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課 （組詩）

張明輝

虎紋貓

又遇見了這只母貓

黑色碎花條紋，一束幽暗的光

如閃電刺穿瞳孔，從哪里來

去往何處，嫻熟地穿過樹叢

神情落寞，如此的慵懶

抬頭，卻有著虎一般的倨傲

并非初次邂逅，那天

從架空層推門而入

一聲尖叫，隨后一道魅影

在正前方，躍起，破窗

一陣騷動，幾聲小獸的稚啼

在雜物堆的一角，伸出

幾條毛茸茸的尾巴

不忍驅逐，任窗戶

繼續敞開，留有縫隙

登上二層樓道口，往外

張望，那只逃逸的母貓

并未離去，在窗下隱匿

悄無聲息，惶然的神情

像極了一位失孤的母親

雨一直下

一整天了，窗外的雨

落滿我的眼眶

雨從天上來，垂直墜落

掩蓋了呼嘯的風聲

那些樹們，一直搖擺

落英是春的種子

鋪在嫩綠的草尖上

整個世界被雨吞沒了

那些遺骸和落葉都將化為腐土

該出門了，去走一走

找一找翻土的蚯蚓

聽一聽隱藏在枝頭的雀鳥

嘰嘰喳喳地說些什么

故人雪夜歸

晝短，寒枝須眉皆白

枯坐冷寂空山

石不能言，萬物慈悲

斜陽褪去舊衣衫

霜冷塵世，截取一段流水

橫舟淺酌獨釣

唇冷齒寒，殘山剩水

內心日漸消瘦

急需一場好雪

洗凈草木，洗盡鉛灰色

萬物皆沉默，曠野自從容

鳥雀自在天地間

到處鳴啼，無論悲喜

爐膛兒溫熱，炭火抱團

故人雪夜歸，空留一段閑話

山水課

春山寂靜

初陽照進山谷

胸中的潮汐，早已

涌動成一彎淡月

鷓鴣聲里，溪流太急

不息的白沫奔涌

藏不住一點心事

它要將列車開往哪兒

草木清新，啼聲高遠

眉眼鋪滿霜雪

樵夫放下柴刀

斫下的柴火

足以將爐膛兒塞滿

山行的人早已遠走

此刻，唯有空山與我相對

再無一壺熱酒可以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