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兒童文學研究者曾提出“動物文學是一種紀實文學”,將“紀實”或“寫實”作為動物文學的特質。這種文學觀念,是值得商榷的。
從廣義上說,動物文學包括動物童話、動物小說、動物詩歌等所有以動物為主要寫作對象的文學作品。但有時,不少學者所說的動物文學其實特指的是動物小說。需要注意的是,小說本身就是一種虛構的敘事文學,而不屬于非虛構寫作或紀實文學。既然動物小說是小說的一種,就不可能是紀實文學。從基本的文學邏輯來說,把動物文學或動物小說定性為一種紀實文學是錯誤的。
那么,如果換一個相近的概念,把動物小說定義為一種寫實小說是否可以?這也是不嚴謹的。小說作為一種虛構文學體裁的本質,決定了幻想小說和現實題材小說之間并沒有嚴格的分界,幻想與寫實交融歷來是多數小說創作的傳統。從《紅樓夢》到《百年孤獨》到《生死疲勞》,我們都可以看到這一點。
本來,文學作品都應有自己獨立的文學特質。在兒童文學中,由于兒童讀者理解認知能力有限,所以通常根據寫作方式差別,把小說區分為自然文學、動物文學、科幻文學、校園小說等類別,但這并不等同于可以將以兒童為讀者的小說等同于類型文學或通俗文學。從純粹的文學意義上說,小說是不宜進行歸類的。因此,在主流文學和純文學研究中,通常不把小說分類作為固定的文學標尺,反而會將小說的過度類型化視為負面因素。
從文學研究本位來說,諸如動物小說、科幻小說、探險小說之類的小說分類概念,應當是一個開放的文學范疇,而不應是被限定的文學范疇。“動物文學是一種紀實文學”這個定義本身,反映了有的兒童文學研究者在論述中所呈現的思維方式有類型文學化傾向,這是需要警惕的。這是一種把兒童文學過度類型化、通俗化、標準化的理論傾向,反而偏離了文學的真諦,會對兒童文學的創造空間形成局限。
其他兒童文學題材,可以告訴孩子們什么是正義、什么是勇氣、什么是純真……但動物小說,可以告訴孩子們什么是命運。
與其他兒童文學題材不同,動物小說主要關注的并不是童年經驗,而是一條完整的生命軌跡。從出生、成長、衰老、死亡,所有在動物生命中發生的事情,都可以是動物小說的寫作對象。在兒童文學領域,這是動物小說真正的共性。
所有的孩子都是要慢慢長大成人的,所有的孩子終將要離開父母的管教與庇護,獨立地面對自己一生的命運。每個個體都應當為自己的命運負責,每一種選擇都會改變未來的生命軌跡。在最優秀的動物小說中,動物從生到死的經歷、命運的起起伏伏,無時無刻不在震顫著孩子們的心弦。就像一粒種子,種在孩子們的腦海中,在孩子們長大的過程中生根發芽。讓孩子們意識到應當如何去把握自己的命運,選擇自己的人生。
閱讀動物小說時,孩子們愿意追隨著動物主人公的腳步,去體味它們的一生。在孩子們的心目中,這些動物主人公就像自己的鄰居,只不過它們住在另外的地方。
袁博,南方科技大學人文科學中心講師。深圳市坪山區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耶魯大學福克斯國際學者,復旦大學中文系博士。《袁博動物小說系列》入選“十三五”國家重點圖書規劃;《寫給孩子的中華名山傳說》《特區故事》入選“十四五”國家重點圖書規劃;《內伶仃島上的獼猴》獲中宣部優秀兒童文學出版工程獎、廣東省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上海好童書獎、廣東好童書獎、大鵬自然童書獎;《火烈馬》《狼群的覆滅》《獅子的心》《野牛的故事》獲冰心兒童圖書獎。
(本文是深圳市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南方科技大學粵港澳大灣區科技人文與創新文化研究中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