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為
《化石》雜志正式創刊至今正好50周年。我是在20世紀70年代末在上大學期間學習地層古生物專業時在圖書館里接觸到《化石》的,第一感覺是趣味性很強。后來準備考研,聽說有些考題的答案在《化石》里有,興趣就更大了。考入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以下簡稱古脊椎所)攻讀碩士學位后,開始收藏這份刊物。畢業后留所從事研究工作,并隨著工作經驗的積累開始給《化石》撰稿,從讀者轉換為作者。后來隨著研究工作量的增加,看《化石》和撰稿的時間就少了。最近為了紀念《化石》創刊50周年,把自己在20世紀收藏的文獻瀏覽了一遍,雖然刊物的紙張由于年限較長而發黃變色,但從中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有些是后來成為熱點的內容。現在把我收藏的40年前出版的文獻中比較有趣的部分,堪稱“化石”,整理出來以饗讀者。
《化石》在1972年出版了一期試刊。封面的動物是古脊椎動物的代表,古脊椎所創始人楊鐘健院士命名的棘鼻青島龍。試刊內刊登的文章充分體現了古脊椎動物學與古人類學的特點:介紹了脊椎動物從水生到陸生的演化,以及陸生脊椎動物中出現的一個活動范圍從陸地到天空的鳥類的演化、地球歷史的分期、某些動物使用現成的“工具”和早期人類制造的石器,等等。1973年正式創刊,封面是周口店北京人遺址猿人洞的照片,而中國學者正式開啟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學的工作正是始于周口店遺址的研究,所以這個封面多少有點象征意義。創刊號的內容不局限于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了,還包括了古無脊椎動物和古植物,范圍更大、內涵更加豐富具體。古脊椎所創始人楊鐘健院士、周口店北京人遺址早期發掘主持人之一賈蘭坡院士、中國古脊椎動物學會首任理事長周明鎮院士等學科帶頭人親自為刊物撰稿。此后就基本上沿著這個方向編輯出版與古生物化石相關的科普作品,包括文章、詩歌、繪畫、攝影等等。在刊物風格上以科普為重點,圍繞熱點問題展開討論,以趣味性帶動讀者的閱讀興趣和關注。
恐龍在地史中的中生代在種類和數量上都非常多,因而把中生代稱為恐龍的時代。但在20世紀的教科書中,一直把中生代末期作為恐龍絕滅的界限。而恐龍的絕滅也歸咎于恐龍是體溫隨環境溫度變化的爬行動物,新陳代謝慢,最終被體溫恒定新陳代謝旺盛的哺乳動物取代。但是美國哈佛大學的巴克等人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北京自然博物館的甄朔南先生等在1976年第1期的《化石》上介紹了這種觀點。巴克他們認為可以通過骨組織學的方法確定恐龍是變溫動物還是恒溫動物。變溫動物能量轉換速率低,因此骨骼上的血管密度低,鈣磷迅速交換的場所——哈弗斯氏血管少。另外,變溫動物夏季溫度高時代謝旺盛,而冬季低溫休眠時代謝低,由于生長速率隨季節變換而變化,于是出現了疏密不等的、與樹木年輪相似的生長環;而恒溫動物則沒有生長環。另一個方法是計算動物的攝食量,恒溫動物代謝旺盛,需要更多的食物;而變溫動物則相反。在恐龍的骨骼中,有較豐富的血管和較多的哈弗斯氏管,而血管密度比某些哺乳動物還要高,也沒有發現過生長環,證明恐龍沒有冬眠過,因此巴克相信恐龍是恒溫的。另外,根據化石保存狀況推算出來的恐龍食量很大,也說明恐龍的代謝很旺盛,應該是恒溫動物。此外,根據骨骼解剖特征判斷,恐龍的四肢和哺乳動物一樣,平時完全站立,與趴在地上的鱷魚和蜥蜴等爬行動物不同。因此說明恐龍是恒溫動物。

1976年第1期《化石》甄朔南、江濤文章中的插圖
巴克還發表了題為《恐龍的復興》文章,指出恐龍沒有絕滅,而是演化成了鳥類。其實這個觀點在此50年前便有人提出過。巴克總結了別人和他自己的研究成果,再次提出鳥類直接起源于蜥臀類恐龍中的虛骨龍類,因此虛骨龍類的體表應該有保溫用的簡單的毛發。巴克等人1974年提出蜥臀類和鳥臀類這兩類恐龍是姐妹群,起源于一個共同的祖先,因此建議把鳥類和恐龍合并成恐龍綱。他們的觀點提出后在學術界引起了激烈的爭論,而否定的聲音是主流。直到20世紀90年代在中國的遼西一帶周忠和、徐星、季強等科學家鑒定出大量的帶羽毛的恐龍化石,學術界開始接受恐龍中的一支演化成了鳥類,恐龍沒有真正絕滅的觀點。在20世紀90年代初《化石》還刊登了一系列當時研究生剛畢業的周忠和院士撰寫的有關鳥類起源的科普文章。
2022年10月馬普進化人類學研究所的斯萬特·佩博博士因在古基因組學方面的開創性成就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古基因組學是分子生物學中的一個分支。而分子古生物學在古生物學方面的應用很早就開始了。早在1993年的第1-2期《化石》上就刊登過幾篇介紹分子古生物學的科普文章。文章詳細介紹了分子生物學誕生的時代背景及相關人物,分子生物學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從化石標本中提取古DNA的途徑及需克服的困難等。有篇文章還專門探討了通過從化石中提取古DNA來復活恐龍的可能性。當時這些前沿的探索現在也成了熱點。
古人類學家吳汝康院士曾經在有關學報上刊登過關于人類起源中的人與猿的界限問題,指出“能制造工具的是人,不能制造的是動物,不是人就是動物”。但同時他又認為從猿到人的過渡階段是“亦猿亦人的階段”。從1974年到1976年的這段時間內來自工廠、農村、軍隊、學校等各行各業的讀者紛紛加入到《化石》組織的“關于從猿到人過渡階段的討論”。這種討論的確帶動了學術圈外的讀者對古人類學這門學科的關注,也促進了這門學科的發展。現在從《化石》上刊登的這些相關文章來看,討論的中心更多的是哲學和意識形態問題,例如量變和質變的關系、人的社會性本質、這個主義那個主義等等。現在我們就拿開車這件事做比喻,按常理在學會開車之前不是司機,學會之后就是司機了。那么在學習階段是司機還是非司機呢?從法律的角度看,經過學習和考核獲得駕照才算司機。所以判斷是否為司機取決于獲得駕照那一刻,是“非此即彼”的,從量變到質變一瞬間完成的。但是從掌握開車這個技藝的角度來說,從開始學習到熟練掌握,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不是一瞬間能夠完成的,有個“實習司機”的過渡階段。有些司機雖然擁有駕照,但因技術不熟練而導致交通事故,所以經常會聽到這樣的質問“你會不會開車?”。因此有關過渡階段爭論的分歧主要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
人類的祖先是什么樣的?從周口店遺址、公王嶺遺址、鄖縣人遺址等處及世界其他遺址發現了不少古人類化石,都是骨骼一類的標本。雖然可以根據解剖特征重建古人類的外表,但是這只是一些假說而已。另外,根據“生物重演律”也可以通過觀察個體發育過程的變化來推測古人類的外表。人類的“返祖現象”則可以更直接地為恢復古人類外表提供證據。1977年9月30日在遼寧省鞍山市岫巖縣的某公社衛生院里,一位年輕產婦誕下一個全身布滿毛發的男嬰兒,后來被媒體稱為“中國第一毛孩”。遼寧大學生物系的秦耀庭教授聞訊后抱病寫信將此事上報中國科學院有關單位。在孩子四個多月時,中國科學院組織了遺傳所、心理所、古脊椎所的科技人員前往當地調研。此外還對“毛孩”的家族進行了訪問,并初步進行了嬰兒的細胞遺傳學研究。古脊椎所的顧玉珉等專家在男嬰出生后的第142天對嬰兒作了觀察和測量。那時“毛孩”的頭發長7-8厘米,較同齡嬰兒的頭發硬,并生長到額部與長長的眉毛相連。睫毛也比同齡嬰兒的長。面部除鼻尖、嘴唇上無毛外都有些毛,只是在眼、鼻和口周圍的毛略稀短。體部除手掌、腳掌無毛,足背有少量毛外,其他部分均有毛,僅長短和稀疏情況不同而已。統計下來全身96%的皮膚長著頭發般的黑色毛發。

《化石》1978年第2期和第4期報道的“毛孩”和“毛人”插圖
“毛孩”一家是個四世同堂的大家庭,當時他的太祖父、祖父、外祖母、外祖父也都健在。可追溯的毛孩的先輩們的身體基本上沒有發現異常情況。“毛孩”僅有一個剛滿兩歲的姐姐,其體格也很健康,體毛生長并無異常。略引人注意的是他父親的鼻子較高,眼球呈黃藍色;外祖父及舅舅的小腿毛較長,胡須較重。除此之外,與正常人的體態一致。當時的測量數據表明“毛孩”的發育狀況較普通嬰兒稍快,五官的感覺與同齡嬰兒沒有區別。顧玉珉等寫的調研簡報發表在《化石》1978年第2期上。當時為了保護嬰兒的隱私,沒有公開嬰兒的姓名和出生地。“毛孩”長大后被吉尼斯紀錄評為“世界毛發覆蓋最多的人”。后來曾接拍電影《小毛孩奪寶奇緣》并走上舞臺,在世界各地用歌喉演繹人生。“毛孩”身體上出現濃密的毛發被科學家稱為“返祖現象”。因為人類是從猿類演化過來的,而猿類的大部分體表覆蓋著濃密的皮毛。這些皮毛在向人類進化過程中逐漸退化而演化成毛發(身體上絕大部分為汗毛)。現代人在胎兒階段的五六個月時期,身上還長有較長的胎毛,到快出生前才脫換成汗毛。如果在這個時期由于某種原因,促使控制毛發脫換的那部分基因發生突變,胎兒時期應該退掉的毛沒有退掉,則會導致毛發濃密,在醫學上稱為“多毛癥”。而“毛孩”的情況則是程度很高的多毛癥。“毛孩”身上的毛發分布狀況也為藝術家在復原古人類外貌的工作方面提供了體毛分布狀況的依據。
自從遼寧毛孩的消息報道后,《化石》編輯部收到許多讀者來信,除了關心毛孩的消息外,還有一封來自河北省崇禮縣委報道組的掛號信。信中介紹了一個姓名為張興的回鄉知識青年,當年27周歲,系河北省張家口地區崇禮縣場地公社巴圖灣大隊的社員,也是個“毛人”。《化石》編輯部的劉秋生和古脊椎所的顧玉珉等科研人員便組隊前往崇禮考察。張興出生于1951年9月27日,出生時便渾身毛發。他發育健壯,出生以來很少得病,幾乎沒有進過醫院。當時他身高1.76米,體重145斤。飯量較大,一天能吃三斤糧食。力氣過人,可以將一臺300多斤重的柴油機搬上拖拉機掛斗車。他勞動積極,年年被評為先進社員。他智力正常,有文化,能讀書看報,還會吹笛子,喜歡唱歌。也許是身體上毛發的作用,張興怕熱耐冷,冬季比常人的衣著要單薄不少。《化石》在1978年第4期上刊登了采訪“毛人”的照片及調研報道。
1980年10月30日,《化石》編輯部的劉秋生和湖南省沅江縣民政局的領導和工作人員及縣人民醫院的醫生等六七人,前往洞庭湖邊的明月公社鄢家沖生產隊,專程采訪巨人姑娘曾金蓮。曾金蓮當時的身高2.40米,是那時世界上已知的最高的少女。她出生于1964年農歷六月初六。據說她一出生,生長就異乎尋常,5-14歲期間,身高增長最猛,到1978年初中畢業時,已達2.27米,體重135公斤。上學時她一直是班里的超大個兒,在同學中可稱“鶴立雞群”。巨人姑娘的父母及哥哥和弟弟的身高均在當地平均值范圍內。據醫學檢查,巨人姑娘的腦下垂體前葉功能亢進,導致巨人癥。巨人姑娘的衣服、鞋子和床都需要特制超大型號的,沅江縣民政局都提供相應的幫助,增加糧食定量(注:當時實行口糧配給制),體現了政府對特殊人群的關懷。采訪報道刊登在《化石》1981年第一期上。1982年2月14日,巨人姑娘因前葉垂體瘤出血不幸離世,那時的身高達2.48米。曾金蓮的遺體保存于湖南醫科大學(現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

上圖:《化石》1981年第1期報道“巨人姑娘”的插圖

下圖:《化石》1979年第3期關于珠峰“雪人”探討的插圖
1979年第3期《化石》上刊登了北京大學生物系尚玉昌的文章,介紹了他在1959年參加中國珠穆朗瑪峰登山隊科學考察隊期間對珠峰地區的動物和“雪人”進行的考察及相關看法。1959年5-6月期間,在珠峰北部5100米的山坡上和6000米的雪山上他分別遇到3位藏族同胞向他報告各自與“雪人”遭遇的經歷。當考察隊到達珠峰東南部位于卡瑪河河口的龍堆村時,村民還向考察隊員描述了所見到的“雪人”的模樣及行為習慣:“雪人”強大兇殘,全身長滿棕褐色的長毛,上身的毛朝下長,而下身的毛朝上長;每年夏季,“雪人”便沿著山谷向上移動到4000米以上的灌木叢和草甸地帶的雪線附近,秋天又沿著山谷向下轉移到森林中;它們以各種野果和鳥獸為食,甚至會吃人。有位年長的村民還在尚玉昌教授的筆記本上畫出一個他所見到的“雪人”腳印,看起來與我們人類的腳印很像。在卡瑪河谷中游的莎雞塘,一個住在我國域內的尼泊爾邊民跑來報告說他家的一頭牦牛在昨晚被“雪人”咬死了,并被“雪人”吸食了牦牛的血。考察隊員立刻趕到現場,果然一頭黑色的牦牛躺在地上,喉頭被咬破,血流遍地。此事在當地還并非孤例。這位尼泊爾人還拿著一根長達15.6厘米的棕色毛對我們說這就是“雪人“的毛。考察隊員將它帶回北京經過制片鏡檢證明與采自北京動物園的牦牛、猩猩、棕熊和恒河猴的毛在形態上確有不同。雖然有上述考察經歷,尚玉昌教授最終的看法是這種所謂的“雪人”更可能是當地老鄉對分布在那里的棕熊和黑熊的一種誤解,如同有不少人曾把海洋哺乳動物儒艮誤認為“美人魚”那樣;另一種可能是流浪中的現代人。盡管如此,現在在媒體報道中還可以看到仍有獵奇者去喜馬拉雅山考察探索“雪人”蹤跡的新聞。
與“雪人”之謎一樣令人好奇的是傳說中的“野人”,都是探究人類演化的內容之一。1983年第2期的《化石》上刊登了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陳乃文和張國英兩位專家撰寫的出沒于喜馬拉雅山南坡的“野人”的報道。其中記述了1976年發生在西藏西南部的“野人”故事。聶拉木南面的樟木口岸海拔2300米,四季如春。小鎮糧站有兩位干部在一次途徑深山老林時住宿在一個孤獨的小木屋里。其中一位在半夜中被一陣動靜驚醒后發現朦朧中有一個高大的“野人”,全身長毛,頭發很長,乳房豐滿,站在床前注視著他,似乎在求偶。他趕緊叫醒同伴把“野人”抓起來綁上繩子,準備次日帶到鎮里去。沒想到“野人”趁他們睡回籠覺時掙斷繩子逃跑了。其實早在20世紀50年代初就有科技工作者在秦嶺太白山的栗樹林中與“野人”母子相遇并一起揀栗子吃。華東師范大學生物系的劉民壯在《化石》1981年第3期上刊登了考察報道。1976-1980年期間中國科學院和一些高校的科學家組隊深入到神農架地區進行了多次考察,在考察隊員25人中,全體都看到過野人的腳印和毛發,大部分人看到過“野人”糞便,還有4人看到過野人。主要成果是發現了“野人”大腳印20-30次,共一千多個,腳印具有斜叉的大腳趾,腳印長29-42厘米,最大的達48厘米。連續的腳印均為單行的赤腳腳印,最大的步幅長268厘米。另外,發現“野人”毛發多次,大多為紅棕色,最長的達69厘米,基本上是直發型,很少波曲。還發現“野人”糞便多次,其中含有未消化的竹筍、橡子、野果及動物的毛發,而且多在大腳印的旁邊。而鄂西北奇異動物考察隊1976-1980年的考察資料顯示,在川、陜、鄂的秦嶺、巴山、神農架地區歷年來“野人”的目擊者達三百人次以上,發現的野人個體達一百個以上。它們都是兩腳直立行走的人形動物,成年的體高達2-3米左右。目擊者的描述和考察隊收集到的大腳印石膏模型以及毛發、糞便和考察隊員目擊到的野人形象是吻合的,可以互相印證。考慮到我國湖北、廣西有巨猿的化石,有人認為可能“野人”是巨猿的后代,但從目擊者所描述的齒型、雜食性、森林生活、靈巧性推測也可能屬于某種粗壯南猿之類的“活化石”。在20世紀80年代出現過“野人”考察熱,全國的“野人”考察會會員有數百人,《化石》也刊登了一些讀者和學者寄來的有關“野人”的報道。雖然后來大多數人認為“野人”是某種靈長動物或熊科的動物,但考察“野人”的活動的確帶動了原始森林地區的野生動物保護工作。

《化石》1983年第2期(上)和1981年第3期(下)刊登的“野人”相關文章的插圖
1976年第2期的《化石》刊登了一些有關青藏高原考察的報道,其中一篇是張彌曼院士撰寫的,記述了在珠峰地區發現中國旋齒鯊珠峰種的經過。1975年4月,中國珠峰登山科考隊的隊員們在解放軍和藏族同胞的幫助下,頂著寒風和沙塵暴在海拔4900米的灰黃色巖石上發現一個烏光油亮的外形像雞冠似的化石,旁邊還有一些棒狀的東西,并在珠峰附近第一次找到了二疊紀、三疊紀的地層界線。這件珍貴的化石送到古脊椎所后,經研究鑒定,被命名為中國旋齒鯊珠峰種。由于鯊類是軟骨魚類,能夠保存為化石的情況很少,所以旋齒鯊的標本非常珍貴。在珠峰那么高的地區發現海生的旋齒鯊說明從晚二疊世過渡到早三疊世期間(約兩億五千萬年前)珠峰地區為一片海域。我在當年填報高考志愿時把古生物地層學作為自己的第一志愿,就是在電影院看科教片時得知珠峰地區曾經是一片藍色的汪洋,養育過不少海洋生物,因此對古生物產生了興趣。

1976年第2期《化石》有關珠峰和西藏其他地區化石文章的插圖
《化石》同期還刊登了署名辛生岱的文章,報道了“1975年4-10月作者隨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綜合科學考察隊去西藏進行的一次新生代地質考察。考察隊在吉隆盆地臥馬公社的黑溝發現了一個數量相當豐富的三趾馬動物群,化石地點海拔4100多米。隨后在雅魯藏布江的南北兩岸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地區都找到了三趾馬化石,而最高可達4960米。三趾馬動物群在青藏高原的發現,說明在上新世(約500萬年前)青藏高原的海拔高度和我國西北華北的大致相同,只是后來受到印度板塊向北擠壓而不斷抬升到現在的高度。

《化石》1981年第1期報道《訪美紀實》的插圖(左)和《化石》1981年第4期報道在日本舉辦《中國恐龍展》的插圖(右)
由于歷史因素,在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前,學術交流曾長期限于在國內進行。但是在改革開放前夕,《化石》在1977年第3期上就刊登了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考察組寫的當年訪問英國的報道。雖然英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每年都要接待來自世界各地的古生物學家,但是接待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同仁在那年還是第一次。雙方在此前都只能在發表的著作上間接交流,現在可以面對面交流了,直接參觀對方的研究室、觀察館藏標本、去野外考察化石地點等等,感到非常親切和激動。這也是《化石》首次記錄的古生物學界的國際學術交流。
為了紀念瑞典著名博物學家林奈誕辰200周年,瑞典皇家科學院于1978年5月21-27日舉辦了第41屆諾貝爾學術研討會,題為“早期人類的現代論證”。古脊椎所張銀運在當年《化石》第4期上刊登了中國代表參加活動的報道。研討會最后一天瑞典國王和王后也親臨現場并和與會者共進午餐。吳汝康先生被安排在國王附近就坐,以示禮遇。曾經在周口店遺址主持過發掘工作的瑞典古生物學家步林教授當時已是耄耋老人了,也遠道而來與中國學者會面,介紹當年周口店發掘的情況。其他國家的科學家也表示希望和中國進行雙邊學術交流。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楊振寧先生在20世紀70年代為推進中美學術交流做了很多工作。1980年5月古脊椎所代表團應美方相關部門的邀請在美國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考察。代表團人類學組參觀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時,楊振寧先生和他們共進午餐并合影留念。1981年第1期《化石》刊登了考察報道。
1981年7月,在日本東京、大阪和福岡三市舉辦了為期半年的《中國恐龍展》。這是中國古脊椎動物化石在國外的第一次大規模展出,全部展品近400件,包括了從距今四億年前至一萬年前在中國這塊古老大陸上棲息過的各種魚類、兩棲類、爬行類、鳥類、哺乳類和人類化石。參觀人群絡繹不絕。可見改革開放的春風所帶來的欣欣向榮的新面貌。

《化石》1980年第4期中的廣告頁
《化石》創刊初期由于當時的歷史條件及物質匱乏,業余生活范圍相對較小,所以曾一度處于自費訂閱刊物中全國第一的位置。改革開放以后,各種科普刊物如雨后春筍般地涌現出來,給《化石》帶來很大的競爭壓力。盡管如此,《化石》仍然不辱科普的使命,1980年的第4期還專為各類科普刊物刊登廣告,體現了“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的風尚。自1973年正式創刊以來,《化石》走過了風風雨雨的半個世紀。在各屆主編、編委、作者和讀者的共同努力下,《化石》越辦越精彩。當年撰稿、審稿、修改都是在稿紙上以筆墨書寫,現在完全在電腦上用各種軟件撰寫排版。出版物也從分辨率模糊的鉛印到激光排照,紙張從白報紙經道林紙再到銅版紙,印刷質量不斷提高。現在不僅有紙質版,還有網絡版。隨著古生物學科及出版技術的發展,《化石》將取得更輝煌的業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