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晉北（組詩）

◇戴長伸

車過晉北平原

那里的溝溝壑壑

溝壑里的農田、住家

縱橫其間的悲歡離合

我都沒來得及深入

我只是一晃而過

這一晃而過的，人間的溝溝壑壑

這來不及清點的

愛和痛惜，這注定錯了的旅程

遲來的遠足

人生，來不及回頭

謁應縣木塔

在應縣，我倉促的到訪

有一些不請自來的意味

古塔高高聳立

塔頂周遭繞飛的麻燕

對指指點點的游客

當然毫不在意

在穩如磐石的古木建筑前

任何虛火都是站不住腳的

手下敗將。因為旁邊就是消防站

朋友帶我邊走邊看

內心漫上的敬畏之情

隨拾級而上的臺階逐漸升騰

必須是應縣木塔

穿越千年的穩坐姿態

給信念搖擺不定的拜謁者

吃了一顆定心丸

沒看到舍利算不得遺憾

看到又有何用？

這塔下人間你我只是過客

手握的只是憑空的風

在云岡石窟——兼致于立強先生

窟頂吹來的風自帶清潔功能

清洗疲憊，也蕩滌來訪者污垢深積的心

——他來自齊魯大地

多年來自我指認懷才不遇

卻在大同巧遇熱情博學的儒雅同鄉

自告奮勇擔當導游：陪伴這落寞來客

眼前每一座石窟他都如數家珍

講出被歲月掩埋的秘密，不帶半句評語

卻無形加深了游客的羞愧之心

對浩蕩世間？對傲然世間的諸尊大佛？

似有千頭萬緒，卻說不出怎的。

天越來越熱，須脫掉長袖衫透透風

而客人越來越莫名覺出自己粗陋無知

不需要特別提醒，甚至不需要記住

哪朝哪代何人建造，窟頂吹來的風

吹過大同，吹過大地

后知后覺者摸一摸額頭，打了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