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紅棉衣（組詩）

馬 音

秋天的聲音

秋天的聲音很靜

流露出一些哀傷

我從田野那邊來，

帶著紅色的果子和刀

我喊你的名字，

并為你制造了一架輕音之琴。

我的背上落了許多鴿子

它們有白色，有灰色

眼睛望向你的胸脯

并不打算馬上飛向暗沉的天空

你的雪白的胸脯也

并不馬上隨著田野的跳動而驚醒。

母親的紅棉衣

母親總是不停地抱怨

在冬天寒冷的天氣里

抱怨我額頭上的雀斑

和心上的黑鐵

后來，我漸漸走進

結冰的河流，而她

依然常常沉默，一個人

坐在床邊，抱怨寒冷的天氣

和我身上所發出的氣息

明年就要回到

離別已久的故鄉，她

站在食堂門口，長時間地

向院子里、院子外純潔的陽光和地面

望去，她的眼睛漆黑而明亮

今天結冰了，氣溫下降得很快

大門外的道路上

也很少有車子和行人經過

她又穿起那件

紅色的棉衣，她的心

肯定是沾著灰塵的，嗓子肯定時常咳啞

她一個人走進房屋，坐在

我的身旁，天氣依然在變冷

她說話時總發出塵世的氣息

她的眼睛似乎也在不屑地對著我說話

關于泥土的獻詩

在那片明亮的山岡上

我栽下我粉黃的花兒

我讓它們飛嗎？

落下的葉子，停止過旋轉嗎？

剩下的交給大地吧

它不會受傷

也不會讓你們受傷，輕輕的風中

我再次把傷口傾覆到語言的脊背上

停雨

我在第一間茶店飲過了茶

又經過一條胡同

往人群以外的曠野走去

我的歌已經有些舊了

可仍能撞擊四周事物隱蔽的

身體，秋天已經過去

那些圈里的鴨子已不知

到了何處，羽毛片片

在泥地里被打濕。雨停了

天氣在黃昏煥然一新

我們的心很安穩，在體內

傾聽一支空寂的歌

而路上依然有些積水，一片片落在那兒

仿佛誰濃重的思緒，

映照著天上的事物和遠處的樹影

我相信了一些事物的特質

而不得不埋頭整理我的草露

那遠方的道路和

空曠的建筑場地在暮色中顯露

像把一座小橋從柳樹邊包圍著并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