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草或詩葉（組詩）

殷詠天

純白蒙古馬

一匹純白的蒙古馬站著

它齊鬃、勻稱、健美

雪雕玉砌般的白。讓

馬廄、房屋和牽馬的人一齊暗了下去

細看：它站在一百五十年前的北京

從英國紀實攝影家約翰·湯姆遜的鏡頭

翻譯家徐家寧《中國與中國人影像》中走來

讓一本書白中生輝

我知道，它曾從萬年的風雪中走來

走成金戈鐵馬，史書中的扉頁，開合處

大朵大朵的白云來了去，去了來

唯留下這生動的款題

我緊緊凝視它

它似乎也緊緊凝視我

它就要舉步踱來，自信而閑適

冰河在下，白云在上

秋日草原

是豐腴的代名詞，是

健碩的棗紅馬、趨圓的小肥羊和垂乳的

黑白花、黃白花

是刈割后的草捆：光輦的輪輻

是成熟的遼闊和憧憬的高遠，是

長焦收不盡的景深和油彩漸趨淡泊的畫境

是一株草望不到邊但自帶溫暖的時光

是遴選、甄別，決定命運的時日

那些年輕、健壯的牲畜站成新的風景線

去接受牧人的打理和溫馨的犒賞。而

更多的牛羊被趕上長途運畜車，它們

一次次望著草原，望著我。像

要說出最后一句話

夕陽西下，每一株小草都承接著，與

氈包尖頂一樣的金輝

莊重而肅然

從一株草上往返

從一株草上往返

在春的落腳處，一根、兩根……

草色遙看近卻無

濃得化不開、望不斷

直至長出蘑菇和氈包

盛開羊群和云朵

從一株草上往返

從地平線的夾角抽身

在牧歌里起伏悠長

到敖包的縫隙、刈刀的鋒利

黑色的秋火后諦聽雪下的呢喃

從一株草上往返

日升日落燦然的一瞬

月圓月缺的寂寂長天

一株草，像詞根

分蘗全息，草原涅槃

落葉絮語

從枝頭到大地，只幾秒

沉甸甸地將四季壓彎

我欣愉

秋色勝過暮色，一枚落葉

是秋天最豐盈的珍藏

我欣往

是的，那關于陽光、雨露、風霜、甚至雹雪的

征程喲

你只要用心，就能聽到我年輪的回放

直至雪融……

多好，我適時而落，最終

在銀色的夢境中品味多彩的點點滴滴

多么愜意！

當然，我常常會夢見在春風中舞蹈

一如眼下，我翩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