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鑫
回到家,由于丁奇夏拒不交代為什么要撒謊去嵐山,以及為什么會被人綁架,岳虹惱火極了,說明天會親自給丁奇夏請幾天假,要求他在家里好好反思,什么時候想好了再去上學。
“丁奇夏,你為什么認為方牧是綁匪?”夜深人靜,丁奇夏被關在臥室里,只有霍桑貓陪著他。
“我有直覺,那個人對我很熟悉,雖然他故意遮住我的雙眼,還用了變聲器,但言語中透露出來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剛剛聊完一件事,現在聊另一件事那么自然。”丁奇夏將心中復盤的推論告訴霍桑貓,“霍桑貓,你當時沒有被襲擊,你看見綁匪沒有?”
“綁匪是個男人,穿了黑色夜行衣,打扮得像日本忍者,除了身高、體形可以看出來,其他外貌特征一概不清楚。”霍桑貓回憶道,“據我推斷,此人中等身材,大概180厘米左右。你被偷襲后,我馬上就逃走了,那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一邊控制你一邊來抓我,所以我很快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本來想去路上叫人救你,但你知道的,高能所附近很少有人來,再說我又怕他把你帶去別的地方,所以我沒走遠,只是悄悄跟著他。我看見你昏迷了,被他扛在肩上,走向森林深處。我一路尾隨,最后來到那個廢棄的森林游樂園里。”
“綁匪扛著我走了3千米?身體素質這么好?方牧雖然身材高大,但比較文弱,不應該這么強壯吧?難道他用了貼身外骨骼?”丁奇夏自言自語地說著。
“什么是貼身外骨骼?”霍桑貓不明白。
“那是我們這個時代特有的一種器械,外形就像緊身衣,穿起來很貼身,它就像甲殼動物的外骨骼一樣厲害,能夠讓穿著者力氣增加數倍至數十倍,做體力工作很輕松,一般適合軍人、戶外探險者、體弱老人等輔助使用。”丁奇夏說。
“怪不得他看上去像穿了緊身衣,可能確實是這個東西。”霍桑貓點點頭。
“既然你知道他綁架我的地點,為什么后來媽媽說是大春叔叔找到我的?”丁奇夏又問。
霍桑貓舔了舔腳掌,繼續說:“我記住地點后馬上在附近做了記號,準備跑出去找援兵,來到公路上我才想起我不能暴露自己會說人話的秘密,我想找個電話亭打電話報警,可你們這個時代的電話亭都是全息可視電話,我還是不能用啊。我佇立路邊等了半天也沒有見到一個人、一輛車,就在我準備去高能所求援時,一輛車開了過來,我想先攔下車再說吧,可是那輛車像瘋了一樣,根本沒有停車的意思,差點撞上我。奇怪的是,那輛車是往山下開的,也就是說,如果車不是從高能所開出來的,那么這輛車就是綁匪的車。我追了100多米,好在我在黑暗中眼神還不錯,看清了車牌號……”
“別逗了,車牌號都是三維碼,全都是小點點,你用肉眼看得再清楚也沒用,只有智能終端掃描才能識別車輛信息。”丁奇夏打斷它。
“車尾部寫的‘551’不是車牌號?”霍桑貓反問。
“你看見車尾寫了‘551’?”丁奇夏愣住了。
“是啊,我看見了。”霍桑貓再次點點頭。
“那輛車在案發時段從嵐山往山下開,差點撞上你,車尾還有‘551’的數字……”丁奇夏皺眉凝思,“霍桑貓,你不覺得這輛車很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遇到的那輛車嗎?”
“你們22世紀的車我看上去感覺都一樣,就像拉長一點的‘湯婆子’。”霍桑貓說,“湯婆子你沒見過吧?那是一種扁球形的銅壺,裝上熱水,冬天暖被窩的。”
“你這個比喻很奇怪。”丁奇夏半躺在床上說,“但你的貓眼也抓住了特點,我們第一次在隧道見面時差點撞上你的車是一輛大馬力的復古燃油賽車,而你今晚遇到的車又差點撞上你,且車尾有數字,說明這還是一輛復古燃油賽車,因為只有復古燃油車才沒有防撞安全系統,對于你這種從路邊突然竄出來的小動物沒有提前預警與自動剎車功能,很容易撞上你。另外,車尾的數字說明它是一輛賽車,我們這個時代,車牌號都是三維碼,普通車輛不會標注數字,只有賽車的車頭、車門、車尾才標注數字。”
“難道那天在隧道里差點撞上我的車與今晚我遇到的車是同一輛車?”霍桑貓也被提醒了,頓時感覺事情嚴重。
“目前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如果我沒猜錯,至少這兩輛車應該是同一種車。”丁奇夏說,“這就好辦了,復古燃油賽車數量不多,應該容易查到,我把這個線索交給大春叔叔,查一下方牧與551號賽車有沒有關系。”
“行啊,丁奇夏,你有當偵探的潛力。”霍桑貓難得恭維他一次,“跟著我大偵探霍桑,以后你也是偵探了,就叫瞬移偵探丁奇夏。”
“別打岔,繼續說為什么不是你先找到我的?”丁奇夏問。
“我沒追上那輛車,只好繼續往山下去尋找救援,我當時想如果實在找不到援兵,大不了我豁出去了,返回去跟那個綁匪拼了,抓瞎他一只眼也好啊。”霍桑貓說著亮出自己的爪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也不認識路,只能沿著盤山公路走,忽然遠遠地看見有車燈,還是從山下開上來的,我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再次勇敢地沖到公路中間,準備攔車。沒想到,那輛車停了,然后我聽見你媽媽的聲音……原來是嚴大春開著警車,載著你媽媽和周文文,上山找你來了,我當時很想告訴他們你在森林游樂場那兒,但你媽媽在場,我又膽怯了,我怕被她當成怪物趕出這個家,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嚴大春說他知道附近有個廢棄的森林游樂場,應該去那兒找找看。就這樣,我還沒開口,就完成了搬救兵的任務。”
“大春叔叔真是神了,不愧是老刑警,一下就找到我了。”丁奇夏嘆口氣說,“當然你也立了大功,要不是看見你,他們可能還想不起去那兒找我。”
“你沒事就好。可惜,讓綁匪跑了。”霍桑貓說。
“如果方牧是真兇,那么我們永遠不可能從陳明虎叔叔和宋光輝叔叔那里得到任何與案件有關的記憶。收不到這些證據,就算我們認定方牧是兇手,也無法說服法官給他定罪。”丁奇夏懊惱地說。
“有辦法。”霍桑貓轉轉眼珠子說,“至少綁架罪的證據充分,先以綁架罪抓捕他,我們再請求高能所的其他科學家幫我們提取陳明虎和宋光輝的記憶,不就行了嗎?”
“對呀。”丁奇夏高興起來,“霍桑貓,你幫我大忙了!”
熱鬧的氣氛剛剛起了頭,忽然門開了,媽媽走進來說:“丁丁,你出來接電話。”
“這么晚了,誰的電話?”丁奇夏假裝睡覺,睜開眼問。霍桑貓也神速地溜到床下。
“方牧,他要跟你說話。”媽媽說完轉身出去了。
丁奇夏本不想再跟方牧說話,但霍桑貓提醒他,對方出招你就得接招,對方招數越多破綻就可能越多,你要以大偵探的觀察力和判斷力,直面對手的挑戰。
客廳的全息可視電話投射出方牧的虛擬形象,與之前在廢棄森林游樂園見到的方牧一樣,他的腦袋上有個不停旋轉的紅色3D標識,與之相應的,方牧那邊見到的丁奇夏腦袋上也有同樣的標識。
“丁丁,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我來北京開會是半個月前就確定好的事情,雖然走時沒告訴你,但你媽媽知道呀。剛才我和你媽媽通了很久電話,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去單位找我,更不知道你還因此遭到綁架,幸虧你沒事,否則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方牧停頓了一下悄聲問,“今天的事,與你那天拜托我的事,是不是有關?”
“丁丁拜托你什么事?”岳虹發覺方牧與丁奇夏之間似乎有小秘密,趕緊追問。
“沒什么!”丁奇夏怕調查的事情敗露,趕緊搶著說,“我拜托方叔叔,替我組裝一個伴侶機器人。”
“丁丁,你連撒謊都不會,機器人多少錢你不知道?你從來都沒跟媽媽要求買過任何高價玩具。你以前連管方牧叫叔叔都不肯,難道會為了一個機器人親自去高能所找他?”岳虹生氣地質問。
“哎呀,我考驗一下方叔叔嘛。反正他們高能所就是研究那些東西的,如果他在乎咱們這個家,肯定會答應的,是吧,方叔叔?”丁奇夏故意說。
“是啊,丁丁是個乖孩子,他就是跟我鬧著玩呢。”方牧點點頭,很配合的樣子。
“那么我請問兩位說話不過腦子的男子漢,機器人與綁架案究竟有什么關系?”岳虹話鋒一轉,再次將軍。
“我這不是擔心嗎?我出差沒跟丁丁說,孩子去單位找我,又在單位附近被綁架,我就怕兩者有什么關系。”方牧的回答也天衣無縫。
“既然你倆背著我已經這么默契了,為什么丁丁還要懷疑你?”岳虹越發地想不明白,緊盯方牧。
“我也困惑呢。”方牧一臉無辜地問,“丁丁,你干嘛懷疑我啊?”
“當然懷疑你啦,你說伴侶機器人能隨時隨地保護主人,如果我遭到綁架,它一定會及時營救。”丁奇夏思維敏捷,應答滴水不漏,“今天我遭遇綁架,首先就要懷疑你,方叔叔,你說是不是你在測試機器人?”
“測試什么機器人啊?我真的在北京開會。”方牧苦著臉說,“行吧,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等我過兩天回家當面解釋。”
“那好吧,我等你的解釋。別想再騙我!”丁奇夏關了電話。
“你倆怎么回事啊?神一出鬼一出的,你沒騙媽媽?”岳虹依舊不放心。
“方叔叔剛才說的,您也聽見了,我可沒跟他事先溝通,就是這么回事。好吧,他那個機器人我不要了,他想送我,我還不稀罕呢!”丁奇夏佯裝生氣,一溜煙跑回臥室。
“原來想要機器人,難怪不肯說呢。”岳虹似乎也明白了,男孩子大了,心思也復雜起來。不過,他肯接納方牧,也算是往好的方面轉變。想到這里,岳虹一顆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第二天上學后,課間休息,丁奇夏被秦老師叫到操場邊,秦老師左右看看,確保沒人注意他倆,這才開口說道:“方牧已經聯系我了,關于給你做擔保人的事兒。”
“什么?”丁奇夏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調查你爸爸的案子,提取目擊證人記憶,我做擔保人的事兒。”秦老師壓低音量,但保持吐字清晰,足見教師的專業功底。
“啊,方牧告訴你的?”丁奇夏想起來了,這件事自己還沒跟秦老師提過呢。
“是的,在你發生危險后,嗯,也就是昨天晚上你被綁架的事情發生后,方牧覺得這件事很緊急,必須馬上操辦,但他不能直接聯系你,因為不想你媽媽知道后擔心,所以昨晚緊急聯系了我。你知道,方牧也算你半個家長,他有我的聯系方式。我們在電話里談了這件事的具體操作步驟,我今天跟你談話,就是告訴你,我愿意參與進來,為早日破獲你爸爸遇害案貢獻綿薄之力。”秦老師說。
“謝謝,秦老師……真的是方牧……叔叔告訴你的?”丁奇夏難以置信地問。
“是啊,他說必須盡快完善手續,提取目擊證人的記憶,眼下兇手很可能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必須跟兇手賽跑。”秦老師嚴肅地說,“今天早晨方牧的研究團隊已經給我發來了相關資料,讓我熟悉一下,最遲明天完成擔保人手續。等方牧從北京回來,就可以著手工作了。他讓我轉告你,盡快爭取證人方面的書面許可協議,此事宜早不宜遲。你要不要請兩天假?我給你批……”
難道方牧沒有騙我?丁奇夏從方牧的“回答”中看到了與自己之前的推斷完全相悖的A B面。如果方牧是兇手,他絕不會希望馬上提取目擊證人記憶,看來自己的推理還有漏洞或者盲區,方牧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目前似乎仍要打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