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朋濤
(江蘇警官學院 警體部,南京 218000)
在習近平法治思想指導下,依法治國作為“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之一,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保障,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然要求。法治公安建設是建設法治國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全面依法治國在公安領域的具體實踐。規范執法是我國法治公安建設最直接最具體的體現手段,只有規范執法才能切實提高執法工作的法治化水平和執法公信力,才能讓人民群眾在每一次執法活動中感受到公平正義。這是我國公安機關深入學習黨的二十大精神,全面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深化主題教育,持續推進執法規范化建設的應然邏輯。
公安機關的執法用槍規范化是指公安機關的人民警察在使用武器執法過程中所涉法律規定、操作程序、管理制度等,使之達到標準化、統一化,以獲得最佳執法效果。執法用槍規范化的內容包括使用要件、技術、責任、安全等。這些內容包含了民警使用武器的幾個重要方面,既是執法用槍的內容,也事關槍支的日常管理。
執法用槍最基本的使用原則有兩個。一是“依法使用”原則。《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規定,警察依照國家有關規定可以使用武器。《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以下簡稱《條例》)規定人民警察不得違反本條例的規定使用警械和武器。從以上規定不難看出,人民警察使用武器是由法律授權,按照《條例》中的有關規定使用。二是“適度使用”原則,也稱之為“最小動用武力”原則。《條例》規定,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應當以制止違法犯罪行為,盡可能避免人員傷亡、財產損失為原則。這是對“適度使用”原則的明文規定。
《條例》規定,民警執法根據需要使用警械,使用警械不能制止,或者不使用武器制止,可能發生嚴重危害后果的,可以使用武器。根據這條規定,警察采用處置措施是一個依據情勢逐步遞進的過程,即使用適度(一般為高一等級)的強制力制止相對應的不法行為。其中關于“就便器材”的使用規定,更體現出“適度使用”原則的靈活性、保護性。
這里借用法律中常用的“要件”一詞表述執法用槍的五個必要條件。
《公安機關人民警察佩帶使用槍支規范》(以下簡稱《規范》)規定,人民警察是指獲準核發《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用槍持槍證》的公安機關民警。因此,公安機關使用武器的人員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民警,即在職的、正式編制的人民警察。二是可以配槍的,這個條件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槍支管理法》的規定,在依法履行職責時確有必要使用槍支的,必須經過專門培訓的。三是取得“持槍證”的,經過相關心理測評、理論考核、技能考核合格的,經過必要程序可以獲得“持槍證”。
公安機關執法用槍的客體不是特定的人員,而是特定的行為——暴力犯罪行為。《條例》第九條第一款列舉了15種可以使用武器的情形(1)《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第九條 關于人民警察可以使用武器的15種情形:(一)放火、決水、爆炸等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二)劫持航空器、船艦、火車、機動車或者駕駛車、船等機動交通工具,故意危害公共安全的;(三)搶奪、搶劫槍支彈藥、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四)使用槍支、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實施犯罪或者以使用槍支、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相威脅實施犯罪的;(五)破壞軍事、通訊、交通、能源、防險等重要設施,足以對公共安全造成嚴重、緊迫危險的;(六)實施兇殺、劫持人質等暴力行為,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七)國家規定的警衛、守衛、警戒的對象和目標受到暴力襲擊、破壞或者有受到暴力襲擊、破壞的緊迫危險的;(八)結伙搶劫或者持械搶劫公私財物的;(九)聚眾械斗、暴亂等嚴重破壞社會治安秩序,用其他方法不能制止的;(十)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礙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職責或者暴力襲擊人民警察,危及人民警察生命安全的;(十一)在押人犯、罪犯聚眾騷亂、暴亂、行兇或者脫逃的;(十二)劫奪在押人犯、罪犯的;(十三)實施放火、決水、爆炸、兇殺、搶劫或者其他嚴重暴力犯罪行為后拒捕、逃跑的;(十四)犯罪分子攜帶槍支、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拒捕、逃跑的;(十五)法律、行政法規規定可以使用武器的其他情形。,這15種情形就是執法用槍的客體要件。在諸多情形中,民警執法常見的有駕駛機動車沖撞危害公共安全的、使用暴力手段危及公民人身安全的、暴力襲警危及警察生命安全的,這三類是當前一段時期相對高發的違法犯罪情形。
此要件作為對執法用槍主體的限制分為兩個方面。一是時間限度。《條例》第九條第一款規定,首先要判斷并明確有暴力犯罪情形的發生,并處于緊急狀態時,在警告無效后才可以使用武器。在時間的判斷上,只存在兩種情況,暴力犯罪即將發生或暴力犯罪正在發生。暴力犯罪發生后使用武器則屬于過度執法。當來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導致更為嚴重危害后果的,則可以直接使用武器,這可以視為時間限度的特殊情形。另一個方面是行為限度。《條例》《規范》《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現場制止違法犯罪行為操作規程》(以下簡稱《規程》)中關于“不得使用武器”“停止使用武器”“不得鳴槍警告”“不得開槍射擊”的相關條文即是對行為限度的具體規定。
這里的程序要件專指民警現場執法用槍必須具備的環節。依據《條例》和《規程》的規定,一般用槍程序是表明身份—判明情形—發出警告(出槍警示)—開槍射擊(警告無效)—持槍戒備—確認安全—收回槍支—搶救傷員(向上匯報、保護現場、固定證據)。當來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有可能發生更為嚴重的危害后果的,民警可以選擇直接開槍射擊,這一般被視為特殊程序。
《規范》第十七條關于處置表達具體訴求的群體性事件時槍支佩帶使用的規定、《規程》中有關可以使用“就便器材”的規定,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中的有關規定,都是對于特殊警情、特殊人員執法用槍的特別規定。
《公安機關人民警察訓練條令》(以下簡稱《條令》)規定,專業訓練內容中包括槍支基本操作和槍支實彈射擊。可見,基本操作是獨立于實彈射擊的必不可少的內容。在這個部分中不涉及傳統意義上的射擊技術與動作,而是關于槍支各個零部件運用的基本操作。基本操作一般分為“必備操作”“必會操作”“必練操作”。“必備操作”包含上膛、驗槍、出槍、收槍、開關保險、持槍戒備、裝退子彈、裝退彈匣等基本使用動作,對這些動作的要求是“熟而精”,因為這是執法用槍時的必經動作。“必會操作”包含故障排除、槍支交接、更換彈匣等基本使用動作,對這些動作的要求是“會而能”,經過訓練能夠完成即可。“必練操作”包含分解結合、維護保養等動作,對這些動作的要求是“練而會”。
根據《公安民警警械武器使用訓練教程》,“持槍戒備姿勢”指民警在執法過程中,為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持槍狀態下所采用的警戒、預備姿勢,其中包括平肩、低姿、高姿、腹前、腰間等戒備動作[1]。明確這些動作屬于“持槍戒備”的意義在于,上述三種動作屬于使用武器的行為范疇,與其他動作相同,凡是用槍必須依法,凡是用槍必須報告。
從實戰需求和表現的視角來看,民警在執法用槍中出現的問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是對法律法規不掌握,導致違反規定用槍;第二是對基本操作不扎實,導致故障用槍;第三是日常訓練不到位,導致無效用槍。第一個方面的問題與執法民警的主觀因素有直接的關系,特別是對緊急暴力犯罪情形的錯誤判斷導致的用槍行為。解決這一問題的有效途徑是深入學習相關法律法規,持續開展實戰案例研討活動,切實提高對法律條文和執法實踐相結合的認識,筑牢依法執法、按規履職的素養和理念。
第二和第三個方面可以統一起來。無論是訓練還是執法,以手槍使用為例,彈匣裝不到位、上膛送套筒、驗槍不確認安全、食指不離開扳機、持槍戒備不會做、移動射擊和連續射擊打不中等問題[2]并不是只在個別民警身上產生,而是一個普遍現象。得益于我國治安形勢和執法環境總體向好,基層所站民警在日常警情處置中的主要措施是“調解”,這使得“強制力”的功能不斷弱化。再加之“工訓矛盾”一直是困擾公安機關的一個痼疾,基層民警的警務實戰技能訓練呈現運動式、碎片化、短期型的特征。解決這兩個問題的有效辦法是按照《條令》的規定,施行“輪訓輪值、戰訓合一”訓練模式。簡言之,“誰有時間誰訓練”,現在部分公安機關的“預約制”就是這種訓練形式的一種變式,值得推廣。
相關裝備不僅包括槍套(槍袋)、彈匣套、戰術腰帶(腰封)、槍綱(槍繩)、戰術手電、防彈背心、防彈頭盔、戰術手套等這些常規的與槍械使用有關的裝備,甚至還包括頭戴式夜視儀、紅外瞄準器、望遠式瞄準鏡等科技化較高的裝備。根據裝備使用功能的不同,可將其劃分為裝具類、防護類、輔助類等。
基層所站的民警根據工作的需要,應當重點掌握槍套、彈匣套、槍綱、戰術腰帶及戰術手電等裝備的用法。性能良好的裝備有助于提升槍械的使用效率,特別是在“快速出槍”和“緊急更換彈匣”環節中。毋庸置疑,要想掌握相關裝備的使用技巧,也需要大量的實戰化的訓練。
執法用槍的責任人分為相關負責人、當事民警和槍管員(槍械員),相關責任處理分為停止執行職務、禁閉、通報批評、調離崗位等組織處理、紀律處分以及刑事責任。
相關負責人的責任主要是核發民警的“持槍證”;批準、督促執行勤務民警按規定佩帶槍支;做好槍支彈藥存放、保管、維護等具體事項的管理工作。與之相關的違規處理在《公安機關公務用槍管理規定》和《公安民警違反公務用槍管理使用規定行政處分若干規定》中做了規定。但是負有連帶責任的規定使得有相關負責人“談槍色變”,在一定程度上也成為民警執法用槍的一道阻礙。“關鍵少數”的理念得不到根本性轉變,民警的執法用槍將始終受到掣肘,執法用槍的規范化建設也將步履蹣跚[3]。
使用責任的核心是關于民警“開槍射擊”后產生的一系列相關問題,這是導致民警“不敢用”的直接原因。執法用槍的后果可以分為三種型態,即合法正當、合法不當、違法,并分別承擔不同的法律責任。每一起警察開槍事件,特別是出現人員傷亡情況,調查并定性都是一個冗長的過程。即使法律法規如此系統、全面、具體,但是對于警察開槍的合法性和正當性的認定依然“舉步維艱”。
近幾年,隨著人民群眾法律素養、維權意識的不斷提升,網絡空間不斷凈化,民警的執法環境得以持續改善,也使得民警的合法用槍履職行為得到越來越多人的認可。因此,對于民警的執法用槍行為中合法正當的,要宣傳要表彰;合法不當的,要查清事實,該免責的免責,該處分的處分;違法的,絕不姑息,要嚴厲打擊。只有明確對與錯的邊界和限度,才能形成正確的理念導向,才能形成正確的行動指引,才能卸下民警的思想包袱,使“不敢用”的癥結得以清除。
“安全”與“規范”相互依存,從理念到行為,規范是民警執法安全的保障,安全是民警執法規范的前提。在民警使用武器執法和訓練中,最為重要的是確保“人身安全”。這里的人身安全包括民眾的人身安全、警察的人身安全,以及執法對象的人身安全。為達到這個目的,從意識到行為、從技術到戰術、從基本操作到實戰應用,業界特別歸納并制定了“安全守則”,對使用武器的安全關鍵環節進行了具體地規范與統一。因使用場景和使用人員不同,安全守則的內容也有區別。但是有四條守則是共通的,也是為國內外用槍人員所共同認同的。
一是所有的槍都必須時刻指向安全的地方。這是指槍口的指向,相比于其他守則,是避免槍支發生誤傷事件的首要條件。只有確保槍口的安全指向,即使發生“走火”,也能夠排除打中不欲射擊的人物或物件的可能性。
二是手指不要放在扳機上。不欲射擊或非必要時,操作扳機的手指要放在扳機護圈外。這是為了避免由于過度緊張而使得肌肉不自主收縮造成“走火”事故,這也可以視為避免槍支發生誤傷事件的第二條件。
三是將所有槍型物視為已上膛。這條守則有兩個要點,“槍型物”不僅指人們傳統認識中的槍支,更是泛指所有類型槍支型制的物體。“已上膛”是指對于民警而言,無論是制式或是自制槍支,都具有致命性,且隨時可以擊發。這是從意識層面教育民警遇有槍型物的案件,必須嚴肅對待、妥善處置,不可掉以輕心、沖動蠻干。
四是明確射擊的目標和周圍物體,也表述為“目標不明確切勿開槍”。當遇有人流密集場所,無法完全剝離目標人物與其他民眾時,應當不開槍射擊;當處于暗弱光線環境中,無法準確目視目標時,應當不開槍射擊;當無法判明目標人物是否適用“客體要件”時,應當不開槍射擊;同時也是告誡民警執法時使用武器不得隨意,“將就”開槍。
其他守則還包括,射擊后或交收槍械時,務必檢查以肯定無彈;除非被命令或行動中需要,否則不可出槍、拉槍機或扳機;佩帶武器人員應當明確所攜帶槍支、彈藥的狀況等。這些守則為民警的槍支使用搭建了一個基本的安全框架,只有在這個框架中操作,按照守則的要求使用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無謂傷亡事故的發生。
就依法用槍而言,民警應當遵循知法—懂法—守法—執法的路徑規范使用武器。在“知法”環節中,還有相當多的民警對《條例》《規范》《規程》知之甚少,甚至一無所知。當對執法行為的法律依據連名稱都陌生時,依法用槍也就成了一句空話。在“懂法”環節中民警應當掌握法律法規的基本概念、基本原則、行為構成與裁量、認定與處罰等方面的內容。試想,如果當事民警知道這些規定,深刻理解相關規定的具體實施要件,在“守法”環節中嚴格執行規定,就不會出現違規用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