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搏,張天宇,李新,張佳佳,申曼,詹曉凱,湯然,范斯斌,趙鳳儀,黃仲夏
100020 北京市,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血液與腫瘤科
多發性骨髓瘤(multiple myeloma,MM)是克隆性漿細胞在骨髓中異常增殖的惡性腫瘤,臨床表現為高鈣血癥、腎功能不全、貧血及骨病等癥狀。MM 發病率約占血液系統惡性腫瘤的10%,僅次于淋巴瘤[1]。近年來,隨著蛋白酶抑制劑、免疫調節劑、自體造血干細胞移植、單克隆抗體的使用,MM 患者的總生存率顯著提高,但仍然無法治愈[1]。MM 的發病機制不明。基礎研究發現,MM 中腫瘤細胞對骨髓微環境高度依賴,其中T 淋巴細胞免疫抑制與MM 的發病密不可分[2]。
嵌合抗原受體(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CAR)-T細胞是體外修飾T 淋巴細胞,其人工分子結構(CAR)由識別特定腫瘤抗原的單鏈可變片段(single-chain variable fragment,scFv)、T 細胞受體的CD3ζ 信號結構、CD28或腫瘤壞死因子受體超家族(tumor necrosis factor receptor superfamily 9,TNFRSF9,也稱CD137、4-1BB),共刺激結構組成,能夠以不依賴人類白細胞抗原(human leukocyte antigen,HLA)的方式識別和殺死腫瘤細胞[3]。CAR-T細胞免疫療法到目前為止已更新到第五代產品。第一代只含有CD3ζ 信號傳導域,第二代結構增加了細胞內共刺激結構域,最常見的是CD28或4-1BB。第三代結構包含了共刺激結構域的組合,而第四代和第五代CAR-T 細胞包含某些細胞因子受體的細胞內結構域,例如,截短的白介素2(IL-2)β 鏈和信號轉導及轉錄激活因子3(STAT3)結合部分等,CAR-T 的迭代更新使其抗腫瘤作用更持久,減少腫瘤復發[4]。
B 細胞成熟抗原(B-cell maturation antigen,BCMA,也稱TNFRSF17),是在漿細胞中高度表達并且在其他組織中幾乎不存在的跨膜糖蛋白[5],是CAR-T 治療復發難治多發性骨髓瘤(relapsed and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RRMM)最常見的靶點[6],在多個臨床試驗中達到80%~100%的總體緩解率[7]。目前FDA 已經批準兩種靶向BCMA 的CAR-T細胞藥物用于治療RRMM,分別為Idecabtagene 和Ciltacabtagene[6]。但很大一部分接受CAR-T 治療的患者仍然會出現復發,無進展生存期較短。CAR-T 治療后MM 復發的機制仍未明確,可能與體內CAR-T 細胞的持久性差、抗原逃逸、骨髓微環境的變化相關[6]。針對抗原逃逸,有學者提出,擴大MM 細胞靶標的覆蓋范圍可能會增加CAR-T 細胞在RRMM 中的活性,并改善緩解持續時間[8]。目前關于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證據僅限于相對較少的非隨機早期臨床試驗。因此,在此階段,很難清楚地了解這種新型治療方法在RRMM 患者中預期的毒性和療效。本研究旨在評估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安全性和臨床療效。
本研究遵循系統薈萃分析報告指南(PRISMA),目的是評估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療效及安全性(本研究PROSPERO 注冊號:CRD42023397535)。
計算機檢索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中國知網、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維普網7 個數據庫,檢索時限為建庫至2023-02-06。中文檢索詞包括“多發性骨髓瘤,骨髓瘤”“雙靶點嵌合抗原受體T 細胞,雙靶點CAR-T”。英文檢索詞包括“Multiple Myelomas、Myeloma,Plasma-Cell、Kahler Disease、Plasma Cell Myeloma、Myelomatosis”“Dual targeted、Combination、Sequential、bispecific”“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Chimeric T-Cell Receptors、Artificial T-Cell Receptors'、Chimeric T-Cell Receptor、Chimeric Immunoreceptors”。同時,追溯納入文獻的參考文獻,以補充獲取相關文獻。檢索式見表1。

表1 PubMed 檢索策略Table 1 PubMed search strategy
由2 名研究人員獨立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并交叉核對,如遇分歧,則咨詢第3 方協助判斷,如果未發現對其納入達成一致共識,則省略數據。重復研究需考慮納入具有最新試驗結果或最大數量研究對象的文獻,且臨床試驗需在Clinicaltrials.gov 或Chinese Clinical Trial Registry 網站注冊,并具有明確注冊號。納入標準:(1)研究對象年齡>18 歲;符合RRMM 的診斷標準,依據2016 版國際骨髓瘤工作組(International Myeloma Working Group,IMWG)標準[1];(2)研究對象接受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主要包括雙特異性CAR-T 細胞治療和同時或序貫輸注單靶點CAR-T 細胞;(3)研究類型為單組率研究;(4)研究結果報告療效及安全性。排除標準:(1)研究為文獻綜述、案例研究、回顧研究及動物實驗;(2)研究對象為新診斷多發性骨髓瘤(new-diagnosed multiple myeloma,NDMM)或患有其他血液系統腫瘤。
由2 名研究人員使用自制的數據表單來提取收集數據。主要提取數據如下:(1)研究出版時間、第一作者、地區、DOI 號;(2)研究對象特征:年齡、是否具有遺傳學高危因素、是否進行造血干細胞移植(autologous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ASCT)、既往中位治療線數、是否具有髓外病變(extramedullary disease,EMD);(3)研究特點:參與者例數、隨訪時間;(4)雙靶點CAR-T 細胞結構特征;(5)結果數據:主要觀察指標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的療效及相關毒性。療效包括總緩解率(overall response rate,ORR)及完全緩解率(complete response rate,CRR)。相關毒性包括細胞釋放因子綜合征(cytokine release syndrome,CRS)和神經毒性(ICANS)。微小殘留病(MRD)陰性率、EMD總緩解率、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率及生存率作為第二指標。
對納入研究進行單組率的Meta 分析,由于納入研究為單組率研究,故采用非隨機對照試驗方法學評價指標(MINORS)進行文獻質量評價。共12 條評價指標,針對無對照組的研究,評價指標僅8 條;每1 條分值為0~2 分,總分16 分。計分方法:0 分代表未報道,1 分代表有報道但數據不充分,2 分代表信息完整。由2 位研究者根據評分標準,獨立進行評價,如果出現分歧,則咨詢第三方協助判斷。
采用RStiudo 對納入文獻進行Meta 分析,效應分析統計量采用合并率和95%CI 表示。使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評估雙靶點CAR-T 療法的療效和安全性。采用亞組分析探究異質性來源或探究分組因素對結果的影響,分別以共刺激結構、靶點、雙靶點形式作為分組因素。通過敏感性分析評價Meta 分析結果的穩定性。根據Egger's 檢驗判斷是否存在發表偏倚。P<0.05 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刪除重復文獻后,檢索剩余857 篇研究。通過篩選標題和摘要,剩余54 篇研究。閱讀全文后,共有9 篇文獻[8-16]納入Meta 分析。流程圖見圖1,文獻質量評價見表2。

圖1 文獻篩選流程圖Figure 1 The literature screening flow-chart

表2 納入文獻質量評價結果(分)Table 2 Inclusion of the evaluation results of the quality of literature
本次薈萃分析納入的9 篇研究均為單組率研究,其中RAKESH 等[9]進行的研究已經終止,其余8 項臨床試驗仍在進行中。文章發表年份范圍為2019—2022年,共200 例受試者。研究中的最小病例數為10 例,最大病例數為62 例。受試者均為RRMM 患者,年齡為27~72 歲。大多數受試者伴有高危遺傳學異常,且既往接受過ASCT 治療。通過使用γ-逆轉錄病毒、慢病毒對T 細胞進行基因改造,使其表達CAR。雙靶點CAR-T 細胞免疫療法根據不同靶點可分為四類:BCMA/CD19、BCMA/CD38、BCMA/跨膜劑與鈣調節親環素配體的相互作用者(TACI)、BCMA/人信號淋巴細胞激活分子家族成員7(SLAMF7,也稱CS1、CD319),根據形式不同可分為兩類:雙特異性CAR-T 細胞、聯合或序貫輸注兩種不同CAR-T 細胞。所有的研究使用氟達拉濱和環磷酰胺進行淋巴衰竭(lymphocyte depletion,LD)。具體信息見表3。

表3 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Table 3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included studies
2.3.1 療效:共9 篇文獻[8-16]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ORR,研究間異質性較低(I2=26%,P=0.22),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ORR 為90.0%(95%CI=0.849~0.943,圖2)。

圖2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ORR 森林圖Figure 2 Forest plot of ORR for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for RRMM
共9 篇文獻[8-16]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CRR,研究間異質性較低(I2=61%,P<0.01),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CRR 為54.6%(95%CI=0.416~0.673,圖3)。

圖3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CRR 森林圖Figure 3 Forest plot of CRR for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for RRMM
共5 篇文獻[10-12,14,16]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MRD 陰性率,研究間異質性較高(I2=85%,P<0.01),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MRD 陰性率為75.6%(95%CI=0.489~0.952,圖4)。

圖4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MRD 陰性率森林圖Figure 4 Forest plot of MRD-negative rate of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for RRMM
共4 篇文獻[12-15]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EMD 總緩解率,研究間異質性較高(I2=62%,P=0.05),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EMD 總緩解率為55.1%(95%CI=0.234~0.851,圖5)。

圖5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EMD 總緩解率森林圖Figure 5 Forest plot of overall response rate of EMD in RRMM treated with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共5 篇文獻[10-12,14-15]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率,研究間異質性較高(I2=76%,P<0.01),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率為29.7%(95%CI=0.141~0.454,圖6)。

圖6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復發率森林圖Figure 6 Forest plot of relapse rate at last follow-up for RRMM treated with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共6 篇文獻[8,10-12,14-15]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的生存率,研究間異質性較高(I2=79%,P<0.01),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的生存率為75.6%(95%CI=0.554~0.915,圖7)。

圖7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最后一次隨訪時的生存率森林圖Figure 7 Forest plot of survival at last follow-up for RRMM treated with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2.3.2 安全性:共9 篇文獻[8-16]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3~4 級CRS 發生率,研究間異質性較低(I2=40%,P=0.10),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3~4 級CRS 發生率為16.4%(95%CI=0.094~0.245,圖8)。

圖8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3~4 級CRS 發生率森林圖Figure 8 Forest plot of grade 3-4 CRS incidence in RRMM treated with dual-targeted CAR-T cell therapy
共5 篇文獻[9,12-14,16]分析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ICANS 發生率,研究間異質性較低(I2=43%,P=0.14),采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分析。Meta 分析結果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ICANS 發生率為4.0%(95%CI=0~0.120,圖9)。
除3~4 級CRS 及ICANS 以外,常見的不良反應為血液毒性(貧血、白細胞減少等)、感染、低丙種球蛋白血癥等,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納入的200 例患者中,發現共有5 例發生噬血細胞性淋巴組織細胞增生癥(hemophagocytic lymphohistiocytosis,HLH)的患者,其中1 例死于HLH。
2.3.3 亞組分析:根據納入研究的共刺激結構、雙靶點CAR-T 細胞靶點、雙靶點CAR-T 細胞形式對ORR、CRR、3~4 級CRS 發生率進行亞組分析探討不同分組對結果的影響(表4)。

表4 雙靶點CAR-T 治療RRMM 療效和不良事件的亞組分析Table 4 Subgroup analysis of efficacy and adverse events of dual-targeted CAR-T therapy for RRMM
對觀察指標分別進行敏感性分析,逐條刪除文獻后Meta 分析結果穩定。
采用Egger's 檢驗評估發表偏倚風險,經過Egger's檢驗,ORR 及EMD 總緩解率P=0.03、0.02,表示存在一定的偏倚風險。CRR(P=0.53)、MRD 陰性率(P=0.79)、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率(P=0.71)、生存率(P=0.98)、3~4 級CRS 發生率(P=0.90)、ICANS 發生率(P=0.30),提示不存在發表偏倚。
BCMA 是CAR-T 細胞免疫療法治療MM 中最常見的靶點,具有較高的療效及安全性。ZHANG 等[17]進行的一項Meta 分析顯示,單靶點BCMA CAR-T 細胞免疫治療MM 的ORR 的合并比例85.2%(95%CI=0.797~0.910),CRR 為47.0%(95%CI=0.378~0.583),MRD 陰性率為97.8%(95%CI=0.935~1.022)。3~4 級CRS 的 發生率為6.6%(95%CI=0.036~0.096),ICANS 為2.2%(95%CI=0.006~0.030)。中位無進展生存期(PFS)為14.0 個月,中位總生存期(OS)為24.0 個月。最近的研究表明,BCMA 表達下調的腫瘤細胞可能導致患者復發,抗原逃逸是用BCMA CAR-T 細胞治療MM 產生耐藥性的原因[7]。雙靶點CAR-T 細胞為克服耐藥性提供了新策略。
2017 年,YAN 等[8]成功開展首個靶向BCMA+CD19的雙靶點CAR-T 細胞免疫治療RRMM 的臨床試驗,并于2019 年發表初步結果。截至2023 年2 月,9 項臨床試驗發表了研究結果,其中有4 種不同靶點類型的雙靶點CAR-T 細胞。RAKESH 等[9]研究因結果未達預期而終止。
雙靶點CAR-T 細胞免疫治療RRMM 取得了較長的生存期。納入此次Meta 分析中的研究中,3 項研究在最后一次隨訪時的中位OS 未達到[12-14]。在有報道中位PFS 及中位OS 的研究中,YAN 等[8]進行的研究中位OS 達8 個月,MEI 等[12]進行的研究中位PFS 為17.3個月,WANG等[14]進行的研究中位PFS達18.3個月。
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旨在減輕單獨使用BCMA CAR-T 細胞時可能發生的抗原逃逸復發[18]。GAGELMANN 等[19]進行的一項靶向BCMA 的CAR-T細胞治療RRMM 的Meta 分析示,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合并比例為45%(95%CI=0.27~0.64),合并總生存率為84%(95%CI=0.60~0.95)。本Meta 分析顯示,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治療RRMM 的最后一次隨訪時的復發合并比例為29.7%(95%CI=0.141~0.454),合并總生存率為74.5%(95%CI=0.553~0.935)。
共刺激結構影響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的療效及安全性。共刺激結構與T 淋巴細胞活化、增殖、分化協同發揮免疫作用,其性質影響CAR-T 細胞在輸注到患者體內后擴增或持續存在(限制T 細胞耗竭)的能力[20]。CD28CAR-T 具有更快的抗腫瘤活性,但是持續時間短。4-1BB 共刺激結構域的CAR-T 細胞在相對緩慢的擴增后達到較高水平[21]。與CD28CAR-T 細胞相比,CD28+OX40 CAR-T 細胞釋放的IL-10 水平較低,并阻止了CAR-T 細胞的自動抑制[22]。此外,CD28+OX40共刺激使CAR-T 細胞在重復抗原結合時免于激活誘導的細胞死亡。第三代CAR-T 細胞產品在細胞質信號尾部包含了兩個共刺激結構域,提供額外的益處并克服任何一個共刺激信號的局限性。然而,第三代CAR-T 細胞在抗腫瘤活性和臨床療效方面是否優于第二代仍存在爭議[4]。本Meta 分析顯示,4-1BB CAR-T 的ORR、CRR 合并率高于CD28+OX40 CAR-T,3~4 級CRS 發生率CD28+OX40 CAR-T 低于4-1BB CAR-T。
不同雙靶點的CAR-T 細胞療法的療效及安全性不同。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RRMM 的靶點組合有BCMA/CD19、BCMA/CD38、BCMA/TACI、BCMA/CS1、BCMA/G 蛋白偶聯受體家族C 組5 成員D(GPRC5D),多項臨床試驗正在進行中[18]。CD19在人B 細胞譜系分化中起主要作用,其在終末漿細胞或骨髓瘤細胞中的表達通常降低,可能構成耐藥性[10]。靶向BCMA 及CD19的CAR-T 細胞療法覆蓋了廣泛的抗原,從而有助于消除不同的克隆骨髓瘤細胞,并且可以減輕BCMA逃逸介導的復發;聯合輸注也有助于根除BM 細胞中的CD19+B 細胞,包括調節性B 細胞,從而有助于重塑骨髓微環境[10]。CD38在MM 細胞(包括原發耐藥MM 細胞)中廣泛且高度表達,但同時也在造血祖細胞(HPC)和正常T 細胞上的弱表達,因CD38CAR-T 細胞治療MM 同時面臨殺傷正常細胞的風險。但研究者們已經建立通過降低CD38抗體親和力的方法來減少非預期的腫瘤靶向效應[12]。TACI 是TNFRSF 的成員,通過結合和轉導B 細胞激活因子(BAFF)及增殖誘導配體(APRIL),在B 細胞的激活和分化以及免疫抑制微環境的調節中發揮作用[23]。TACI 通過結合和轉導BAFF 和APRIL 在B 細胞活化和分化及調節免疫抑制微環境中發揮作用[23]。RAKESH 等[9]進行的研究使用了第二代CAR 基于單體April 的靶向BCMA 和TACI,但試驗結果不佳,目前已終止試驗,最近一項臨床試驗(NCT05020444)使用三聚體(Tripril)作為抗原結合結構域,增強了與BCMA 和TACI 的結合以及體外和體內針對MM 的CAR-T 細胞活性[24]。CS1 在幾種類型的MM 中高表達,但在大多數非血液組織中不表達,其參與調節骨髓瘤細胞與骨髓基質細胞的相互黏附[25]。GPRC5D 在惡性骨髓漿細胞中表達,在正常組織中表達僅見于毛囊,是潛在的MM 免疫治療新靶點[26]。目前BCMA+GPRC5D CAR-T 療法的臨床試驗正在進行中(NCT05509530、NCT05325801),尚未公布結果。在ORR 方面,BCMA+CD19>BCMA+CD38>BCMA+CS1>BCM A+TCAI。在≥CRR 方面,BCMA+CD38>BCMA+CD19>B CMA+CS1>BCMA+TCAI。在3~4 級CRS 發生率方面,BCMA+CD38>BCMA+CD19>BCMA+CS1>BCMA+TACI。
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目前共有4 種形式:(1)聯合或序貫治療:相繼或同時輸注2 種針對不同靶抗原的CAR-T 細胞;(2)雙順反子結構:采用雙順反子表達載體制備同時攜帶2 種CAR 的CAR-T 細胞;(3)共轉導:兩種不同結構的CAR 載體共轉導T 細胞,從而產生雙靶點CAR 及單靶點CAR 的混合細胞群;(4)串聯結構:在同一表達載體上串聯表達2 個抗原識別區,即單鏈雙特異性CAR[27]。目前治療RRMM 的雙靶點CAR-T 細胞的結構常見于串聯結構的CAR-T 細胞及聯合或序貫治療的單靶點CAR-T 細胞。制作上比較簡單的是同時生產2 種不同靶點的CAR-T 細胞,可以靈活調整組合和劑量,在治療中可能某一靶點CAR 起主要作用,但生產成本較高(2 個產品)。雙特異性CAR-T由于胞外結構復雜,制作難度較大[26]。在本Meta分析中,聯合或序貫輸注不同靶點CAR-T 細胞的ORR 高于雙特異性CAR-T,但雙特異性CAR-T 治療RRMM 的CRR高于聯合或序貫治療,且雙特異性CAR-T 相較于聯合輸注具有較高的安全性。
CRS 及ICANS 是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治療中發生的主要不良反應[28]。本研究的亞組分析顯示,共刺激結構、雙靶點組合、雙靶點CAR-T 形式均會影響CRS 的發生率。除此以外,CAR 結構、腫瘤負荷、CAR-T 細胞劑量也會影響CAR-T 細胞療法的不良事件發生率[28]。HLH 較為罕見,是一種潛在致死性免疫過度活化綜合征,在接受 CAR-T 治療的所有患者中約1%觀察到,可能是CAR-T 治療中CRS 過度激活巨噬細胞和T 淋巴細胞所致,雙靶點CAR-T 是否會增加HLH 的發生率仍需要進一步研究[15]。
除了用于治療多線治療后的RRMM,雙靶點CAR-T 細胞治療還可作為ASCT 后的鞏固治療方案,一項臨床試驗靶向CD19CAR-T 聯合BCMA CAR-T 作為ASCT 治療NDMM 后的鞏固治療,ORR 為100%,ASCT后第100 天的CR 率為80%,中位隨訪42 個月時未達到中位PFS。由此可見,對于適合移植的NDMM 患者,移植后雙靶點CAR-T 治療可能進一步延長PFS,并改善結局[29]。盡管Meta 分析顯示多靶點CAR-T 具有較高的緩解率,但是單組率研究不能直接比較單靶點抗BCMA CAR-T 與雙靶點CAR-T 的療效。因此最好能和單靶點BCMA 進一步比較,以證實雙靶點CAR-T 的優勢。GARFALL 等[30]進行了一項臨床試驗,其中比較了BCMA CAR-T 單藥與BCMA CAR-T 及CD19CAR-T聯合治療早期低腫瘤負荷MM 的療效及毒性,結果顯示BCMA CAR-T 及CD19CAR-T 聯合治療的CRS 和ICANS的嚴重程度均低于既往在RRMM 患者中進行的BCMA CAR-T Ⅰ期研究,但兩者的臨床療效相似,可能與CD19不是大多數患者的相關靶點有關。未來仍需要更大樣本量及其他靶點的研究來評估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中另外一個靶點對BCMA 靶點的影響。
(1)本Meta 分析納入研究多為單中心研究,且樣本量較小,有1 篇研究樣本含量為10 例,可能低估或高估合并比例。(2)由于缺乏足夠的信息,未能合并PFS 和OS 及分析特定亞組的數據,包括高風險特征、既往ASCT 治療、CAR-T 劑量等。(3)納入本項研究的9 項臨床試驗中有8 項仍在進行中,僅發表了初步結局,且目前尚未報告雙靶點CAR-T 治療RRMM 大規模隨機對照試驗(RCT),使本項研究存在一定的偏倚風險。(4)盡管Meta 分析顯示雙靶點CAR-T 具有較高的緩解率,但是單組研究不能直接比較單靶點抗BCMA CAR-T 與雙靶點CAR-T 的療效。并且,雙靶點CAR-T細胞治療的期望不僅是提高反應的持久性,而且是在使用單靶點CAR-T 細胞治療后復發或難治的患者中重新產生響應,未來需要一些RCT 以證實雙靶點CAR-T 療法相較于單靶點CAR-T 的療效,并且希望能夠設計一些臨床試驗應用于對BCMA CAR-T 治療無效或復發的患者。雙靶點CAR-T 細胞療法的研究仍需大樣本、高質量研究的證據支持。
總之,雙靶點CAR-T 細胞免疫治療RRMM 已經初步顯示出良好的療效和安全性,可能將來多靶點CAR-T 免疫療法與靶向新藥的組合方案會成為MM 治療的亮點,使得MM 患者生存期不斷延長,最終走向治愈。
作者貢獻:于海搏負責研究設計、文獻檢索、篩選、評價、資料提取、統計分析和論文撰寫;張天宇負責文獻檢索、篩選、評價、資料提取;李新、張佳佳、申曼、詹曉凱為論文修改提供建議;湯然、范斯斌、趙鳳儀為研究設計及方法提供建議;黃仲夏主導了本項目的研究思路、論文質控和修改和英文編輯部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