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風情

冷不丁，我的左腳背上，被人輕輕地踩了一腳，锃亮的黑色皮鞋面上，留下了清晰的淺灰色鞋印。

下車休息片刻伸展四肢后，習慣地呈“稍息”狀的我，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妨礙了誰，趕忙抽回左腳后退一步，“對不起”便脫口而出。

不料話音未落，右腳背上又被輕輕踩了一腳，鞋面上又留下清晰的鞋印。

納悶中一抬頭，只見五步開外，一位身著苗族繡衣褶裙的少女，正面含嬌羞，笑盈盈地望著我，顯得楚楚動人。

我也朝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報以友善的微笑，但心里卻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何她竟然一連兩次刻意踩我的腳背，讓我剛擦亮的皮鞋變得“蓬頭垢面”。

此時，“中國百名文化記者柳州行”的車隊已行進到融水縣境，在離“全國農業旅游示范點”——雨卜苗寨大約十公里處，專程前來迎接我們的苗家導游們一字兒站立路旁。在記者們下車休息之時，我便有了這般“奇遇”。

雖然我并不明白個中緣由，但憑直覺，我相信這肯定是友善的表示。稍事休息后，每輛車都分派了一位苗族導游，車剛開動，我便把剛才的“奇遇”向導游陳述一番。

據她介紹，苗族人最喜歡三類人：一是戴眼鏡的，說明有學問；二是魁梧健壯的，能干體力活；三是衣著色彩明快的，能引人注目。當苗族青年男女喜歡對方時，便會在其腳背上輕踩一腳。

原來如此，這引來了同車記者們的一陣調侃聲和逗樂聲。導游這時便順水推舟，說進入苗寨要推選一個人當“苗王”，于是，我便成“眾矢之的”，在大家的一片掌聲中，當選為“苗王”。這真是，還沒喝酒，我就領略了苗族人的盛情，心先醉了。

始料未及的是，心先醉，僅僅是“序幕”，精彩的還在后面，那是會讓你不由自主、興高采烈地“身醉”。

入住依山傍水的吊腳樓后，接著就享用豐盛的晚宴。好客的苗家人為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朋友們獻上了獨特的苗家風味菜肴，有回味無窮的酸肉酸魚，有香脆鮮嫩的牛敝羊敝，有青翠甘甜的山間野菜，有烏黑透亮的香菇木耳，還有和著陽光和泥土芬芳的糯米飯。尤其令人難以忘懷的，是那風情獨具的敬酒方式。

那天晚宴，氣氛祥和而活躍。身著節日盛裝，頭戴秀美銀飾的苗族姑娘，三人一組，端著酒盤，逐一向每位來賓敬酒。有些不勝酒力的朋友瞧見要連干三杯，便悄悄溜到一旁看熱鬧。一會兒，敬酒的姑娘們便笑逐顏開地來到我身旁。我站起身來也想躲，不料左腳被踩住了，緊接著，右腳又被踩住了，左右兩位姑娘同時伸出手，揪住了我的耳朵，我幾乎動彈不得。正面的那位姑娘，熟練地端起盤中的酒杯，送到我嘴邊，讓我不得不仰起頭來一飲而盡，接著又一杯；在七八部照相機的閃光燈中，接著再干了一杯。

正當我飲完三杯糯米酒，如釋重負之時，一位朋友喊了一聲：他是“苗王”，酒量很好，要用大杯。這下糟了，只見敬酒的姑娘果真換上了大杯，并滿滿地斟上了酒，又一次笑逐顏開地把我圍在中間。這米酒有后勁，我暗自思忖，得溜，不能喝。但是，還沒等我挪開步子，左右兩腳又被牢牢踩住，耳朵又被揪住。面對遞到嘴前的滿滿一大杯酒，我只能搖著頭解釋。但她們充耳不聞，竟然對著我唱起了我聽不懂的山歌。在一片哄笑聲中，我只得喝下第一大杯；在一片掌聲中，不得不喝下第二大杯；在哄笑、掌聲和敬酒姑娘不依不饒的歌聲中，被迫喝下第三大杯。

這糯米酒真甜真醇，口感真好，略有醉意的我，不得不由衷地贊賞這沁人心脾的好酒并佩服這柔中有剛的敬酒方式。

晚宴之后，接著便開始了具有濃郁苗族風情的歌舞晚會。能歌善舞的苗族青年男女首先以蘆笙表演拉開序幕，十幾位男青年手持蘆笙同時起奏，高亢處激越鏗鏘，低鳴時婉約深沉，邊奏邊舞的苗家后生顯得相當自信和豪邁。佩戴著閃光手鐲頸圈和耳環銀鈴的苗家姑娘則圍著蘆笙手，按曲拍跳起了踩堂舞。接著，扣人心弦的豎樁雙人舞獅，粗獷奔放的芒蒿舞，節奏明快的竹竿舞，輕盈踏足、扭腰擺手的敬酒舞逐一登場，真讓酒勁在體內緩緩發力的我，觀看得如癡如醉。

晚會在和諧溫馨的賓主歡樂大團圓舞曲中結束，雖然天空中一直斷斷續續地飄灑著小雨，但人們的興致絲毫未減。在隨即燃起的篝火堆旁，意猶未盡的記者們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用一米多長的鋼條叉著浸在作料中的雞腿鴨翅，在火上“吱吱”地燒烤，津津有味地品嘗。好客的苗族兄弟又搬出幾箱啤酒，與記者們頻頻舉杯，他們當然不會放過我這個“苗王”，輪番向我敬酒，不經意中，我又喝下了兩三瓶啤酒。

夜深了，身心俱醉的我與同行們回到下榻的吊腳樓，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吊腳樓居住。雖然已有幾分醉意，但我們還是饒有興致地里里外外細看這奇特的建筑。原來，這樓的底層是十幾根粗大的鋼筋水泥柱，上面的三層木樓穩穩地坐落在底層的橫梁上。木樓干燥通風，在霧鎖云繞的高山上居住，苗族同胞們才不易患風濕等疾病。我用衛生間里的電熱水器美美地沖了個熱水澡，躺在潔凈的褥子上，裹著柔柔的略帶濕氣的被裘，聽著窗外淙淙的流水聲，秋蟲低吟的唧啾聲，遠處村寨的犬吠聲，聞著山野清涼甘甜的氣息，回味著自打進入苗寨起的所有經歷，不禁深深地陶醉在夢鄉中。

次日清晨，酣睡中的我被此起彼伏的馬嘶聲驚醒。原來，主人又為我們安排了一項精品風情項目——斗馬。河灘的沙地中央，靜靜地站著一匹“風姿綽約”的母馬，五匹彪悍壯碩的公馬則在其注視下，在面積約籃球場大小的河灘上縱橫馳騁，時而互相撕咬，時而前腿豎立搏斗，時而后蹄猛踢，那不屈不撓敢打敢拼的氣概，那“沖冠一怒為紅顏”的豪邁，那“勝利者”與母馬耳鬢廝磨的親昵狀，又一次讓我深深地陶醉了。

從心醉到身醉，再到陶醉，這苗家風情確有難以抗拒的魅力。這魅力就是，清澈見底的正直善良，厚重質樸的文化積淀，肝膽相照的率性粗獷，海納百川的真摯熱烈。說到底，是一種鮮活的文化，靈動的品位，是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統一和有機交融。朋友，你有過這種高品位的“醉”嗎？來吧，來雨卜苗寨吧，你一定會被這靈動的風情所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