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墨的詩

然墨

小雪

冬天的雨

把落葉推進土地

落葉 廚余 愛

有機物和無機物 煉成了

膠狀的團粒結構

蚯蚓 黑暗中穿行

葉綠體 捕捉著光芒

關于分解和轉化

黑暗有黑暗的辦法

光明有光明的途徑

種子發芽 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

和佛陀一樣

雨季

在雨季 竹林是深色的

竹林里走動 要淋兩重雨

干不透的葉子 像未完成的丹青

指意停在半空 等你入畫

在雨季 許久見不著太陽

人更沉默 夜色也更深

在夜色里走動 潛入深海一樣

濺起的露水 星光一樣

鯨歌能傳到遙遠海域

這是天生的本領 而人

要多安靜 才能捕捉

那輕柔的漣漪

夜半醒來 風雨暫歇 我夢見

鹿走出森林 抖落一身白霧

清晨走過荷塘 我看見

蓮花落瓣 重新變回種子

吉星照耀曠野

吉星照耀曠野

鯨 躍出逐漸上升的海面

今生的波濤如此洶涌

來 靠岸 似曾相似的故事

我愿意再聽一遍

起初 只是淺淺的波紋

世界在流動

兩種規則 擠壓著未熟悉的軀體

大火里的燭光

點燃一片海域

逆流 緩緩聚攏的烏云

順流 無法自拔的漩渦

大魚上岸 我隨潮汐入海

蕩漾 月光一分再分

像好時光

蜜蜂靠近花朵 春光

獅子開始敘事 叢林

在語言的廢塔中重生

多么絢爛的工程

一千種獸 回到各自的巢穴

一千種殺戮 恰如其分

在樹上 獵人松開手指

用安靜的撤離表達贊嘆

鹿回頭 鹿回頭

松濤寄予遠村

吉星照耀曠野

霜降

池塘生薄冰 我望向

體內的水

突如其來的寒冷使它難以流動

山頭上 太陽隔著某種壁壘

樹木向內彎曲 比靜物更靜

這人類難以企及的定力

是它們壽比南山的秘密

節令啊 陳積的病灶妖風四起

五臟不服六腑 呼追著吸

學著早起吧 迎接年少聽聞的疼痛

試圖理解它 不敢稱其為惡客

蟲鳴稀 使人更專注

我的老師在荷塘邊散步

他望向淤泥 枯蓮蓬和鬼針草

被一池未開的蓮花留在人間

野貓先生

野貓先生從窗口走過

我悄悄挪動 在窗邊看它

野貓先生走過一叢又一叢竹子

忽然它停下來 直起身

打了一下正在剝落的竹衣

就像我們走著走著 跳起來拍打樹葉

野貓先生孤獨又優雅

我在窗口笑得像個傻子

早茶

春天 蒸餾 春天

白鶴梳理羽毛 在山巔

一點點煙火氣 一點點歡喜

別說話 先把茶喝透

斟滿一回 天就亮一分

一生太長 早晨卻太短

如果匍匐能讓群山高起

內心的光芒就比太陽更早降臨 這

春天的土地 比閉關多年的僧人更敏感

蜜蜂飛向甜

廚師走向山野

除了山野還有什么可以依據

蕩漾的茶 是我 苦澀的茶 是我

講著昨夜的夢啊仿佛身處現實

你就在身邊

聽你的歌仿佛離你更近

水才會回到水

我才會回到 我入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