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中軸線

王童

說故宮是建在天上的宮闕，許多人或許感到詫異，但實際上這座紫禁城本就是座帶著天地感應的“天宮”。其建筑滲透著中國古代“天人合一”的規劃理念，用天上的星辰與都城規劃相對應。無論是華表上的獅子吼還是屋脊上“騎鳳仙人”仰首向日的龍、鳳、獅子、海馬、天馬、狎、魚、狻猊、獬豸、斗牛、行什等無不在呼風喚雨、吟風弄月。

天際上的紫微垣為三垣的中垣，在北天中央位置，故稱中宮，以北極為中樞。有十五星，分為左垣與右垣兩列?！端问贰ぬ煳闹尽罚骸白衔⒃诒倍繁?，左右環列，翊衛之象也。”古代皇宮多以紫微垣為之命名，西漢的未央宮、隋唐的紫微城及至今明清的故宮。

2022年11月29日晚，神舟十五號成功發射！并于當天23時14分許，飛過故宮角樓上空的那一刻，似乎也成了一種象征，印證了神祇與人間相會的瞬間，這浪漫的邂逅，足以讓人想入非非，產生無限的夢幻。

說起中軸線，自然離不開故宮的檐和房、離不開天安門。這應是中軸線的中心點，由此串聯起的那些城、那些城門，以及在這城腳下、門洞里，涌動著講不完、說不盡的酸甜苦辣的故事。各種此起彼伏的建筑、場館無不打上時代的烙印，折射出流金歲月中的記憶。

建筑大師梁思成贊美這條中軸線是“一根長達八公里，全世界最長，也最偉大的南北中軸線穿過全城?！边@將北京獨有的壯美、和諧、對稱的層次疊替出來，前后起伏、左右呼應，時間與空間在這中軸線上，南北延伸、聚合輻射，產生了一種舒適的景觀。

我曾不止一次登上俯瞰故宮全貌的景山，眼望著那錯落有致的金色屋頂，拍下過不同季節里的微妙變化的照片。黃昏中的紫禁城，披著夕陽，展現出浮光掠影的輪廓，毗鄰的人民大會堂及國家大劇院與之相互輝映，體現出了那種悠久、厚重與現代的交織。中軸線串聯起來的歷史就在我們眼前浮現出——百年、千年，以及浩渺星空中離合聚散的神秘傳說。雪色下的故宮建筑群則呈現出銀裝素裹的旖旎，宮檐頂的脊骨上顯露出錯落有致的潔面，煞有白雪公主飄然降落人間的感覺。而西北方向的白塔與雪色融為一體，顯得飄逸而又灑脫。雪色中的景山覆蓋著崇禎帝自盡的悲劇，那棵吊死他的樹也在這中軸線上的一個角落里，看后令人感慨萬千。

中軸線上拴結著的往事，似都和中國的命運息息相關，近代以來“五四”運動中爭民主，爭自由，追求平等、博愛、科學的口號帶來華夏的變革，開國大典的盛況，翻開了新中國嶄新的一頁。

從金水橋走過，站在天安門的中心門洞向前望去，人聲鼎沸的廣場及立在廣場上的旗桿，佇立在旗桿下的護旗衛兵，構成了一道肅穆莊嚴的風景線，頭頂上的國旗也似在訴說著往事。

開國大典上，天安門城樓懸掛著的是毛澤東那幅戴著帽子，微笑著注視前方的畫像，此是周令釗在董希文畫筆基礎上重新繪出的。應該說這幅畫同民眾有很大的親和力。領袖望著中軸線旗桿升起的國旗，宣告著一個國家的誕生。由此，我曾建議過，每年的國慶日，應重新掛上這幅畫像，以志紀念，也可讓人撫今追昔。

從懸掛的毛澤東畫像下進入故宮，除了那些讓人嘆為觀止的飛檐斗拱、氣勢如虹的建筑外，太和殿露臺左面迎天的日晷更讓人難忘，它的晷針斜指著上蒼，對接著日月，告知著這方天地的輝煌。

故宮的壯觀在世界上是無與倫比的。我見過英國的白金漢宮等其他一些國家的皇室建筑，雖各有特色，也很巍峨，但比之故宮的燦爛炳煥，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無從可比。日本的皇宮，依山傍水而立，雖很精致、干凈，相對故宮來說，它只是一個微縮景觀。故宮四面八方之宏大及雕龍畫棟里滲透著延續至今的文化氛圍，是沒有任何地方可取代的，它是偉大的，是我們的瑰寶。

記得當時北京召開專家研討會，計劃拆除老北京城的古建筑和城墻。林徽因強烈反對并勸阻這一做法，因此產生了爭執。面對當事人責備林徽因：“你們林家人都是老古董，不懂得與時俱進！”聽到這話，林徽因怒不可遏，大聲斥責道：“我們林家滿門忠烈，你算什么東西！”

可惜，盡管林徽因為保護古建筑付出了畢生精力，很多還是被廢棄、拆除了。林徽因在《談北京的幾個文物建筑》一文中曾寫道：北京是中國，乃至全世界——文物建筑最多的城市。城中極多的建筑物或是充滿了歷史含義，或具有高度藝術價值。

她認為天安門廣場的平面是作“丁”字形的。“丁”字橫劃中間，北面就是那樓臺峋峙規模宏偉的天安門。樓是一橫列九開間的大殿，上面是兩層檐的黃琉璃瓦頂，檐下丹楹藻繪，這是典型的、秀麗而兼嚴肅的中國大建筑物的體形。上層瓦坡是用所謂“歇山造”的格式。

在林徽因摯愛北京中軸線上布局建設的陳述中，我們可以設想下，假如這古代建筑精華都悉數抹去的話，中軸線是否就成了光桿線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任人蹂躪、踩踏？

中軸線再向南延伸，便到了外城的永定門。現在的永定門是被拆除后又按原圖在原址重建起來的。在建黨百年的日子，東城區一社會組織曾組織過百名企業家朗誦過我創作的詩作《北京·東城》，其中錄制視頻的一個景點，就是從永定門門樓上開始的。登上曾被拆除過的箭樓、甕城，舉目遠眺，城下筆直的林蔭路伸向遠方，將中軸線的筆鋒遒勁有力地畫向法源寺、天壇公園等處，當然，也會重新沒入故宮的角樓。

角樓這一景致，引無數攝影愛好者來拍攝其風姿，這是故宮的起點，也是終點。站在上面仰視著天空，會有某種感慨油然而生。沉睡在古老土地上的元大都，明嘉靖，清康乾似從夢中醒了過來，它們與現代、與太空融為一體。

“天和”空間站現就在我們頭頂在軌運行，航天員梯隊接二連三地穿梭往返，而古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理念中，天地的感應已真實迎來了雜交水稻、玉米、小麥、辣椒、番茄等蔬菜離開地心引力，茁壯生長，并又重返地球繁殖、培育的輪回。中軸線已聯結到了紫微閃爍的太空中，那里將會有我們智慧、理想的中軸線在熠熠生輝。

王 童：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北京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北京攝影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理事。洛陽師范學院客座教授。魯迅文學院第二屆高研班學員。發表的中短篇小說及散文詩歌等百萬多字。作品多次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