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世界（組詩）

◎方楠

出口

一棵樹，所有的枝丫

都像是它的出口。我愛一個人

也像是要在他的身上找到最好的道路。

我愛什么

什么都會成為最新的出口

而現在，站在幽深的

宅院里

光線昏暗。

抬頭看盡天井處的天空

那里，

四水歸堂之后，明亮

是黑暗的出口。

也許是因為遙遠，天空小到虛無又縹緲

最終，我去了江邊

看見長江之水

我知道它為何永不停歇地奔流。

失去

“你失去了你的陰影，比爾。

沒有什么比失去陰影更危險的了。”

“為什么？”

“因為，你再沒有什么可失去的。”

印第安人總是朝著他身后說

比爾，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

他渴望離世的妻子

來到夢中給他指引方向。

他采下雛菊，矢車菊，報春花送給妻子

甚至羨慕她不再感受到衰老和一無是處。

失去陰影的比爾，正面對的是

可能的失明。但他不再相信印第安人

古老神秘的法術

——赤身裸體，用淤泥封閉雙眼

等待漫長時間來做出的改變。

一個失去陰影的人

再沒有什么可失去的。

長久的孤單

河邊雜亂低矮的灌木叢中

快要干涸枯萎的藤蔓上

居然懸掛著一只渾圓金黃的南瓜。

讓我想起

在人跡罕至的山谷

吉爾伯特會在夜半時候，到外面

把一只桶下到井里

這樣他就能感覺到下面有什么東西

在繩子的另一端使勁拉。

他問我們：能理解如此長久的孤單嗎？

我以為我能理解。我以為那是一種體驗

中國廣核集團有限公司所屬的廣西防城港核電有限公司總經理陳健在接受“輝煌60年·壯美新廣西”采訪團記者采訪時說，作為擁有中國核電走出去旗艦產品“華龍一號”的核電企業，中廣核集團愿加強同東盟各國在民用核電領域的交流合作。

繩子的另一端使勁拉的力量。

那力量背后空曠和虛無。

然后，又不完全是。

孤單有時候也像那只南瓜

藤蔓的這一端

也在使勁拉。

吉爾伯特在夜半時候，到外面

把一只桶下到井里。

月亮

從更高處把他放在了

野地上。

承受

向上的枯枝和遠山，綠植和屋頂……托舉著

昨日的積雪……

蘭草細長的莖葉上，覆著薄薄的一層。

一小塊積雪，輕盈

精細而受力均勻。

河面上留不住雪。你遞過來的石頭

無論大小，石頭快速地穿過

水面。迅疾地下沉……

堆積之慢與下墜之快

無所掛礙的瞬間或是有所羈絆的恒久

我所理解的承受

輕與重，向上或向下

其中蘊含的一切……當我凝視——

身心

會變得沉靜

一場雪中，我會找到我愛的一小塊積雪

河邊，你可以嘗試扔出手中一小塊石頭。

廢棄的船只

停泊在

圣德橋和至德橋之間

水面比較寬闊的

一截河道上。船只挨著船只

靜靜地漂浮……

船停在水上，就不會顯得多余

去年冬天，大雪覆滿篷布的時候

成了一道我們的風景。

而今，它們被拖上岸

等待著完全肢解。我們的談論

像那些廢棄的船只一樣平靜

我們談論船身上

白雪的時候

應該沒有傷害到一只船的無用。

半日閑

眼前的美景，一覽無余

而湖水近似于內心被禁錮，深不可測

當我凝視這深淵

我終于可以向你描述

什么是

我的沉默。（湖面上沒有一絲風）

遠處禽鳥叫聲凄厲

近處荷葉也有生命盡頭慘淡的無言

倒伏的衰草里

每一根草都正在凜冬將至時

草草收場。

我有半日閑

漫無目的。在層林盡染的山坡上四處游蕩

沿著湖堤來來回回，此岸與彼岸。

而當我漫無目地之時

為什么卻無端感慨

尚未完成的一生仍需要傾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