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籬

樹葉

如果一個名字就是一枚樹葉

年輕時翠綠，老了枯黃

那么在它落下之前，有沒有人

認出它的等待

樹葉的身體有許多裂縫

每一道，都曾經被陽光光顧

也曾被雨水淋濕，被詩歌豢養

那時候，你是那首詩中唯一的錯別字

而我正用樹葉遮住眼睛，以為

遮住了整個世界

每一片樹葉都有脫落的時候

這不值得悲傷

我趴在一枚枯黃的樹葉上

寫下自己的名字

風剛好從唐朝吹來，愛上我

樹疤

很顯然，這也是一種饋贈

在時間的長句子中，它更像一個錯字

等待我們指認

四周隆起的堆積

裹緊舊傷口，形成一個刺目的漩渦

除了留下痛苦

漩渦并不能帶來新鮮的記憶

這只能用于描述的部分

是務實中的務虛

是替代了謊言和爾虞我詐之后的

遺產之爭

我的額頭上也有一道舊疤痕

來自上個世紀

每次站在鏡子前看著它時

我木質的心臟會析出

帶著鹽粒的震顫

煙花是一種錯覺

沒有一種語言能夠描述

來自夜間的想象，和堆疊在想象以外的

忽明忽暗的揣度

將昨日兌換成煙花

而揣度，是一種早已過期的錯覺

煙花綻放，我們在錯覺中繼續變賣自己

有人從夜空歸來

他衰老的眼神中滿是泥濘

打車回家吧，二十元

夜空中，又一道煙花開始綻放

被瞬間點亮的回家的路

鍍上了一層疲憊而又絢麗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