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懷銀 原左曄
推進教育數字化是黨的二十大提出的重大戰略決策部署,該戰略行動的提出開啟了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建設的新篇章。近年來,我國高度重視教育數字化發展,持續推進數字教育建設,相關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取得了顯著成就,同時也面臨著諸多挑戰。為了更好地推進教育數字化戰略的落地發展,不僅需要探究數字技術對教育發展的變革性影響,而且需要在生動的教育實踐中創生教育學理論,尤其需要在凝練我國教育數字化發展的有益經驗、立足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需求的基礎上,開辟數字教育學學科領域,加快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步伐,充分釋放數字教育學的學科價值和功能。鑒于此,本文試圖基于教育數字化語境,系統剖析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歷史必然性和亟待解決的問題,并就如何推進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進行初步探討。
任何一門學科的創生,均需要就其存在的價值意義進行追問,其所處的“大時代”和可預見的“大趨勢”是學科創生的重要依據(李政濤& 文娟,2019)。在教育學學科不斷裂變與數字化時代全面展開的雙重影響下,如何建設助力教育數字化發展的學科支撐體系,如何從學理化研究與實踐性探索等方面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與教育學變革等問題,迫切需要專門性、專業化的學科予以解答,數字教育學呼之欲出,數字教育學的創生勢在必行。
作為一項面向未來教育的復雜性系統工程,教育數字化轉型需要經過數字化輔助、優化和顛覆三個階段(劉三女牙等,2023),不同階段教育技術的迭代式發展、教育理念的漸進式更新與教育格局的系統性變革,既需要在數字教育發展的歷史回眸與當代審思中開展學理化闡釋與前瞻性研究,又需要加強面向教育數字化發展的人才培養工作,推動前沿科技在教育領域取得技術性突破與融合式發展,為教育數字化轉型與數字教育的推進提供新型智庫與專業人才的支撐和保障。
一方面,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是完善面向教育數字化轉型、推動數字中國建設的新型智庫支撐體系的內在要求。2018年,教育部印發《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提出要著眼智慧教育創新發展,加強教育信息化交叉學科建設(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2018)。2019 年,《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明確指出要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智庫(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國務院,2019)。2023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再次強調要統籌布局一批數字領域學科專業點(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國務院,2023)。可以看出,通過加快大學學科建設步伐發揮學科應有的社會服務功能,彰顯強勁的學科集群效應,是當前我國學科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內容之一。
數字教育學作為融合教育學、計算機科學、人工智能、語言學等學科領域的復合型交叉學科,既可以通過教育學與其他學科領域的交叉融合,以復雜性思維、多學科視角思考和研究教育與數字技術、教育與數字社會、真實教育世界與虛擬教育世界、人類與機器等關系問題,進一步推動教育數字化深入發展,又可以加強與數字人文學、數字社會學、數字文化學、數字法學等學科的對話交流,為數字中國建設織密織牢高質量學科支撐體系,打造新型的高端智庫學科群。
另一方面,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是推動我國科技創新、夯實數字教育專業人才支撐體系的應有之義。教育數字化轉型步伐的加快呼喚著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以輸送源源不斷的數字化專業人才隊伍。夯實教育數字化專業人才支撐體系,不僅需要加強培養數字教育技術的專業人才,筑牢數字教育發展的技術底盤,通過技術革新與循證教育實驗推動教育人工智能、教育大數據、智慧學校等發展,持續促進教育資源、教育工具等方面的數字化,而且需要著眼未來,推進數字化后備人才隊伍的未來計劃,完善面向基礎教育的科創教育體系,通過“未來科學家”等培養計劃,加強青少年創新性能力、批判性思維等方面的培養,為未來培養和儲備新一代數字化專業人才。
面向教育數字化的學科知識生成和人才隊伍建設,需要依托高等教育機構,以數字教育學學科專業建設為基礎,一方面,通過發揮高等教育機構作為知識策源地與人才高地的重要作用,構建數字教育學的多學科協同發展機制,凝聚人工智能、計算機科學、工程技術科學等多學科的人才,為教育數字化發展積累科技型人才;另一方面,需要建立科學合理的數字教育研究體系與數字教育領域的專業人才培養體系,通過建設數字教育學學科、打造數字教育學科課程體系、編寫數字教育學學科教材等手段,重視未來教育者數字素養的培養工作,為教育數字化發展培育教育型人才。
隨著數字教育實踐的持續發展和數字技術的迭代升級,我國數字教育的理論研究逐漸形成了鮮明的“技術”與“實踐”取向,先進技術的教育應用、典型案例研究、實踐經驗總結等成為相關研究的重要主題。通過學術史的梳理不難發現,在我國數字教育理論研究版圖中,研究者多集中于教育工具、資源、場所等外部資源的技術賦能與智慧升級,關于技術本身的教育學審思并未受到研究者更多理論層面的探討,尤其是教育基本理論研究領域長期存在著“技術”缺位的現象(余清臣, 2020),數字教育理論研究亟待深化。
一方面,要進一步彰顯數字教育理論研究的人文性。數字時代數字教育研究的技術主義傾向使得其研究的人文性價值凸顯。綜觀已有研究,數字教育理論研究明顯滯后于實踐發展的步伐,尚未形成與教育實踐雙向的良性互動,且存在著重“技術”輕“教育”、重“工具”輕“生命”的研究傾向,深刻影響數字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因此亟須進一步彰顯數字教育理論研究的人文性,重視數字教育本體價值的分析和研究,追問數字技術的教育價值,促進人生命全程和諧而自由的發展。
另一方面,要進一步彰顯數字教育理論研究的前沿性。從20 世紀初,我國研究者開始關注西方新型教育技術對傳統教育的沖擊和影響。到20 世紀90 年代,研究者討論幻燈片、計算機輔助教學等技術與有效教學開展的關系問題,再到當前聚焦教育數字化轉型、教育元宇宙、教育新基建、人機協同教學、數字鴻溝與數字代溝等問題展開研究,數字技術的討論逐漸進入研究者的視野,但也同時存在著宏大理論研究多、具體問題研究深度不夠等問題。例如,相關研究多聚焦于世界各國與我國教育數字化如何轉型、轉向何方等,對智能時代的數字教育公平、數字倫理、數字公民培養、數字教育權等問題的深入研究和系統探討仍較少。
面對教育數字化轉型這一“轉基因”工程(祝智庭&胡姣,2022b),不僅需要加強經典理論問題的時代再審視,而且需要就時代發展的新問題做及時性回應,理論的更新、完善和優化,勢必需要加強數字教育學的學科建設。以學科的形式推進數字教育建設,就是要推動數字教育研究由關注數字教育之事,到研究數字教育之事理,再到闡發數字教育之學理,加快數字教育學理論體系的構建與知識生產模式的轉變。這既是數字教育知識形成、聚集和累積的必要走向,又是數字教育理論研究走向體系化、規范化的必然要求。
我國數字教育實踐層面所取得的重要進展為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創生提供了堅實的實踐基礎。同時,數字教育實踐高質量推進與高水平發展的迫切需要,成為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重要驅動力。
第一,面向教育數字化與數字教育發展的政策體系趨于完善,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社會基礎日漸成熟。自《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提出“發展廣播電視教育和學校電化教育”以來(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2011,p.59),我國數字教育經歷了理念倡導、納入政策、列入五年發展規劃、區域性試點推進、上升為國家戰略行動等政策地位的轉變。近年來,隨著數字中國戰略的提出,加快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為數字教育發展的核心議題。當前,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寫入黨的二十大報告并成為《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的重要一環,數字教育的地位得以進一步提升。
第二,數字技術的教育場景應用步伐正在逐漸加快,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技術保障日益增強。隨著關鍵核心技術不斷取得突破,我國教育數字化發展正在穩步推進,“技術先行”為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提供了堅實的技術支持與保障。在智慧校園建設方面,我國一方面積極運用人工智能、人臉識別、大數據分析等技術優化校園管理,另一方面積極打造現代化數字課堂空間,如配備交互式智慧黑板、全景式課堂行為監測系統、智能環境溫控系統等,助力高質量教育教學的開展。同時,我國持續推進實體教育場景的數據化壓縮與虛擬教育空間的仿真式建構,教育大數據系統、智慧圖書館、數碼社區等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的多場景應用得到進一步發展(朱永新& 楊帆,2023)。
第三,中國高質量智慧教育體系日趨優化,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實踐面向趨于高質量。自《教育信息化2.0 行動計劃》頒布以來,我國面向智能時代的智慧教育體系建設步伐逐漸加快,這不僅體現在加強教育新基建、通過運用智能技術賦能升級各級各類教育等方面,而且體現在從國家到地方各級各類數字教育資源公共服務平臺的全面建設。當前,我國智慧教育體系建設逐漸由關注數字教育硬件資源的建設走向體系結構系統性優化與體系效能持續性釋放的高質量發展階段,建設互聯互通、公平互惠、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智慧教育體系成為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重點任務。
我國數字教育實踐雖然取得一定進展,但是仍然存在諸多問題需要解決,如智能教育體系的區域化差異、共享數字教育資源的平等性獲取、教育數據風險的管控等問題亟待數字教育學開展專門性研究和系統性思考。推進數字教育學建設,可以及時回應和有效應對數字教育發展出現的重大現實問題,為探尋數字教育發展規律、剖析數字教育發展矛盾、創新數字教育發展格局提供價值引領與理論指導。
教育數字化轉型是智能時代教育系統的一次具有歷史性突破的結構性嬗變(祝智庭等,2022)。縱觀人類歷史的發展進程,每一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技術變革均對教育的發展產生了變革性影響,數字技術便是其中之一。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成熟,數字技術的影響不僅僅局限于教育資源、教育工具、教育環境、教育場景等,甚至將對教育主體的界定產生顛覆性影響。雖然在當前尚處于弱人工智能階段,但是在可感知的現在和可預測的未來,一旦突破技術奇點,強人工智能獲得更高層次的智慧賦予并在教育領域深度介入,人類對教育世界存在論的把握將突破單數主體的限制,立足人類視域思考教育存在的思維模式將被打破,不僅教育主體將突破人類范圍,而且教育學部分或大部分研究將被人工智能替代,教育學研究范式將發生重大變革(鄭永和等, 2021)。如此來看,人類教育工作者、教育學研究者將何去何從?這并非對未來教育發展的悲觀論調,而是教育學必須直面的生存性問題,AlphaGo、ChatGPT 的面世已經給人類敲響了警鐘。
近年來,教育學研究者“技術自覺”意識逐漸加強(伍紅林,2020),研究者不僅就人類教師與機器人教師的關系問題進行了討論(Edwards & Cheok,2018),而且注重回歸教育原點,重新思考教育的對象與機器的教育問題(李政濤&羅藝,2019)、人類與機器的共生問題(張學軍& 董曉輝, 2020)。然而,對于教育學而言,當前教育學的發展基本上建基于工業文明之上,教育學研究的基本論域大多集中于人類教育世界、真實教育場景之中,其基本理念、核心概念、研究論域、學科理論體系等面對教育與機器、人與機器、機器人與機器人等問題的研究和解決時便顯得力不從心,迫切需要更為專業化的理論體系予以分析和研究。智能時代數字教育學的出場,既是教育學順應時代發展需求進行學科自我革命的體現,又是開辟教育學新領域、生產教育學新知識、激發教育學學科活力的必然要求,還是面向未來教育和教育的未來提前謀劃、規避教育風險的必然走向。
教育數字化背景下推進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不僅需要研究者擁有強烈的學科創生意識,而且需要研究者具有持續的學科掘進意識(陳燮君, 1991,pp.308-309)。就目前而言,數字教育學學科尚處于學科生成期,為了提升數字教育學學科發育水平和成熟度,形成自身獨特的學科理論體系,亟待解決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數字教育學”概念首次提出于《數字人文的發展源流與數字文學的理論建構》一文。該文認為,數字教育學是數字人文領域的短板,遠落后于數字人文研究的步伐(李泉, 2018)。但“數字教育學”概念提出后,并未引起研究者更大范圍的研究和討論,直至2023 年,有研究者對“中國式數字教育學”概念進行了界定。研究者認為中國式數字教育學就是“研究中國數字教育現象、問題和規律,有效指導中國教育數字化轉型升級和數字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教育學”(張廣斌&薛克勛,2023)。該界定指明了中國式數字教育學的研究對象與學科任務,但是如若剝離“中國式”的限定是否能夠揭示數字教育學獨特的內涵,仍有待進一步考察。
對“數字教育學”概念進行清晰和明確,是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前提和基礎。概念的界定需要觸及概念的本質,基于不同的切入點會有不同的理解。數字教育學包括“數字”和“教育”兩個基本概念,數字教育學既可以理解為“數字教育·學”,即以數字教育為基礎,運用多學科理論和方法研究數字教育現象與問題的一門學科,又可以理解為“數字·教育學”,即以數字技術為基礎,加快數字技術與教育深度融合,提升教育數字化發展水平與智能化程度的一門學科。
相較于教育(信息)技術之學,教育技術是包括數字教育學在內的眾多研究教育技術發展的相關學科的重點,但是,數字教育學的提出是以“立場轉變”為核心,對傳統教育(信息)技術之學的學科思維與研究范式等的根本性轉變,即扭轉教育(信息)技術研究過于關注“技術應用”的發展趨向(李政濤, 2020),為技術“立心”,重新確立以人的生命發展作為學科建設原點與學科價值追求。那么,如何進一步立足教育數字化、以人的生命發展為立場明確數字教育學的內涵,則是當前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為此,我們亟須開展數字教育學概念的系統性研究,不僅需要從語言學角度予以分析,而且要明確數字教育學學科立場根本性轉變的深刻內涵,把握數字教育學概念的歷史性和發展性,在概念演變的歷史中,在多視角的理解中清晰和明確數字教育學的概念。
一門學科的形成必須深入思考和回答其學科的研究對象問題(葉瀾,2014,p.143)。正如上文所述,研究者對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認識多以教育學研究對象為參考,如此理解符合教育學與數字教育學之間一般和特殊的關系,但并非更為深入和清晰的認知。因此,在借鑒和演繹教育學研究對象的基礎上是否可以將數字教育學的研究對象限定于教育(學)領域,即研究“數字教育學問題”和“數字教育問題”,甚至可以跳出教育學學科限定,將數字教育學置于數字社會的大背景中,認為數字教育學的研究對象是教育與數字技術、人與數字技術、人與機器等?這些問題需要我們進一步深究。就目前而言,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明晰,尚需從以下幾個方面努力。
第一,廓清學科邊界,彰顯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獨特性。不同學科間的邊界應該是清晰且獨特的,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明確,一方面需要在教育學領域內進一步廓清數字教育學與電化教育學、信息技術教育學等之間的研究邊界。另一方面需要在整個學科體系中廓清數字教育學與數字人文學、數字經濟學、數字社會學等之間的研究邊界。對于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學科而言,人類社會的復雜性使得不同學科的研究對象或多或少存在著交叉和重疊,這是學科特質的表現,但無論交叉與重合度有多高,學科之所以為學科,就必須基于本學科立場,形成本學科特定的研究視域,進而確立獨特且明確的研究對象。
第二,回歸學科原點,彰顯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普遍性。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判定,需要對學科最小單位的概念進行剖析。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明確,需要對“數字”“教育”“數字教育”等基本概念的內涵進行研究和界定,并進一步形成數字教育學一般和普遍意義上的最為基本的研究對象。
第三,更新概念內涵,彰顯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的時代性。從本質上看,學科本身就是知識集合的人為性劃分,學科研究對象故而具有建構性的特征。不同時代的學科研究對象的理解,總帶有不同時代研究主體對于事實存在及其變化認識的時代烙印,數字教育學研究對象理應基于時代背景進行適時的更新和完善。
研究范疇的確立是學科由初創狀態走向成熟狀態的標志。如若研究范疇沒有明確,那么不僅散落于人類知識集合中的相關知識無法及時剝離并體系化集聚,而且無法基于特定的范疇生產和再生產本學科的知識,離散性的學科知識將無法走向系統與嚴密,直接影響獨立學科地位的確立和認可。當前,數字教育學研究范疇的明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
第一,以概念為抓手,基于多學科視角建構數字教育學的研究范疇。數字教育學本身就是多學科領域融合的學科,這就要求數字教育學研究范疇的確立不能僅限于教育學領域,而且需要識別、選擇、剝離和論證人工智能、數字人文學、數字社會學、數字法學等學科與數字教育學相關的概念,以相關概念為基本點,以相關理論為脈絡,建構屬于數字教育學獨特的學科范疇。
第二,以技術為切入點,從人類技術發展史中梳理數字教育學的研究范疇。一方面,數字教育學以數字技術為學科底盤,可以將數字技術作為切入點,從數字技術的教育場景應用發展史中搜尋相關概念和命題,建構數字教育學“技術”之維的研究范疇;另一方面,可以基于教育學視角,在教育與數字技術關系、教育與技術等關系研究的學術史回顧和梳理中建構數字教育學“教育”之維的研究范疇。
第三,基于數字教育時代樣態,從當代教育數字化轉型與數字教育實踐中建構數字教育的研究范疇。教育數字化轉型并非數字技術在教育場景的簡單應用(袁振國,2023),而是面向未來教育的一項系統性創變(祝智庭&胡姣,2022a),教育場景、教育形態、教學范式、課程體系、教育生態、教育評價等將會發生劃時代意義的整體性轉換與系統性重建,在這個轉換與重建的過程中勢必會引發諸多新矛盾、涌現諸多新問題,“數字教育自身的問題”“與數字教育相關的問題”“由教育數字化轉型引發的問題”將構成數字教育學相對穩定而又動態調整的研究范疇。
數字教育學究竟如何定位,對該問題的回答既影響著學科的歸屬問題,又影響著學科的獨立性問題,還影響著學科未來發展的走向問題。從數字教育學的基本內涵與研究對象看,數字教育學主要從屬于教育學學科門類,既可以將其作為教育學的二級學科,又可以將其作為教育技術學之下的三級學科;從數字教育學的現存狀態與未來走向看,又可以將數字教育學作為交叉學科門類下的一級學科進行建設。無論數字教育學從屬于哪一學科門類,定位于哪一學科層級,均是以其作為一門獨立學科為根本前提,且都要通過多學科交叉融合的方式推進數字教育學的系列研究,有效指導并多維促進教育的改革和發展,推動教育數字化轉型與發展的進程。
數字教育學學科性質的認識建基于學科定位之上,又受其研究對象的復雜性影響,故而對數字教育學學科性質的判斷,需要運用綜合性的思維和觀念予以審視。從學科的生成機制與研究對象角度看,數字教育學屬于新興復雜學科,其不僅由多門學科交叉綜合而來,而且需要運用復雜性思想與理論開展交叉綜合研究;從數字教育學內在知識結構與知識生成角度看,數字教育學屬于應用型學科,既需要數字技術作為其學科知識結構的剛性架構,又需要推進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應用與推廣;從數字教育學的價值追求與學科品質看,數字教育學屬于未來學科,數字教育學不只是致力于對數字教育歷時性與共時性存在予以研究,而且需要進行批判性反思與未來性研究,尤其需要對數字教育(學)未來走向及其存在的技術風險、教育風險、倫理風險等進行理性思考和研究。
事物不是一成不變的,人的認知水平也是不斷發展的,因此對數字教育學學科定位與學科性質的認知也會隨著“數字教育”之事的變化與人類認知水平的提升而改變,這并非說難以達成共識,而是人類對于復雜事物把握的必經之路。立足教育數字化發展,基于多維視角對數字教育學學科定位與學科性質的研究亟待拓展和加強。
在全面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歷史新征程上,數字教育學需要及時總結中國式數字教育現代化的發展經驗,加快建設數字教育學“三大體系”,走出數字教育學建設的中國式學科現代化之路。
1.拓展數字教育學的學科體系
從知識演進的角度看,學科需要完成“自身知識積累—體系化構建—內部知識分化—知識體系再塑”的過程。基于學科體系的不同理解(侯懷銀&原左曄, 2022),數字教育學學科體系建設亟須確立“大學科”理念,推進學科大跨度建設,完成學科知識個性化積累與體系化構建。
一方面,要加強概論式的數字教育學建設,加強其作為獨立學科的知識積累,注重學科著作和教材的編寫工作。當前,尚未出現以“數字教育學”為名的相關著作和教材,通過參考借鑒電化教育學、信息技術教育學、數字社會學、數字經濟學等學科相關著作和教材,數字教育學學科知識體系的架構至少需要涉及三方面的內容:一是數字教育學與數字教育的元問題分析;二是數字技術及其教育應用分析;三是數字技術應用與數字教育實踐中需要解決的具體與特殊問題等。
另一方面,要加強數字教育學學科生態群建設。要穩步推進數字教育學與其他學科的科際交叉和數字教育學內部自身的衍生分化,推進數字教育學專門學科與交叉學科建設。同時,需要加強對于學科自身發展研究的元學科建設步伐。
2.完善數字教育學的學術體系
學術體系是數字教育學“三大體系”的靈魂與基石,學術體系以概念為基礎,理論為骨架,而基礎性概念與標識性概念的打造,離不開學術研究活動與原創性知識供給提供支撐與保障。當前,數字教育學學術體系的建設需要以“自己講”為突破,注重主體性、原創性學術理論觀點的提出與適切性數字技術的應用。
一方面,要擁有強烈的自主創新的意識。無論是數字技術的更新,還是面向數字時代的教育學研究,都要走出“他者”思想的影響,在科技自主、學術自主的基礎上,開展自主的學術研究與技術探索,形成學術創新的風氣。同時,要主動順應教育數字化發展趨勢,運用數字化技術開展數字化學術研究,不單單著眼于研究工具的數字化,而且可以對人類在數字空間的數字軌跡、數據記錄等展開分析與研究,將學術研究延伸至虛擬空間之中。
另一方面,要直面真實的研究對象與研究問題開展學術研究。在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一些經典的教育學問題,如教育與技術關系問題將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獲得新闡釋,同時對于數字技術革新與教育數字轉型過程中出現的如教育智腦、數字孿生、人機協同、仿真模擬、數字正義等新概念,數字行動主義、網絡行動主義、社會信息理論等新思想也需要進行批判性改造和選擇性接受。
3.創新數字教育學的話語體系
數字教育學話語體系就是對數字教育學的相關成果通過多樣化形式、多載體渠道進行言說的復雜系統。當前,數字教育學話語體系建設需要著力推進三個方面的建設。
第一,加強數字教育學全球話語體系建設。既要立足人類數字社會發展,對全世界教育數字化一般性、共同性問題進行研究,又要著力解決教育數字化轉型中國案例在世界范圍內的曝光度、接受度和認可度問題,還要加強我國數字技術發展韌性,以核心技術突破為重點,從追跑到并跑,甚至于領跑,并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下,推進全球開源數據共享進程,破解全球數字鴻溝、數字技術及其資源的共建共享問題,促進數字技術在全球范圍內流動。
第二,加強數字教育學中國話語體系建設。既要加強數字教育學指導數字教育實踐、輸送數字化人才的能力,又要聚焦各級各類、各場景教育的數字化轉型中存在的問題,如鄉村教育數字化轉型與數字鄉村建設、智慧教育場景構建、數字化時代中的性別歧視、數字倫理等,提升數字教育學立足本土、面向本土、服務本土的話語體系建構。此外,還要推進和擴大教育數字化實驗區的建設步伐,凝練中國式教育數字化轉型經驗,探索區域性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特色發展之路。
第三,加強數字教育學大眾話語體系建設。建基于現實生活語言之上的話語體系,具有強勁的發展潛力與可持續發展能力(吳曉明,2011)。當數字化以人類無意識的方式接受并融入日常生活中時,學術研究所立足的時空模式被打破,交流方式的便捷性與即時性使得以微博、博客、微信公眾號等平臺的“對話式學術”研究成為可能(狄波拉·勒普頓,2022,p.88)。這種以公開媒體平臺為中介,面向更多受眾而開展的公共數字學術實踐,可以使研究者以一種較為輕松的方式進行學術寫作,延伸、傳播自己的觀點和理論,并在與受眾更為廣泛的對話和討論中修正已有觀點,生成新思想。如此,不失為推進數字教育學普及進程、擴大數字教育學廣泛社會基礎的有效方法。
運用科學、適切的研究方法開展學術研究,既是一門學科成熟的重要標志,又是提升學科規范化、科學化發展的重要基礎。數字教育學研究方法的確立,需要著重從以下兩個方面推進。
一方面,以傳統的研究方法為基礎,通過數字化手段,更新優化已有的研究工具。推進教育數字化,需要對傳統的研究方法進行徹底的思考。在數字化全面展開的時代,傳統的以紙筆為媒介,面對面直接接觸的問卷調查法、觀察法和訪談法等傳統方法均可以基于數字技術進行更新與優化(Cole,2018),這給研究者的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帶來極大的挑戰。數字化時代所興起的數字化學術研究,無論是研究對象的招募,還是數據來源、分析工具的選擇、數據的整理與分析等,甚至研究主體都可以由更具智慧的人工智能所替代。這將給實證研究方法帶來前所未有的沖擊,部分復雜數據、巨數據的分析將被算力更加強大的人工智能所取代。那么,人類智慧與人工智能并存時代的學術研究及其知識生產、數字分析鴻溝、數據失真、數據信任、大數據與代表性數據選擇等問題將成為數字教育學研究方法確立需要解決的突出問題。
另一方面,順應數字化發展潮流,面向數字世界,探索新型、適切的學科研究方法。智能傳感設備、可視化分析工具等在教育領域的應用,使得人被分解和整合成可供分析的數據,與真實世界平行的數字教育世界得以立體化建構,作為數字人存在的個體在數字空間中的數據行為、數據軌跡等開始進入研究者的視野,如出現了面向數字世界的民族志挖掘研究(狄波拉·勒普頓,2022,p.59)、計算民族志(Brooker,2022)等。一方面,要繼續開發教育領域的視圖分析系統、可視化研究工具、沉浸式虛擬數字技術,探索教育領域的仿真模擬試驗;另一方面,要重視教育學研究的視圖轉向(李政濤,2017),建設視圖教育學,對利用數字技術生成的研究數據與技術運行本身所產生的原生數字數據客體展開數字教育學研究,探索新型的、適合數字化時代與學科特質的研究方法。
教育數字化背景下數字教育學的學科建設,需要強化學科自我意識,在遵循學科發展規律與基本邏輯的基礎上推動數字教育學由“潛學科”走向“顯學科”。
對于任何一門學科,學科立場問題是關系學科存在價值與否的關鍵性問題(葉瀾, 2007,pp.12-13),只要學科存在,其學科立場必然存在(葉瀾,2019,p.285)。不同的學科立場決定了學科不同的研究視界,進而對學科理論體系建構、學科發展方向等一系列問題產生連鎖反應。面對教育數字化時代的到來,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需要堅定以下幾方面的立場。
第一,堅定教育學立場。由于學科間知識的嚴密度、純粹度和應用度等方面有所不同,人工智能、計算機科學、語言學等學科知識的嚴密程度以及理論體系的完善程度明顯高于教育學,該類“強學科”則在數字教育學建設過程中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當數字教育學不得不基于他學科立場完成本學科“形塑”時,極易使得數字教育學淪為其他學科知識與技術的“試驗場”,導致教育學立場在數字教育學發展過程中的缺位。為此,數字教育學需要強化教育學立場意識,在數字教育學的學科發展以及數字技術的應用推廣中增加人類教育之維的價值尺度和基本約束。
第二,堅定人類立場。技術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的產物(侯懷銀&王耀偉,2022)。然而,在技術主義的裹挾下,人類對于技術之于教育的應用,已不再局限于人類有限認知與肢體功能的拓展,而意欲通過技術的深度介入推動教育格局的系統性變革,人類對于美好教育的期待部分或大部分由關注教育本體轉向科技的發展與其在教育領域的最優化應用,人類對于教育本身發展的期待值將日漸下降。如此一來,未來教育的發展極易陷入“無技術不發展”的窠臼之中。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需要高度警惕“技術中心主義”傾向,“存在”不能以“反存在”作為結果,要將“人”作為學科建設的起點,把推動人的全面發展視為學科建設的基本價值遵循,同時也要避免過分夸大人的主體能動性,以輕蔑、抵觸的眼光看待技術發展,走向“人類中心主義”的極端。
第三,堅定未來立場。教育數字化轉型是面向未來、超前謀劃、提前布局的戰略行動,數字教育學的學科建設也必須堅定未來立場。一方面,數字教育學要加強面向全體公民、教師數字素養的培養和提升工作,為智能時代培養合格的數字公民與教育工作者;另一方面,數字教育學要發揮學科想象力,加強前瞻性研究,對智能時代數字教育學學科、教育數字化發展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或風險展開系統研究與預判,將學科研究的視角由“向后看”的反思性批判走向“向前看”的未來式建構,面向智能時代和未來教育“準備”數字教育學的理論體系(劉復興,2019)。
教育數字化背景下提升數字教育學的學科成熟度,尚需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第一,立足終身教育視野,推進面向高質量數字教育體系的“大數字教育學”建構。建設“大學科”是當前我國學科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趨勢。縱觀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進程與學科發展實際,數字教育學需要破解三個方面的難題:其一,在發展重心方面,如何將教育數字化的重心由資源與工具的數字化轉向人的現代化發展上來,不再僅僅局限于課程資源開發、學習平臺搭建、學習場景創設、智慧校園管理、課堂技術支持等方面,而且要在人的觀念的現代化、數字素養的培養和提升、學習者高階思維能力提升等方面有所側重;其二,在技術賦能教育教學方面,如何通過技術的發展,由面向學習者的輔助型、提升型知識供給過渡到基于“人機協同”課堂的基礎性知識講授;其三,在學科視角方面,如何進一步突破局限學校教育研究的框架,將學科關注視角由學校擴展至全社會,加強面向基礎教育學、高等教育學、職業教育學、特殊教育學、社區教育學、鄉村教育學、老年教育學等學科領域數字化轉型的系統研究。
第二,提升數字教育學中“學”的內涵,加強數字教育學作為獨立學科存在的合理性論證與生存性研究,提高學科發展水平。數字教育學被冠以“學”的稱號,就需要立足于學科的發展邏輯,通過學人、學術、學問、學科、學院、學派等方面的建設,提升學科發展質量與發展水平。任何存在的存在論限度均以“繼續存在”為原則(趙汀陽, 2022,p.100)。數字教育學要在對其學科獨立性論證的基礎上,進一步轉向如何更好地建設與發展的“生存性”研究,加快形成數字教育學公認的學科表達方式與學科研究范式。
第三,兼顧學科知識生產與社會發展的雙重邏輯,完善數字教育學學科的內在學理建制和外部學科建制。一門學科的建設既受其內在的知識演進邏輯的限制,又受外在的社會發展需求的催促。數字教育學的建設需要以“學科”為中心點,以高質量知識供給為基本點,既要遵循學科知識生產的內在邏輯,走“教育問題—研究方向—研究領域—研究范疇—學科”的知識個性化發展之路(龔怡祖,2013),又要遵循社會發展的邏輯,沿著“人類社會的發展需求—學科架構的頂層設計—研究領域的分化與交叉—研究方向聚焦與深入”的方向建設,在保證學科高質量發展的前提下縮短學科孕育與形成的漫長周期。
推動數字教育學成為獨立之學,需要處理好以下四對關系。
第一,處理好數字教育學研究與數字教育技術研究之間的關系。“數字技術”“技術”“教育技術”等都是數字教育學和數字教育技術研究的重要內容,但是數字教育學研究的內涵、價值等所涉范圍遠大于數字教育技術研究。數字教育技術研究,大多聚焦數字教育技術的應用、操作意義層面的指導、數字教育技術的價值研究等方面,更加側重實踐性與實用性。而數字教育學不僅關注數字教育技術本身、教育工作者如何使用數字技術以及研究對象在數字教育世界所產生的數字數據,而且關注由數字教育技術所引發的一系列教育問題、數字教育學研究與學科發展的方法論問題和研究者如何使用數字技術與數字媒體等問題。
第二,處理好數字教育學學科化發展與跨學科研究之間的關系。在倡導突破學科壁壘、建設開放學科的背景下建立數字教育學,并非走傳統的學科建設之路,也并非研究者的“學術圈地”運動。從學科的內在建構與知識演化路徑看,基于現實問題開展問題式的數字教育研究,由于與數字教育實踐的關系更為密切,使其更具現實性、針對性和靈活性。然而,如果長期停留在問題研究形態的知識建構之上,極易產生研究者研究興趣的轉移、研究主題的頻繁更換等問題,不利于系統性、專門性和持續性的知識建構,加之知識累積性進展的獲得又使得知識系統建構由問題研究形態挺進學科形態成為必然(龔怡祖, 2013)。而與此同時,數字研究的突出特點就是跨學科(Possamai-Inesedy & Nixon,2017),知識的開放性、流動性以及研究對象的復雜性又使得跨學科研究成為必需。因此,在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的初期,就要確立基于學科立場的跨學科研究取向,在“問題性學術”與“學科性學術”融通發展的過程中,推動學科的規范化發展與開放式建設。
第三,處理好數字教育學與相關學科之間的關系。一方面,數字教育學要處理好與教育學之間的關系。從數字教育學的內在知識構成和未來發展方向看,數字教育學的出現,并不同于往日教育學裂變而形成的新學科所引發的教育學獨立性危機問題,而會帶來教育學整體意義上的重建和變革。隨著教育數字化進程的推進,智能教育時代的全面到來,當前的教育學學科體系將分野為面向真實教育世界、建基于工業文明的“普通教育學”與面向數字教育世界、建基于智能時代的“數字教育學”,如何處理數字教育學與(普通)教育學之間的關系便顯得尤為重要。另一方面,數字教育學要處理好與電化教育學、信息技術教育學、教育技術學、計算教育學等學科之間的關系。已有研究者基于技術演變史,對教育數字化與電化教育、教育信息化等概念之間的聯系和區別進行了研究(袁振國,2023),為數字教育學與相關學科關系的處理提供了一定的理論基礎。立足教育數字化的數字教育學,需要在吸收和借鑒電化教育學等學科已有的研究范式、研究思路、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完成數字教育學自身獨特的理論體系與實踐話語建構。
第四,處理好數字教育學的傳統與現代之間的關系。作為一門新興學科,數字教育學的學科建設問題本身就蘊含著傳統與現代的關系處理問題。數字教育學學科建設要秉持守正創新的理念,一方面,要加強經典理論的當代闡釋與運用,在“接著講”的基礎上有所發展,有所創新。例如,已有研究者運用布迪厄的社會學理論對“網絡迷因”進行研究,提出“新的面向數字的慣習”等觀點(Julien,2015),還有研究者借鑒迪爾凱姆相關理論來分析虛擬社區問題(Cole,2018)。另一方面,要充分挖掘我國優秀傳統文化,賦予數字教育學深厚的文化基因。雖然數字技術發展于當代,但數字技術的本質是技術,關于人、社會與技術之間關系問題的分析論述則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如《周易》所蘊含的“生生”思想、墨家的科技思想、我國傳統技術哲學的“由技至道”的理念等,均可以為當前處理教育與技術、人與機器等問題提供思想和方法論層面的借鑒。
建設數字教育學學科,需要統籌規劃,多措并舉,積極調動各方資源,為學科的可持續發展筑牢堅實的保障體系。
第一,完善數字教育學的研究機構和學術組織建設。建設數字教育學,需要搭建專業性的學術研究與交流平臺。自21 世紀以來,我國高校積極響應并對接國家戰略需求,建立了面向教育數字化轉型、數字教育、教育人工智能的研究機構,如華東師范大學上海智能教育研究院、華中師范大學人工智能教育學部、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工智能教育創新實驗室等。同時,我國積極倡導并推進“世界數字教育聯盟”建設,與世界各國攜手打造全球數字教育命運共同體。目前,我國亟須聚焦教育數字化轉型、未來教育發展,在國家和地方層面推進數字教育研究機構建設,建設專門性或者在相關學會之下設置面向數字教育學的學術組織。
第二,重視數字教育學的人才培養工作。人才是學術之本,是學科之根。加強數字教育學人才培養工作,需要制定三步走戰略規劃:第一步,以課程體系為抓手,在教育學人才培養方案中增設“數字教育學”課程,開設“人工智能與教育”“教育數字化發展”等前沿課程,激發學生的學術興趣,拓寬學生的學科視野;第二步,依托已有的人工智能教育學部(院)、人工智能學院、智慧教育學校等,開設數字教育學研究方向,開展專門性學術研究,培養專門性學術人才;第三步,建立專門性的數字教育學研究中心、數字教育學系,以“交叉學科”門類學科設置為契機,注重多學科交叉融合,著眼于復合型、創新型人才培養,加快數字教育學以交叉學科、自設二級學科等形式建設的步伐。
第三,筑牢數字教育學的政策與制度保障體系。相應的政策與制度是學科建設的重要保障(侯懷銀&王曉丹,2021)。當前,世界各國和國際組織為了應對全球數字化的發展趨勢,紛紛出臺相關政策與制度以推進教育數字化進程(吳砥等, 2022),如經合組織發布的《數字教育展望2021:用人工智能、區塊鏈和機器人推進前沿》和歐盟發布的《數字教育行動計劃(2021—2027 年)》等。近年來,我國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穩步推進,不僅聚焦教師數字素養培養與提升,出臺了《教師數字素養》教育行業標準,而且各地區教育數字轉型方案相繼出臺,如《上海市教育數字化轉型實施方案(2021—2023)》《福建省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三年實施方案》等。當前,我國亟須加強對教育數字化發展標準與評價指標的研究工作,盡快出臺教育數字化發展的推進方案與行動計劃,保障教育數字化轉型高質量推進,為數字教育學建設提供良好的政策環境與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