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柳樹

○文/楊本民

或許是職業的緣故，我喜歡找一個清澈河邊，坐在樹下，隨著涼風吹拂，感受天氣的清爽。尤其是闊葉樹的枝椏，只是漏出稀疏的陽光，亮晶晶的流水中，倒影下的樹葉更添幾分婆娑。

青岡林是一個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場鎮。隨著歲月流逝，舊有的痕跡很難找到。場北有條麻柳河，因有一株古老的鄉土樹種麻柳樹得名。或許是風媒吹拂過來，可能是子規鳥銜來，小小的種子落在這里，從此發芽，是當地充滿腐殖質的土壤，還是來自天臺山中的泉流，日久年生，久而久之長成大樹，形成了特有小環境。一株麻柳樹下，掩映著十來戶農家，清晨炊煙裊裊，雞聞犬吠。

麻柳樹，胡桃科楓楊屬，葉多為偶數或稀奇數羽狀復葉，復葉的葉軸上還有翅；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葉子并不是嚴格的對生，每個小葉靠近葉軸的部分在葉脈兩側并不對稱，這在形態學上叫做基部歪斜。麻柳樹屬于落葉喬木，春天新葉長出來，小葉是紅色的，還沒有完全展開的時候，一副彎彎的羞澀的樣子。

據當地人講述，明末清初先輩人移居來此時，一眼相中這株枝椏寬展的大樹，便選擇樹旁溪邊修房造屋定居下來，繁衍至今。慢慢地，成了一條河的名字，一個村子的名字。

麻柳樹旁，保留著一座幾百年的燒坊。釀酒的人家姓胡，他們選擇當地玉米作原料，吸取山泉，釀制出遠近聞名的土酒。新酒裝入高高的土陶缸子里，待它靜止下來，若放上五分的硬幣，竟然會浮在面上，保留著張力；而菜籽油輕輕滴入數滴，會見到菜籽油很快沉底。于是，有了“沉油干”這個名稱，沿用至今。

一位從小在麻柳樹下長大的老人，在一個鴨子河邊走親戚，主人家拿出當地的“沉油干”。才品了一口，怎么也品不出山中“沉油干”的口感。他又教他們釀造“沉油干”，還是喝不出麻柳樹那種“沉油干”的口感。他說，我們那里的“沉油干”的口感微甜帶著絲絲清香，有著山中樹的味道，若要深入去探尋其中的秘密，誰也說不清。周邊鄉村農家背上竹背篼，買上十多二十斤，回家儲存待客之用。

前些年，河中發現多個烏木，最大長達三十余米，直徑一米多，經考證至少有萬年以上。足以說明當地自然環境空靈，在于常綠的、落葉的樹木打扮了山的巍峨、水的清泠。突如其來的地殼運動，將許多靈性掩埋。時間久了，沉入地下，依舊保留著沉香。其實，這個發現說明，遠古時期的湔江河谷一帶，生長著種群眾多的闊葉樹木，才會有后來的蜀人選擇這里，擇水而居，有了魚鳧田于湔山的傳說。

幾百年前，隨著湖廣填四川移居來此的人們，經歷過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歲月。時間久了，一起走過晨起日落的歲月。老百姓叫它“家樹”。樹在山野的懷抱中，骨子里的主題總是自然的清新、生命的活力、原始的淳樸和銘刻在人們心底的記憶染碧家園，那么久遠，把與山一起啟動的自然的美展示給人們，喚醒人之共鳴，去珍惜和愛護身邊的斑斕風光和清新空氣。在這寬闊的風景里面，留下了很多故事。

前不久，在豐樂場，與幾位老人一起品茶后，他們提出去“麻柳樹”喝酒。到了這家飯店，才知道它有個名字叫做強力飯店，飯店只有兩間鋪面寬，七八張桌子坐滿了就餐的人們 。鋪面前一窩叢生的麻柳樹遮擋著太陽光，若是五黃六月來此吃飯，真的能感受到絲絲清涼。時間久了，人們索性把這個飯店叫做“麻柳樹”。

在彭州，被稱之為“麻柳樹”的地名較多。百年以上的大樹也有幾十株，大多散生，少量坐落在村落林盤前。它是雌雄同株異花，雄性葇荑花序單獨生于去年生枝條上葉痕腋內，花序軸常有稀疏的星芒狀毛。雌性葇荑花序頂生，花序軸密被星芒狀毛及單毛。秋天，長長的一串串果子掛下來，垂在岸邊，風景自成。麻柳樹依舊隨風落籽，溝邊路旁靜靜生長，以其青枝綠葉裝飾山野，點綴著七里八鄉風貌。

這樹，與闊葉樹共生，也和其他植物一樣，與人之間有些錯綜復雜又巧妙的共生關系。麻柳樹給予人們的思考，在于如何對待生命，也有著人們對待自己、對待大自然的智慧。從某種角度來說，人只是構成萬物的基本粒子，所有的生命之間都有神秘的鏈接。山中的人喜歡利用房前屋后去栽種一些樹，更明白護衛屬于自然生長的樹。人們樂意留下它們，從生活中感悟出一些東西。所有生物都存在美好，只有好好去珍稀，永續地球的豐饒與美麗，才有人間凈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