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肺對先天之精的作用淺析肺與閉經之關系※

李 鳳 劉文瓊

閉經屬于婦科疾病中較難治愈的疾病之一，具有病程長且病情復雜多樣的特點，在生理、心理上影響著女性的生活。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社會的進步，女性的壓力越來越大，各方面對女性的要求也逐漸提高，加上不良的飲食、生活習慣，出現閉經的女性也越來越多[1]。閉經通常被分為2 種類型：若女子超過十六歲，有第二性征發育而從未月經來潮或超過十四歲，無第二性征也未來月經稱為原發性閉經；婦女月經來潮后停經3個周期至6個月以上者稱為繼發性閉經。古稱閉經為“月事不以時下”“不月”“月事不來”“經水斷絕”[2]，歷代醫家多從心、肝、脾、胃、腎論治閉經，從肺論治閉經者為少數[3]。張景岳在《類經》中指出：“第氣之初生，真陰甚微，及其既盛，精血乃旺，故女必二七，男必二八而后天癸至。天癸既至，在女子則月事以時下。”說明“月事”建立在腎精氣充盛，沖任調，天癸至的基礎之上[4]，且“天癸”藏腎中，腎精氣充盛，“天癸”才能發揮作用，使月經來潮。因此月經源于先天之精。“月水全賴腎水施化”，若腎中精氣減少則“天癸”生成也減少，甚至逐漸枯竭，可出現閉經[5]。早在《格致余論》提出：“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時，人之五臟六腑亦應之而衰旺……腎水常藉肺金為母，以補助其不足。”指出肺與腎的關系緊密。柴松巖[6]也提出婦女月經的產生與肺氣緊密相關。同時，近來有醫學研究[7]提出，肺與許多生物活性物質的合成和釋放、代謝有關，如前列腺素等，可以幫助糖皮質激素來合成性激素，促進卵泡的成熟發育，參與月經的正常形成。這也說明了二者之間的密切聯系，為從肺論治閉經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1 肺對先天之精的作用

1.1 金水相生，肺為腎之母，肺補充先天之精根據五行相生理論及“虛則補其母”原則，肺在五行中屬金，腎在五行中屬水，金與水為母子關系，金能生水，故肺金下行可助腎水，補肺陰以滋腎水，這是肺與腎的必然聯系。正常情況下，肺津輸布可以滋養腎水；同時，肺腎陰液可以相互滋養，稱為“金水相生”。現代醫學的分析解剖學也說明了肺與腎（腎上腺）存在生理、病理上的相互聯系，二者相互影響，雖然中醫的肺、腎不完全等同于現代解剖學的肺、腎（腎上腺），但中醫所指的肺、腎應該包涵了解剖學肺、腎（腎上腺）及其絕大部分功能[8]，這也說明了閉經從肺論治的合理性與可行性。

1.2 肺化赤為血以資先天之精肺不僅主氣，亦可生血，為血臟[9]。“肺合于脾而血化”，營氣與脾胃上輸的津液是肺化赤為血的主要物質基礎。Lefrancais E等[10]發現，肺具有造血功能，也發現肺內儲存有多種造血祖細胞。此發現進一步支持了“肺生血”的中醫理論。血又是“月事”的物質基礎，肺所生之血可以充盈經血，以助月經的正常形成，所以肺與月經的生成密切相關。

1.2.1 氣能生血，肺氣促進化血補充經血 《靈樞·邪客》云：“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以為血。”營氣是肺化赤為血的主要物質基礎，正如《靈樞·營衛生會》所曰：“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脈，乃化而為血，以奉生身。”脾胃運化作用而生的水谷精微，通過脾升清至肺，在肺與吸入的清氣相結合，最終化為血液。《醫家秘奧》亦言：“中氣上升于肺而為氣，從肺回下則化為血。”說明了化生血液的物質基礎之一是水谷精微，但促使水谷精微化為血液則有賴于肺氣。肺氣盛，則化生血作用強；肺氣虛，則化生血作用弱[11]。水谷精微在肺氣作用下化血，才能向下輸送于腎補充經血，以保血海充盈，月經按時來潮。

1.2.2 津血同源，肺津化生經血 “肺為華蓋，肺中常有津液”（《血證論》），“津液和調，變化而赤為血”（《靈樞·癰疽》）。肺津可化生血液，肺津不足則血有所傷。《素問·營衛生會》言“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說明了肺中津液和血液的密切聯系。“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以為血”，脾胃上輸的津液是肺化赤為血的主要物質基礎，在肺的作用下注入脈中，化為血液，在肺氣推動下下輸于腎，補充經血。

1.2.3 精血互化，肺化血滋養先天之精 精血緊密相關。《諸病源候論·虛勞病諸候下》云：“腎藏精，精者血之所成也。”《讀醫隨筆·氣血精神論》亦云：“精者，血之精微所成。”營氣與津液調和，在肺的推動下匯入脈中，化成血液，而后在肺氣的推動下，向周身布散。張景岳曾指出：“經血為水谷之精氣，和調于五臟，灑陳于六腑，乃能入于脈也。凡其源源而來，生化于脾，總統于心，藏受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腎，以灌溉一身。”血流向腎，精與血可相互轉化，相互資生，血與腎精相合為腎所藏之精，以資先天之精，參與月經的形成。因此，肺的功能正常使血旺，促進化生、增補腎精而使腎精充沛。陳偉等[12]通過對維生素D軸及維生素D-FGF23-Klotho 軸的研究，也為精血互化提供了現代醫學依據。

1.3 肺氣推動促進血液運行，以補充先天之精《素靈微蘊》云：“水谷入胃，脾氣消磨，渣滓下傳，精微上奉，化為霧氣，歸之于肺。肺司氣而主皮毛，將此霧氣，由臟而經，由經而絡，由絡而播宣皮腠，熏膚充身澤毛，是謂六經之氣。霧氣降灑，化而為水，津液精血，于是生焉。”肺尤霧露灌溉，向胞宮輸送精微，作用于月經的產生與月經的調節[13]。《素問·六節藏象論》曰：“肺者，氣之本。”氣為血之帥，氣能行血，有氣之處必有血所注，血到之處必有氣所充，氣無處不到，血無處不有[14]，氣對血的循行具有必須作用。肺氣運行、功能的正常可保證血液正常運行，下輸于腎，補充先天之精，保證血海充足，月經按時來潮。

1.3.1 肺朝百脈，促進精血津液下輸于腎 《素問·靈蘭秘典論》云：“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治”為治理、調節之義；“節”為節律、周期之義。肺宣發肅降以促進氣血循行，來實現調節月經周期的作用。《本草述鉤元·芳草部》提出：“肺合于心而氣化，為血脈之所由始；肺合于脾而血化，為經脈之所由通。”《靈樞·營氣》提及十二經脈開始于肺脈，氣血從太陰出，最后又歸于太陰，從而得出肺之宣降而通調周身之經脈[15]。肺脈為全身百脈血液運行的起始部位，受百脈的朝會，對血液運行有重要作用。同時張景岳注解道：“經脈流通，由必于氣，氣主于肺，故為百脈之朝會。”肺氣推動促進血液運行。“肺朝百脈”的生理功能，對精血津液下輸于腎，補充先天之精，形成月經的過程發揮了重要作用。

1.3.2 肺主宣發肅降，推動血液下行于腎 月經的來潮和肺適時的肅降關系密切，精血都通過肺氣的輸布下達于子宮[16]。氣為血之帥，氣能行血。《醫學真傳·氣血》指出：“人之一身皆氣血之所循行。氣非血不和，血非氣不運。”血之運行有賴于氣之推動，肺主一身之氣，可調節一身的氣機，通過肺的宣發肅降，血會隨著氣的升降到達全身，滋養各組織臟腑，即“水精四布，五經并行”；也使血流于腎中，精與血可以互相轉化，互相資生，血與腎精化合而成為腎所藏之精，以資先天之精，使月經按時來潮。

2 肺對閉經的影響

首先肺生血，通過宣發肅降推動氣血下行，補充腎精，對先天之精的充盈有重要作用，月經又源于先天之精，肺生血功能失常或者肺推動血液下輸至腎功能失常都會影響到月經的正常形成，可導致閉經。同時肺是月經形成中不可或缺的一個過程，肺功能的正常與否也會影響心、肝、脾，間接影響月經的形成，也會導致閉經，故閉經者可從肺論治。

2.1 肺陰虧虛，母病及子，經血乏源肺在五臟中屬陽中之陰，最易傷陰，故肺平素容易傷津耗氣陰虧，陰虛火旺，灼燒津液，津液虧虛，無法充分下輸于腎，導致腎陰虧虛，腎精不足，血海虧虛，無法正常形成月經，蓋因金水相生，有一方盈虧，見諸母子相及[17]。《蘭室秘藏》曾提及“夫經者，血脈津液所化，津液既絕，為熱所爍，肌肉消瘦，時見渴燥，血海枯竭，病名曰血枯經絕。”[18]若肺陰不足或輸送障礙，不能輸精于腎，則腎精不能充盈，從而月經無法來潮，可形成閉經，可以通過補其母來實其子，使肺陰充足，輸送通暢，促使腎精充盈月經來潮，即“然而徒補水則水不易生，補肺金火氣則水有化源，不患乎無本也”。

2.2 肺化血障礙致經血乏源閉經《傅青主女科》曰：“經水早斷，似乎腎水衰涸。”月經由營血津液化生而來。“氣能生血”，氣助“精”化血。而肺為“氣之本”，主一身之氣[19]，氣旺的同時生血功能也會強，故氣虛也會導致生血功能下降[20]。肺氣虛弱，無力將脾胃上輸的水谷精微、津液化生為血，對先天之精的資助減少，血海空虛，可致血枯閉經。陳自明用培土生金之法，以補中益氣湯來治療肺氣虛導致的血枯經閉[21]。薛己曾在《女科撮要》中記錄1 則醫案：“一婦人胃氣素弱，為哭母吐血咳嗽，發熱盜汗，經水三月不行。余以為悲則傷肺，思則傷脾，遂朝服補中益氣加桔梗、貝母、知母，夕用歸脾湯送地黃丸而愈。”

2.3 肺失宣發肅降，推動精血津液下行失常，導致閉經肺為水之上源，尤霧露灌溉，肺氣宣發肅降失于正常，無法治節，當降不降，不推動營血津液正常下輸于腎[22]，會進而影響腎精的充盛，影響月經，導致閉經。《萬氏婦人科》提及：“挾痰者，痰涎壅滯，血海之波不流。故有過期而經始行，或數月而經一行，及為濁為帶為閉經，為無子之病。”肺失宣發肅降，氣的運行失常，不能保證津液血液的運行，生痰濕、瘀血，更加阻礙氣血運行，日久積累，腎精無以滋養，日漸虧虛，導致閉經。

王肯堂在《女科證治準繩》中提及，對于肺氣虛導致不能行血從而引起的閉經，治療上應“損其肺者，益其氣”。臨床醫家運用提壺揭蓋法治療閉經[23]，意在開提肺氣，調節一身之氣，使血液運行通暢，順利滋養腎精以治療閉經。李重平等[24]善用宣肺解郁之法治療閉經，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吳熙[25]曾醫治一名22歲職業為水上船民的女性，患者年逾二十卻未來月經，10 歲時于一次感冒后咳喘一直未愈，后逢感冒或受涼發作，來時正值咳喘發作，且面色?白，同時存在稍惡風寒、喘、咳和咯白稀痰之癥。考慮患者乃咳嗽遷延不愈，寒邪犯肺，肺氣受到耗損，治節失職，無法正常升降，腎水失于滋養，以致天癸不至，沖任不能通調，月經不行。吳熙認為應益氣，散寒宣肺，予參蘇飲加減。

2.4 肺影響其他臟腑進而導致閉經左肝右肺，升發肅降，共同調節氣機，保證氣正常的升降出入功能，以維持氣血正常運行，經血正常疏泄[26]。肺氣不暢郁閉，會影響肝的疏泄以及肝對氣機的調節，氣滯導致血運行不暢，進一步影響腎精的補充及任脈與督脈的盈虧、正常的胞宮疏泄，可引起閉經。《素問·評熱病論》云：“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于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心肺關系緊密，心主血脈，脈又被稱為血府，為血液的運行通道[1]；肺朝百脈，輔心行血，肺氣不足則心行血會受影響[27]，胞脈不通，月事不行。再者，肺失宣降，不能進行正常的津液輸布代謝，可聚成痰濕，影響脾臟功能，“若脾胃虛，水谷減少，血無由生，始則血來少而色淡，后且閉絕不通”（《陳素庵婦科補解》），脾無法化生水谷精微上輸于肺，氣血化生不足，可致經血枯閉經。同時，脾胃化生水谷精微上歸于肺的過程，也離不開肺之宣發肅降功能[8]，若肺失宣降，脾胃化生水谷精微不能上輸于肺，肺缺乏化血之源，可引起閉經。

3 小結

閉經不僅可以從心、肝、脾、腎等著手治療，也可以從肺進行論治。本文從金水相生的肺腎關系，肺化赤為血以資先天之精，以及肺氣推動促進血液運行以補充先天之精這3 個方面闡述了肺對先天之精的作用，并進一步說明肺與月經的產生和調節具有緊密的聯系，又從肺的生理及功能出現失常及對其他臟腑的影響等方面闡述了肺可導致閉經的機制，揭示了肺與閉經之間的密切關系，以期為臨床治療閉經提供一個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