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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酒當歌

2023-12-21 02:33:25陳一諾
天涯 2023年5期

陳一諾

金歌醒來的時候,昨夜的酒意似乎已經消散。他獨居陋室,一壺濁酒,一只歪歪倒倒的酒杯,只是沉湎多年仍沒有成仙。今日不同尋常,他穿上有些褪色的紅色沖鋒衣,戴上灰色牛仔帽和疫情期間學校發放的藍色“福利”口罩,赴一場年末的聚會。

他步出校門,徑直往城西門去。錦江春酒樓的招牌逐漸清晰。冬日里,河水落淺,灰蒙蒙一片,沿途草木蕭瑟。岸邊有個新修的古碼頭,一壁山水浮雕,題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只是雪山尚在,不見航船。他下意識朝天邊望去,雪山藏在霧中,在他的想象里遠近排開。西嶺雪山、蒙頂山、四姑娘山……他試圖找到其中最高的一座,那是蜀山之王——貢嘎。

一面酒旗在寒風中招搖。他加快腳步,灌木叢中,鵝卵石墁出一條小徑,引他進入庭院。院中有一座假山,環山安裝水槽,仿古人曲水流觴。邊上擠滿了轎車、跑車、越野車。新年將至,酒樓屋檐下掛著紅燈籠,樓前支起木架,架著一排剝了皮的羊。他行至門前,掃過場所碼,湊近體溫檢測儀。36.5℃。

“歡迎光臨,請問有預訂嗎?”身著旗袍的引導員掀起簾子。

“華先生。”金歌說。

他跟在引導員身后。廳里熱烘烘的,大堂旁側有幾個卡座,安置在單篷木船上,泊在窗邊。上到二樓,走廊幽深,兩側是包廂。他一路走過,看到了盡頭的雅頌包廂。

門忽地打開,一個熟悉的面孔。“金老師好!”柳歡穿著粉色毛衣,迎他進入。華銘坐在沙發上,姜碩、溫如夫婦坐在他的旁邊,三人一同起身。

“不用介紹了吧?”華銘笑道。

“投到華教授門下了?恭喜恭喜。”金歌對柳歡說,她以前是金歌的碩士生。

柳歡謝過老師,等待他把外套和帽子交給她。金歌卻并無脫衣脫帽的意思,只是摘下口罩放進衣兜里,辜負了柳歡的一番殷勤。

屋子里空調開得很足,墻上掛著一幅蜀繡,朵朵芙蓉從粉紅到紫紅,是“百日華彩”。

“我們住得最遠,從山里邊過來。”姜碩樂呵呵地說。他自中風后,頭發灰了些,半邊臉癱了,說話時勉強能扯動一邊嘴唇,聲音喑啞。

“一年不見了。”金歌說。

“他想著今天要和你們見面,火急火燎的,怕晚了堵車,一大早就催著我出門。”溫如瞄了一眼丈夫。

“你和金歌兄是多年的酒友,酒逢知己千杯少!”華銘對姜碩說。

溫如說:“醫生不讓他喝酒,但今天不能不喝,可以少喝一點。”

“金老師最懂酒。酒嘛,喝的是氣氛。”華銘對金歌說著,轉向柳歡,“你要把金老師照顧好!”

柳歡嫣然一笑。

“后面還有誰?”金歌問。

“舒桐和潘潘。”華銘說。

“舒律師是個大忙人啊。”姜碩說。

“他上午去了拘留所,說遲一點過來。”華銘說。

壁掛電視正在播送午間新聞。主持人說寒潮來襲,強冷空氣長驅南下,雨雪在盆地上空聚集,成都近日可能迎來一場降雪。

華銘邀請大家入席。一張大圓桌,八張太師椅。涼菜已上,麻醬黃瓜、涼拌木耳、糯米紅棗、蜜煎金橘在玻璃轉盤上緩慢轉動,中央放著兩瓶酒,旁邊靠著一個紙袋。

酒的商標有些醒目,金歌不由得細看了一眼。

華銘說椅子多了,讓柳歡撤兩張下去。

“老師,還有我呢!”柳歡說,“撤一張就夠了。”

華銘笑著說抱歉,自然坐上了主位。姜碩、溫如夫婦在他的右手邊坐下,金歌坐在華銘的左手邊,中間隔了一張椅子。華銘的手機響了一聲,他吩咐柳歡道:“舒老師發消息了,你去接一下他。”

柳歡風一樣出去了。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像當年的若瀾。”溫如低語了一句。

“有一點。”姜碩說完,看著眼前的空杯,復歸于沉默。他眉毛修長,眉梢耷拉下去,和眼角的皺紋融為一體。

“若瀾是真美。那時別的學校有好些男生翻墻進來,就是為了看她一眼。”華銘說。

柳歡拉開門,引舒桐進來,門口涌入一股寒意。舒桐鬢發烏黑,戴一副金絲眼鏡,柳歡接過舒桐的大衣和圍巾,掛在衣帽架上。

“舒大律師,上座,上座!”華銘站了起來。

“我真是最后一個?”舒桐一怔。

“按照老規矩,晚到的必須坐這里!”華銘笑道,把舒桐拖過來,按在左手邊的主賓位上。

“哎!你真是……”舒桐看了一圈,“潘潘呢?潘潘不是還沒來?她才是最后一個!”

“高干夫人永遠都遲到。”華銘說。

舒桐作勢要起身,搗蛋道:“還是讓潘潘坐這里吧,你倆挨近點,好交流!”

華銘按住舒桐的肩。柳歡笑著說:“舒老師,您就讓潘老師挨著溫老師和我坐吧。女士們坐一處,好擺龍門陣。”

“可以斟酒了。”華銘對柳歡說,一面向大家介紹,“這兩瓶金門高粱酒是我到臺灣訪學時帶回來的,一直沒舍得喝,今天請大家一起品嘗。”

金歌聞言,轉頭看向別處。柳歡起身,打開酒瓶,挨個斟上酒。溫如說自己喝茶就好,她是要給丈夫當司機的。

說話間,潘潘出現在門口。她新近剪了短發,燙成波浪形狀,身上披著一條紫羅蘭色披肩,體態豐腴。

“來晚了來晚了!”潘潘環視一圈,“我一直盼著這場同學會。老頭子退居二線了,他們單位給他辦歡送會,我待會兒還要到東門那邊去。”

柳歡把酒杯放到潘潘面前。看到新面孔,潘潘有些疑惑,問:“這位是?”

“今年剛入學的博士生,柳歡。”華銘介紹道。

“可以啊,你現在是博導了!”潘潘對華銘說。

華銘只是笑,仿佛不敢受。

潘潘打量著柳歡,柳歡也不膽怯,依舊笑臉相迎。

“看著好眼熟,像誰來著?”潘潘一時想不起。她落座在溫如和柳歡中間,有些不自在,感嘆道,“年輕姑娘光彩照人,我都是明日黃花了。”

“哪里哪里!”柳歡說。

“最是滄桑起風情!白發和皺紋都是歲月的勛章。”舒桐來了兩句酸詞。

“人齊了,開席吧。”金歌喊餓,“我空著肚子來的。”

“對不起,大家稍等。”柳歡聲音俏皮,“先發布一本新書——華老師的大作出版了!”

她說著,拿過桌子中央的紙袋,取出書分發給大家。姜碩夫婦共享一本,其余人一人一本。書是16開大小,約莫五寸厚,硬殼精裝,深藍色封皮上有燙金書名:《李移山哲學思想之研究》,由蜀江書社出版。

“華大教授著作等身,但你不給我簽名我是不讀的。”舒桐說。

“已經簽了,請舒大律師斧正!”華銘笑道。

“哇,原來是本合著!”潘潘看到第二作者是柳歡,“我們怎么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柳歡入學時間雖短,卻為此書做了大量的工作。”華銘解釋。

“老師提攜厚愛,誠惶誠恐。”柳歡說。

金歌微笑道:“華老師的路線是‘繼承之繼承之繼承’,柳歡往后可以創新,反其道而行之,做‘批判之批判之批判’。”

“繼承也是對的,李老天上有知,一定會很欣慰。”姜碩說,“想當年,李老、劉老是蜀江師院哲學系的泰山北斗,李老專研儒家學說,劉老傾心老莊哲學,他們兩位是畢生知己。華銘、金歌兩位兄臺至今還在母校任教,把兩位先生的精神血脈延續了下來。”

溫如點頭稱是。

“我作為李老的關門弟子,寫這本書是為了給老師交個作業,也請各位同學、方家批評指正。”華銘說,“大家回家再看!”

金歌把書擱在了桌上,溫如想把書塞進身后的挎包里,書稍大,拉鏈拉不上。柳歡拿起紙袋說:“各位老師,我先把書收著吧。”

書收回后,柳歡把紙袋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華銘端起酒杯,說:“同學們,我們的緣分是在師院結下的,我們的心燈是師院的老師點亮的。我永遠記得,讀書的時候,李老看我大冬天穿著涼鞋,給我買了人生中第一雙皮鞋。這第一杯酒,就讓我們敬母校、敬恩師!”

華銘用食指沾了杯中一滴酒,彈向空中,隨即仰頭一飲而盡,大家跟著傾杯。

柳歡向門外探身道:“可以走熱菜了!”

少頃,領班帶著一男一女兩個服務員進來,一個端著托盤,另一個傳菜、介紹菜名。一道山煮羊,一方東坡肉,一份鴨糊涂,一碟燈籠蝦,一盤如意春卷,一甌金玉滿堂。清蒸鱸魚是“夢江南”,素炒時蔬是“柳堤春曉”,話梅排骨是“梅子黃時雨”。其間有一道辣鹵,豬拱嘴挨著豬耳朵,叫“悄悄話”。

大家談及共同的老師,頗多感慨。

華銘對舒桐說:“你就喜歡亂跳臺!李老那時本想收你做博士生,可你成天琢磨著轉專業,去考了個法學碩士,成了八五級唯一一個雙學位碩士!”

“我就不是研究哲學的料。世界的本質,我到現在也沒整明白。”舒桐敬謝不敏,“做學問講究精誠所至。我始終覺得,與其每天思考人生的意義,不如拿起法律武器救人于水火。”

“你是大格局。”潘潘對舒桐說,“你當年停薪留職,在外面當律師,開律所,你們單位有幾個人看好?現在如何?你都是大老板了。”

“為稻粱謀,實在不足掛齒。”舒桐說。

“舒桐兄,輪到你發話了。”華銘提醒道。

舒桐會意,舉起酒杯說:“回想同窗時,我們青春年少,如今都到了知天命之年。起初十全十美,滿滿一桌;后來少了若瀾和董其,變成八音迭奏;今年容生和劉零缺席,成了六合同春。想想離場的同學,我們一定要善待自己,把握好人生。”

大家飲了杯中的酒。他們都是蜀江師院哲學系的學生,當年本科畢業,同學十人考上了研究生,華銘、金歌碩士畢業后留校,又分別師從李、劉二老,戴上了博士帽。大家如今分散在川內不同的高校。

華銘問:“你這趟去見到容生和劉零了嗎?”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舒桐嘆了口氣,神色戚然。

“他們這樣……大概幾年?”姜碩問。

“難說,案情復雜。”舒桐說。

“唉,誰承想……”溫如輕聲說。

華銘說:“當年劉零在高校里當處長,一門心思要到主干線上干,終于走上了仕途。容生和劉零是鐵哥們兒,一猛子扎進商海里,兩人牽連太深了。”

“我們這些人里,也只有你能使得上一點力了。”潘潘對舒桐說。

大家又問了些見面的細節。酒太辛辣,剮傷了喉嚨。

眾人紛紛看向金歌,期待他能說些什么。

金歌說:“我本閑人一個,這杯酒就敬時間,敬歲月。”

大家交換了各自的境況,又敘了幾句家常,氣氛才回暖了些。

潘潘問溫如:“你們兒子今年回家過年嗎?”

溫如說不回來。

華銘對柳歡說:“姜老師和溫老師的兒子當年考的可是劍橋大學!”

柳歡發出驚羨的感嘆。

“是牛津。”潘潘糾正道,“牛津乃劍橋之母,劍橋是哈佛的媽。”

姜碩和溫如謙和地笑了。溫如說:“父母都希望孩子有出息、走得遠,可孩子真走遠了,就好像不是為自己養的了。他有五年沒回來了。這兩年因為疫情,很多國際航班熔斷,我們也憂慮。”

“姜老師這些年都在研究比較哲學,著書立說。他家公子也成器,不像我那個廢柴兒子,從小到大一心撲在游戲上,真真氣死個人。”潘潘說。

“嗨,你這是在凡爾賽啊!”華銘笑著說,“你家公子在上海做電競,那是朝陽產業,大有前途!”

“他能養活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潘潘說。

姜碩顫巍巍舉起酒杯,溫如以茶代酒,等嘈雜聲停了,他才徐徐開口。他說,他們夫婦這次本想作東,但華銘兄邀請在先,錯過了機會。他們開年就要出國了,兒子也許并不需要他們,可人老了,還是想靠孩子近一些。今后再相聚不知是何時。

“人說‘少不入蜀,老不出川’,你們這是反著來啊!”華銘說,“不過姜碩兄,你多年來對西方哲學研究頗深,如今出國游歷,也可開拓眼界,再上高峰!”

姜碩夫婦表達了真誠的謝意。

大家第一次認真注視這對夫婦。溫如穿著一件駝色山羊絨高領毛衣,姜碩穿著同色系的背心,夫妻倆的眼睛、鼻子都很像,像在歲月里融化了彼此。從讀書時起,這一對就安靜得近乎透明。這些年來,他們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個場合,卻從來不做主角,像空氣,也像鏡子,映照出所有人的模樣。

華銘招呼大家吃菜,別光顧著喝酒。

“潘老師現在改行畫國畫了?”華銘對潘潘說,“看你平時發在朋友圈的照片,你的荷花畫得很有意境啊!”

“我就是附庸風雅罷了。”潘潘說。

“想想三十年前,你們可是一對金童玉女!”舒桐對華銘說,“當年校報上刊登的那張名為《荷塘月色》的攝影作品里有一對戀人的背影,到底是不是你們?趕快從實招來!”

“舒桐兄,你看你,又開始編排我了。”華銘作出無奈狀。

“潘老師讀書的時候可是學霸。”舒桐宕開一筆,“每回考第一的都是她,她要是專心做學問,你這博導恐怕就要讓賢了。”

華銘向潘潘作了個揖,說:“女神在上,受我一拜。”

“哎呀,我現在都荒廢了。”潘潘擺擺手,端起了酒杯,“該我敬酒了!我這杯酒就敬‘詩意地棲居’,敬即將到來的美好退休生活!”

酒過三巡,醉意已有了三分。金歌的話很少。他皮膚黝黑,高眉深目,就像中亞人。

“我想起來了。”潘潘晃眼看到柳歡,“你像一個人,若瀾。”

柳歡有些茫然。

溫如笑了笑,解釋道:“潘老師說的是我們班的班花,哲學系的系花,蜀江師院的校花。”

若瀾的容顏在炎涼中升起,那種美愈發清麗。

“只是她太坎坷了。”溫如有些感傷。那時潘潘和若瀾同宿舍,溫如向潘潘求證,若瀾懷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潘潘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很多年后才聽說,好像和江邊的一樁強奸案有關。”

大家沉默了。

“別看之前追她的人那么多,出了這種事,都躲得遠遠的。”潘潘說,“就連董其,不也一聲不吭了?”

“那么問題來了。”華銘把酒杯往舒桐的酒杯上碰了碰,“舒大律師,在這起案件里,誰是那個罪犯?”

“我只負責辯護,不做偵探。”舒桐自斟一杯,“天若有情天亦老。”

華銘和舒桐喝過,又看向金歌,說:“唉,金歌兄,你的酒一點沒見少啊!”

華銘讓柳歡拿酒過來,再給大家添一些。短暫的間隙里,金歌問姜碩:“姜教授,天堂是什么樣子的?”

姜碩的臉有些發紅,說:“琉璃作瓦,金沙鋪地……”

“其實我從來不相信有天堂。”金歌一把拿下帽子,露出稀稀拉拉的灰發。“想象一下吧,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在流奶與蜜的應許之地,在云端上,有大理石的廊柱、雕花的噴泉,圣潔的天使在彈奏豎琴,每個男人都擁有一群少女。我們是誰?我們怎么能想象那樣的天堂?”

沒有人回答。

“聽說金歌兄最喜歡和女同事討論哲學問題。”潘潘打破了沉默,“都什么年代了,你還想用哲學聯絡感情?”

大家笑了。

“哲學教人思考,可思考過后明白了什么?”潘潘說,“當年董其連學位都不要了,直接出了家!”

“董其十五歲就考上大學了,是神童、天才,他的想法和常人不一樣。”金歌說。

“且不說董其,就說杜甫吧。杜甫一輩子沒喝過幾口好酒。他年輕時寫的‘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寫得多好!可杜甫最后是怎么死的?舟車勞頓、饑寒交迫,被牛肉給脹死了。看官聽說,這是該哭還是該笑?”華銘問。

金歌不言語。

華銘繼續說:“你我是兄弟,我和你說真心話。我們要避免一種形而上的固執……”

“對不住了各位,我要轉個臺!”潘潘突然起身,“那邊還等著我。”

大家發出遺憾之聲。

潘潘端起酒杯,說:“我給大家拜個早年,我們來年再聚!”

舒桐說:“潘老師,請您代我向您先生問個好,感謝廳長長期以來對我的關照。”

華銘問潘潘:“你今天帶司機了嗎?”

“我自己開過來的。”潘潘說。

“那我給你叫個代駕。”華銘說。

柳歡起身,對華銘說:“各位老師還在這里,我去給潘老師叫代駕吧。”

潘潘一一祝福大家新年吉祥,披上了披肩。柳歡幫潘潘拿上書,送她下樓。

包廂空了不少。

“聽說學校要改名了?”姜碩問金歌。

“有這個傳聞。”金歌說。

“文件下來了,快了。”華銘說,“學校這幾年發展不錯,獲批了好幾個一流專業,增設了博士點,開年準備在東邊建新校區。”

“要改成什么名字?”姜碩問。

“蜀江大學。”華銘說。

“好事啊,比師院氣派。”舒桐說。

“要我說,還是師院親切些。”姜碩坦言,“雖說‘讀師范,喝稀飯’,但心有所向,也甘之如飴。而今李老、劉老這樣的人物越來越少了,大學雖大,內里還是差了點意思。”

“你看,你又走進‘今不如古’的誤區了。”溫如笑著,勸慰道,“事物總是在發展的。”

“世界在變,唯我變成殘山剩水。”金歌喃喃道。

大家又談了些往事。酒見了底,包廂里的燈光變得昏黃。華銘燃起一支煙,把煙盒遞給舒桐,舒桐取出一支煙,又傳給金歌。最后,在溫如的允許下,姜碩也接了一支煙。煙霧彌漫,酒意隨著輕煙往上升。

金歌想起劉老抽煙的樣子。劉老九十高齡,叼著葉子煙,在云霧里給他們講《逍遙游》。

領班推門進來,說下一輪客人已經候在外面了。

華銘有些生氣:“這才坐了多久?我們都是老顧客了,常常照顧你們的生意。”

領班一邊道歉一邊說:“真的已經等到最后一刻了,沒有辦法了,晚餐上桌前還要收拾一下。”

大家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

“你們這樣,我們可要維權啊!”舒桐笑道,轉而對華銘說,“差不多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華銘打了個總結。大家飲盡杯中最后一點酒水,紛紛下了席。

“老師們別忘了拿書。”出門的時候,柳歡提醒道。

天光暗了些,寒冷撲面而來。一群人在河邊話別。溫如先去停車場,把車開了過來,是一輛白色的小車。姜碩上了車,夫妻倆搖下車窗和大家道別,說他們在那邊落下腳就把地址發給大家,以后大家到英國,不管是做訪問學者還是旅游,一定要說,他們招待大家。姜碩眼里涌出一股熱淚,他用手抹去了。揮手間,車慢慢開了出去,到轉彎處,終于消失不見。華銘說舒桐喝多了,要幫他找個代駕,轉眼看到金歌,也問了一句。金歌說他住得最近,走兩步就到,華銘也沒有再客氣。

“舒桐兄,回頭我再找你詳細咨詢。”華銘低聲說。

“隨時隨地。”舒桐說,“但我還是勸和不勸離。家里的事情,能協商還是盡量協商……”

車開過來了。舒桐對華銘說:“我送你回家吧。”

華銘說自己也開了車,然后一把將舒桐推上車。柳歡說代駕馬上過來。

“你怎么走?”華銘問柳歡。

柳歡說自己回學校,和金歌老師一道就行。不一會兒,華銘的車來了,便和他們道了再見。

金歌感覺柳歡有話要說。

“金老師,您勸勸楊泉吧,他快瘋了。”走出一段后,柳歡央告道,“他成天糾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楊泉也是他的研究生,一直在追求柳歡。柳歡上學之余,在商場的奢侈品專柜兼職,認識了一位臺灣商人,碩士畢業就去了臺灣,跨過海峽再無消息。

去年柳歡回到成都,登門拜訪金歌,帶來兩瓶金門高粱酒。

柳歡說起楊泉的事情。楊泉讀了五年碩士仍未畢業,學院作出了清退的決定。

金歌說這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他最終謝絕了柳歡的酒。

他們走到分岔路口,他要往教師宿舍去,柳歡則回研究生公寓。

“拜托您了。”柳歡臨別時向他投來懇求的目光,從紙袋里拿出一本書,“金老師,您的書。”

天氣將晚,天空中飄下雨夾雪,落在灰色的樓房上。他在這座城市里沒有看見過真正的雪,只有無處不在的冷氣不住地鉆進他的毛孔,讓他攏緊了衣服。轉角的臘梅開了幾朵,飄來一縷冷香。他繼續往前走,不覺走進一片茫茫的所在,周圍好像落滿了雪。他感到驚訝,湊近一看,原來是銀葉菊。這種菊花的羽葉周身銀白。

他的眼睛模糊了。這是他走了三十年的路嗎?還有誰曾走在這條路上?他想起若瀾那一頭齊腰黑發,形狀優美的駝峰鼻,裙裾翩躚。他幾乎不敢看她。時隔多年,他好像還能看見董其桀驁的目光。他們同時愛上若瀾,只是這于董其是明戀,于他,是暗戀。年輕的心,自卑而羞怯。董其寫了一封信,用蠟封了口,托他轉交給若瀾。他無法推辭,只能受命前往。他不是看不出若瀾對董其芳心暗許,但當他把信交給她,看到她臉上羞澀而甜蜜的笑容時,他心里涌起強烈的痛苦。是心把他帶到天堂或是地獄。

若瀾回了一封短信,請他捎給董其。

金歌回來后,董其問他:“她怎么說?”

金歌搖了搖頭。

多少次在夢里,赴約的是他自己。天下著雨,他攀越滿山的藤蔓、樹枝、怪石,踉蹌著奔向滿身香草的美人。但若瀾不在江邊。

當年若瀾離開學校后,一個人去到貢嘎,在山腳下的一所小學代課。她去農家家訪,勸家長送輟學的孩子回學校讀書,路上遇到了暴雨、泥石流……

劉老臨終之際,把金歌和董其叫到床前。

“若瀾是最善良的孩子。”劉老聲音愴然,“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我的弟子里,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男子漢,有勇氣保護她。”

劉老的葬禮結束后,師母告訴他們,那天傍晚若瀾不知為什么去了江邊,被一個流竄犯看見了……若瀾有了身孕,她覺得這是一個生命,想要留下他,寧肯自己離開學校。

他還記得自己是怎樣向董其解釋,歸還若瀾的信。他全身都在發抖。董其一拳打在他的面門上,鼻血直淌下來。董其在貢嘎出家以后,金歌去到若瀾曾經生活的地方。天下著大雪,年深歲改,草木都變了模樣,信上的字跡洇染開來,只能依稀看見末尾幾個字:佳期如夢,風雨無阻。

在記憶的深處,這些有時像近景,有時又像遠景。此時,當這些重又浮現,他才發現往事像雪山一樣,沒有移動。這些年,女人們對他不是沒有豐盛的情意,但他不能接受,他受之有愧。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楊泉傳來一張照片。他點開,看見華銘和柳歡的合影。

“等著,好戲就要上演。”楊泉說,像在預告一場暴風雪的來臨。

金歌默然刪除了短信。

他又向西邊望去。天氣晴好的時候,人們在城里能看見兩百多公里外的雪山。連綿的冰峰浮現在城市上空,像海市蜃樓。這些年他一次次遙望,想在那些沉默的雪山中找到那座山峰。海拔七千多米的貢嘎山終年覆蓋著積雪,他無數次夢見自己爬上了那座山。

每逢假期,他總是騎游于川藏線。鈷藍的天空,青灰的山巒,紫外線強烈的陽光讓他眼花。他的皮膚曬得更黑了,帽檐下的頭發也卷曲起來,像個高原人了。他去過冰川、森林,也去過貢嘎西坡的墨石公園。他穿梭在刀削般聳峙的黑色石林之中,好像迷失在另一個星球。

最近一回,他幾乎已經去到董其所在的地方,最終還是繞道而行。這一次是冬天,他往貢嘎東坡去。雪峰下的山谷里生長著松樹和冷杉,空氣寒冷潔凈,其間有一條紅色河流。他走近看,巖石上覆蓋著一層鮮紅的藻類生物。白雪中,數不清的紅色石頭從山間傾瀉下來,像泣血的心。他找到一顆小小的心形石,把它放進衣服內兜里。昨夜回到成都,他從懷里摸出這顆石頭。紅色微生物已經枯萎了,他手中握著的只是一塊灰黑的、普通的石頭。

作者自敘: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烈日和暴雨向夏天發動車輪戰。太陽神鳥、蜀錦、蜀繡和熊貓蓉寶火出了圈。這座兩千多年未曾更名易址的城市正在舉辦大運會。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無論是土著還是“蓉漂”,都感受著城市的呼吸,創造著新的城市元素。人們或躺平,或內卷,或低溫,或熱血,或沉浸于二次元,或奔走于各個樓盤,尋覓安身之所……我在成都度過了青春期,之后去遠方求學,再歸來。我也曾迷茫、苦悶、無所適從。

所幸成都是一座可以望見雪山的城市。我站在當下、此處,眺望過去與未來,眺望遠方。

自十幾年前出版長篇小說以來,鮮有文字面世,但我一直沒有停止觀察、思考和閱讀。《對酒當歌》完稿于2022年的中秋節,距今已近一年。我即將“三十而立”,百感交集。這篇小說既是象牙塔內的一種生態,也是一場宿醉,一回自我審視。日復一日,我們用文字構筑精神的城市。我相信文學自有一種凈化的力量,能夠去偽存真。寫作的人,閱讀的人,都將成為更美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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