

除向湖北省市地方官員及民眾了解武漢水災情況外,李頓調查團還于4月5日午前赴張公堤戴家山實地勘查了長江大堤重建工程。國民政府賑務委員會委員、華北慈善聯合會副委員長李晉在現場向調查團講解了災區地圖,并追述了水災慘狀及善后工作計劃。災區工作組將印制的英文版修復堤防工程簡略報告,分送給調查團各成員。李頓調查團拍攝照片,用鏡頭記錄下了戴家山附近殘余棚屋及以工代賑的工人們運土修堤的情況。(106)《調查團在漢第二日 各界陳述意見甚詳 調查團得印象極佳 即晚仍乘隆和東下》,《申報》1932年4月8日,第7版。4月5日下午,李頓調查團又前往武昌視察了湖北水災善后委員會主辦的老弱婦孺收容所,了解了災童學習唱歌習字等情況,觀看了災童學校童子軍操演。(107)《國聯調查團今日過浦口北上 外長羅文干等今日將過江歡送 李頓離漢前特接見工商界代表》,《中央日報》1932年4月7日,第1張第2版。

另外,李頓調查團秘書愛斯托、法律顧問渥爾脫·楊格(Walter Young)在張學良的外國顧問端納(W. H. Donald)的陪同下,于4月1日乘坐飛機飛往漢口,并于4月2—4日沿長江飛行先后考察了沙市、宜昌、萬縣、重慶等地。愛斯托在調查報告中記錄了自己目睹的部分災民擠在船上生活的糟糕情形,但也描寫了數以千計的人們正在重建堤壩、恢復開墾土地的景象。(108)Report on Journey by Air to Chungking.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4月5日,李頓在英國駐漢口領事館吃午飯時,遇到了在當地從事洪災救濟工作的坎特伯里雷教長,他通過坎特伯里雷教長也了解了一些洪災的情況。(109)《李頓赴華調查中國事件期間日記》,《民國檔案》2002年第4期。

第二,關于抗日運動與抵制日貨之調查。4月5日上午,李頓調查團先后接見了漢口商界、新聞界、學界、工界代表。在談話中,漢口各界代表都談到了抵制日貨問題,其觀點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四點:(1)抵制日貨是對日本侵略的一種自衛手段,釁自彼開,咎不在我。(2)抵制日貨是民眾的一種自發行為,政府沒有組織參與其中,且政府對民眾屢作勸阻。(3)抵貨方法只用于暴力侵犯之一時,當兩國關系和緩時即行中止。(4)排貨非排日人,排日貨非排外。(110)《調查團在漢第二日 各界陳述意見甚詳 調查團得印象極佳 即晚仍乘隆和東下》,《申報》1932年4月8日,第6、7版。漢口工商界代表與李頓調查團會談的詳細記錄參見Record of Interview with the Representatives of the Workers’ Union, and First Conversation with Representatives of Chinese Chambers of Commerce,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5.然而,對于漢口各界代表的發言,李頓卻認為:“如同在上海和南京時一樣,這些代表并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情況,他們都在重復同一件事,簡直是在浪費我們的時間。”(111)《李頓赴華調查中國事件期間日記》,《民國檔案》2002年第4期。李頓之所以有這樣的認識,或許在他看來,僅口頭上的證詞與空洞的論說尚不能支撐中方的觀點,他們更希望看到實際的物證。相較而言,4月4日日本駐漢口總領事坂根準三在與李頓會談時,就出示了中國抵制日貨運動的相關物證,其中一張照片顯示一名警察在傳喚一名購買日貨的商人,以此指控國民政府是抵制日貨運動的組織領導者;另有幾張寫著抗日標語的中國紙幣,表明中國的反日宣傳隨處可見。(112)Interview with Sakane at the British-Consulate-General,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4月11日,坂根通過吉田伊三郎向李頓提交了6張印有抵制日貨與抗日字樣的紙幣。(113)Six billets de banque où sont imprimés les mots d'ordre anti- japonais. April 11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3.12日,坂根又通過吉田向李頓調查團轉交了一份所謂“漢口華人非法活動的備忘錄”,對中國的抗日運動與抵制日貨大加指責。(114)Memorandum on Some of the Illegal Chinese Actions at Hankow, April 12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3.

除向中日雙方了解中國抵制日貨運動的實際情況外,李頓調查團還從各國領事與西方僑民處收集了相關資料,正如坂根準三在致芳澤謙吉的電報中所說的那樣,李頓調查團“已經分別從本國領事和本國僑民處聽取了有關本地的事情”,所以他們對當地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115)「13 昭和7年4月6日から昭和7年4月7日」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B02030444400、満洲事変(支那兵ノ満鉄柳條溝爆破ニ因ル日、支軍衝突関係)/善後措置関係/國際連盟支那調査員関係 第二巻(A-1-1-0-21_12_2_002)(外務省外交史料館)。4月5日,漢口英國商會主席皮科克(C. E. Peacock)與李頓會談時,發表了不利于中國的言論。他說,中國曾多次承諾,如果外國軍隊撤出,中國將保護外國僑民的生命財產,但事實證明中國當局無法履行這一承諾;抵貨運動不僅僅在回應外國武力時才出現,中國有時會利用已經平息的政治事件來加強他們的商業競爭。(116)Interview with Peacock at the Hong Kong &Shanghai Bank,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

第三,關于共產主義運動之調查。4月4日,坂根準三向李頓提供了一份標明中國共產黨活動區域的地圖,說明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已經抵近漢陽,與漢口之間僅隔一條河。(117)Interview with Sakane at the British-Consulate-General,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坂根還誣稱,外商的生意并不好做,因為湖北省遭到共產黨和“土匪”的破壞較多,被洗劫搶掠的本省農民沒有過多的產品可以出售,也沒有能力購買外貨。(118)Interview with Sakane at the British-Consulate-General,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坂根還向李頓介紹了共產黨領袖賀龍及其姐姐的情況。(119)Interview with Sakane at the British-Consulate-General,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4月12日,吉田伊三郎在北平又向李頓轉交了由坂根提供的15張照片,這些照片記錄了1930年秋共產黨人在漢口街頭被國民黨當局殺害的場景。(120)Isaburo Yoshida to Lytton, April 12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3.

4月5日,漢口英國商會代表、亞細亞火油公司的鮑克(Bowker)向李頓等介紹了漢口及其周邊地區中國共產黨的活動情況。鮑克因其立場之故,對中國共產黨多有指責,但他也證實,共產黨的隊伍一般來自于因拿不到薪餉而嘩變的士兵,然后再從鄉村中吸納更多的追隨者;在蘇維埃政府控制的地區,共產黨人燒毀地契,把土地分給農民;共產黨人還把沒收的外國公司的商品,以極低的價格售給農民。因此,中國共產黨的一系列政策深受農民的歡迎。(121)Interview with Peacock at the Hong Kong &Shanghai Bank,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除此之外,漢口英國商會還向李頓提供了中國共產黨在湖北省內活動的詳細情況,說明中國共產黨已經全部或部分地控制了漢口東北部地區、洪湖地區、漢江地區,以及平漢鐵路與漢江之間的地區等。(122)Communist Situation, April 5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

對沙市、宜昌、萬縣、重慶等地飛行考察的阿斯托在報告中也談到了他所了解的中國共產黨的情況。阿斯托說,川軍將領劉湘是“公開反對共產黨的領導人”,他相信“共產黨人必定會被消滅”,他不僅在四川大力鎮壓中國共產黨,而且還派遣王陵基將軍率軍前往湖北“圍剿”那里的中國共產黨。(123)Report on Journey by Air to Chungking.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在整個考察過程中,阿斯托沒有也不可能與中國共產黨產生直接的接觸,唯一一次直觀的觀察,是他乘飛機由宜昌飛回漢口途中,看見大約20多人的隊伍跳進田里跑開了,他們領頭的人帶著幾面紅色的旗幟。阿斯托推測,這些人可能是共產黨人,但他又不十分肯定。(124)Report on Journey by Air to Chungking.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因此,阿斯托所得到的中國共產黨信息,主要來自站在中國共產黨對立面的劉湘、王陵基等國民黨將領,這使他的報告難免有明顯的政治立場傾向,但他也忠實地記錄道:賀龍對共產主義的信仰是真誠的,且優待俘虜。(125)Report on Journey by Air to Chungking.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

第四,關于中國“國家無健全組織”之調查。在阿斯托看來,巨大的山脈為中國各省“自治”提供了天然屏障與必要條件,地方當局牢牢把控著稅收,并以犧牲國家政權為代價勾心斗角,表現了中央政府薄弱的控制力。(126)Report on Journey by Air to Chungking.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漢口英國商會直言湖北省“缺乏政府管控”,具體體現是:當地駐軍常與“土匪”達成協議,互不相擾;除主要城鎮由政府軍駐防外,其他地區幾乎為“土匪”或共產黨所控制;平漢鐵路線經常遭到襲擊而被迫中斷;主要貿易通道漢江、長江常遭襲擊,要么大部分時間禁止通行,要么需要武裝護航;中央政府明令取消的稅收,地方政府卻照收不誤,并以此補貼地方財政,還毫無章法地要求地方商會支付駐軍軍費;法庭判決的賠償幾乎不可能正常取得,案件往往會被長期拖延下去。(127)Lack of Government Control in this Province. April,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30.毫無疑問,這些信息都將影響李頓調查團對漢口調查的印象,甚至會使他們以小見大,形成對中國整體的看法。

在談到對漢口的印象時,李頓調查團在公開場合通常表示說“印象頗佳”,但這個“印象”主要是針對可以擺在臺面上講的水災善后救濟工作等。如李頓分別回應何葆華、何成濬宴請的答謝詞中,均肯定了中國當局在災后重建、救濟災民、衛生防疫等方面的工作,對中國政府與人民在此次災難中所表現出來的抗災能力和精神表示由衷的欽佩。(128)Lord Lytton’s Speech at Dinner offered by General Ho, April 4th, 1932. Geneva, League of Nations and United Nations Archives, S49.4月5日,李頓面對記者又公開表示,他在漢口的所見所聞與未到以前所得的消息“大大的不同”,他認為中國在發生嚴重的外交問題時,“尚能努力于堤工上的建設”,以及孤寡收容所完整的設備與教養兼施的方針,足證中國在物質方面的建設能力。(129)《調查團在漢第二日 各界陳述意見甚詳 調查團得印象極佳 即晚仍乘隆和東下》,《申報》1932年4月8日,第7版。結束漢口之行,李頓在返回南京的途中又向記者說:“吾等此次所得印象極為滿意,誠不虛此行。”(130)《國聯調查團昨北上 行前入城至薩家灣會晤羅外長 李頓表示偽國不能阻止顧前往》,《中央日報》1932年4月8日,第1張第3版。

以上這些“良好印象”都是李頓調查團公開的態度,而在其私人記錄中卻又是另一種表示。如對于中國工人以原始的人力方式修筑長江大堤的情形,李頓曾對記者公開說:“我們感覺到貴國所用的修堤方法,是我們從未見過的,用人工一寸一尺的很精密仔細的建筑。雖然與敝國用科學的方法或機械工作修筑堤工不同,而其效力,未必較差。”(131)《調查團在漢第二日 各界陳述意見甚詳 調查團得印象極佳 即晚仍乘隆和東下》,《申報》1932年4月8日,第7版。但李頓在私人日記里卻寫道:“用這種原始的方式使泥土粘在一起,真是一種奇跡!望著這群苦力緊張地工作,喊著號子保持步調一致,使人感到仿佛回到許多世紀以前。”(132)《李頓赴華調查中國事件期間日記》,《民國檔案》2002年第4期。言辭間透露著對中國落后的生產方式的感嘆。希尼在回憶錄中也偏重描述了中國災后的慘狀,而對中國的災后重建事業沒有過多的著墨。(133)ハィソリッヒ·シュネー『「満州國」見聞記:リットン調查団同行記』、講談社、1982年、78—81頁。

李頓調查團在漢口的調查結果及其對漢口的印象,最終體現于其撰寫的調查報告書中。李頓調查團報告書于1932年10月初發表,除緒言外共計十章,其中前八章主要是關于中日沖突前因后果的事實敘述,第九、十章提出了解決中日問題的原則、條件與建議。該報告書發表以后,立即引起了中外各界的普遍熱議,時至今日仍為學界所關注。眾所周知,人們對李頓調查團報告書的評價是褒貶不一,毀譽參半,在此毋庸贅言。(134)張敬祿:《評〈李頓調查團報告書〉》,《齊魯學刊》1990年第6期;周美云:《重評李頓調查團報告書》,《安徽師大學報》1992年第3期;王宇博:《英國與1931—1933年遠東危機的結束——兼評〈李頓調查報告〉》,《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年第1期;王宇博:《英國、國聯與“九·一八”事變——兼評〈李頓調查報告〉》,《歷史檔案》2002年第2期;洪嵐:《〈李頓調查團報告書〉公布前后中國社會各界的反響》,《史學月刊》2006年第5期;王興全:《中國新聞界對國聯調查團及其報告書的評價》,遼寧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年;石威:《知識分子對〈李頓調查團報告書〉回應的歷史考察》,《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6期;王耀振:《〈李頓調查團報告書〉對中國抵制日貨運動的認定評析》,《民國研究》2019年總第36期,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0年版。Chang, David Wen-wei. “The Western Powers and Japan’s Aggression in China: The League of Nations and ‘The Lytton Report.’” American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 vol. 10, no.1, 2003, pp. 43-63.仔細審讀該報告書的內容,不難發現,它字里行間透著李頓調查團在漢口調查所得印象之烙印,如第一章“中國近年變遷之概況”中關于“國家無健全組織”(135)張生、陳海懿、楊駿編:《國聯調查團報告書》,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01頁。“共產主義運動”(136)張生、陳海懿、楊駿編:《國聯調查團報告書》,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04—308頁。等問題的表述尤其明顯。總體而言,李頓調查團私人記載中的不良印象并沒有影響它對外公開表示的良好印象,故該報告書稱:“今日之中國,實為一正在進化中之民族”(137)張生、陳海懿、楊駿編:《國聯調查團報告書》,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02頁。“中國政府,雖有種種失敗之處,而其所成就者,亦已不少矣”。(138)張生、陳海懿、楊駿編:《國聯調查團報告書》,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第302頁。

正因為如此,蔣介石、汪精衛先后表態,認為前八章于事實之敘述,及東北事件因果之觀察,尚可接受。(139)呂芳上主編:《蔣中正先生年譜長編》,(臺北)“國史館”“國立中正紀念堂管理處”“財團法人中正文教基金會”,2014年,第760頁;《汪昨晚發表告別書 對李頓報告書不滿其建議 應矯正國聯制裁力之薄弱 戰爭與和平均需團結一致》,《中央日報》1932年10月21日,第1張第2版。于是,國民政府外交部在11月1日致電中國駐日內瓦代表團,向其傳達了國民黨中政會外交委員會對李頓調查團報告書的意見,他們在更加具體地評析報告書的內容之外,總體上的態度與蔣介石、汪精衛沒有太大出入。(140)《外交部擬致日內瓦代表團電》(1932年11月1日),陳海懿、常國棟、張任編:《“國史館”藏檔(二)》,張生主編:《李頓調查團檔案文獻集》,南京大學出版社2019年版,第230頁。對于國民政府來說,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結果,雖然不能說是盡善完美,但勉強可以接受。

結 語

綜上所述,李頓調查團受國聯之派遣來華調查九一八事變真相,但他們在華調查的行程并沒有事先規劃好,而是依據情勢變化隨時進行著調整。其中,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計劃,雖然在他們從歐洲出發時已顯露端倪,但直到他們赴漢口的前一天才向外界確認了行程。

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決策過程,實質上是中日與李頓調查團兩國三方之間外交折沖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日本一直主張并誘導李頓調查團調查包括漢口在內的中國南北各地,其目的一是拖延李頓調查團赴東北調查的日期,便于其從容掩蓋罪證、制造偽證;二是向李頓調查團揭露中國存在的所謂各種問題,以此證實自己對中國的各種指控并非虛言,從而掩蓋其侵華事實,諉過卸責。一言以蔽之,日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竭力證明九一八事變以來其軍事行動是“合法的自衛行動”。日本雖然將李頓調查團成功地引向了漢口,但李頓調查團在調查報告書中并沒有完全采信日本的說法,相反以諸多事實承認了中國的進步,尤其是反駁了日本關于中國“國家無健全組織”的指控,否認了日本自衛的主張,這恐怕是日本所始料未及的。

中國對日本的陰謀了然于胸,自然是反對李頓調查團調查包括漢口在內的中國南北各地,認為這超出了調查團的調查范圍。但在李頓調查團的堅持下,南京國民政府只能順從其意,勉強同意其赴漢口調查。唯一迫使李頓調查團有所讓步的是,由原來沿平漢鐵路北上,改為從漢口返回南京,再沿津浦鐵路北上,理由則是平漢鐵路沿線存在“安全問題”。這一切都表現了南京國民政府在國際外交舞臺上的弱勢地位,被動的外交在此間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調查范圍問題上,李頓調查團沒有完全按照日本人的意圖行事,但也部分地迎合了日本,強調與中日關系相關聯者,均在調查范圍之內。在這種情況下,“涉嫌”集合了日本各種指控于一身的漢口就成為了李頓調查團調查的重點目標之一。李頓調查團在漢口調查的內容,主要圍繞日本對中國的指控展開,即中國有無健全國家組織、抗日運動與抵制日貨、共產主義運動等問題。以李頓調查團的公開表態、私人記載及其報告書來看,李頓調查團通過在漢口的調查,雖然指出了一些中方有待改進的問題,但總體印象尚好。最關鍵者,李頓調查團調查報告書對“中國近年變遷之概況”的描述,事實上反駁了日本對中國的不實指控,使日本侵華的實質暴露無遺。

總之,于南京國民政府而言,李頓調查團赴漢口調查的結果尚可勉強接受,但過程卻是消極被動的。“求人不如求己”,“打鐵還須自身硬”,外交固然不能缺少,但中國的問題必須靠自身來解決。對此,參與李頓調查團的中方顧問顧維鈞深有感觸,他認為:“各國如欲維持其本身之獨立,舍自己靠自己外,絕無他法。”(141)《汪院長偕顧羅等昨午飛廬山晤蔣 商外交財政剿匪諸大計 李濟深黃紹雄李石曾偕行 汪等定今日即乘原機返京 顧臨行痛陳國人亟應團結》,《中央日報》1932年6月15日,第1張第2版。顧維鈞陪同李頓調查團自東北調查返回關內后多次呼吁:“現在國難方殷,吾人欲渡此國難,一面固應在外交上努力,一面更應刷新內政,力矯以往之過錯,團結一致,勿再發生內戰,保全國家與民族之生存。”(142)《顧維鈞昨日來京向中央報告陪查東北經過 顧氏昨對記者發表談話》,《中央日報》1932年6月13日,第1張第3版。“今后吾人必須一心一德,共同負起救國雪恥責任,否則非但不能御侮救國,行見民族國家,同歸于盡。”(143)《汪院長偕顧羅等昨午飛廬山晤蔣 商外交財政剿匪諸大計 李濟深黃紹雄李石曾偕行 汪等定今日即乘原機返京 顧臨行痛陳國人亟應團結》,《中央日報》1932年6月15日,第1張第2版。誠哉斯言,吾人當細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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