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郭紅輝

1997年秋天，男人和女人結婚了。

當時男人有一臺吉普車，兩個人就上路了，開始了人生新的旅程。

男人對女人說：“我保證你以后不會為生活來源而發愁，不讓你受罪?！迸撕荛_心，也很滿意，說：“把你的工資卡給我吧。”工資卡一交就是二十年。

很快他們有了一個漂亮的女兒。因為女人孕期加班勞累造成早產，女兒出生后只能暫時待在暖箱里。男人在暖箱前面坐了一天一夜，暗自許諾，這輩子都要小心呵護女兒。還好，雖然女兒小時候身體虛弱經常生病，長大后就正常了，現在已經是身高超過一米七的大美女了。

女人很賢惠，很少參加應酬，也沒有什么朋友，把全部的精力都用來照顧女兒和男人。

吉普車快到報廢年限時，女人說：“人家都有好車了。”男人除了開車，也倒騰了點小買賣，想辦法換了一輛桑塔納，工資卡的錢沒有動。

男人專心開車，技術也不錯。女人也學會了開車，技術一般。女人總是為男人擔心，擔心男人開車的技術，擔心會不會走錯路、會不會修車、加油的時候會不會受騙、他認識的其他司機是不是壞人……

女人專心在車上照顧大家的生活，吃的、穿的、住的，她覺得這是最重要的。她一有空就去盯著男人，叮囑他開車注意安全，注意別走錯路，不要和其他壞人來往，還教男人怎么開車，甚至指責男人技術不行，不如路上的其他司機。

很快，兒子誕生了。兒女雙全，便是一個“好”字。兒子很乖，也很帥。女人儼然是家里最大的功臣了，她也更加努力地照顧撫養兩個孩子。

生活的壓力越來越大。男人除了開車，必須抽空賺錢。他不得不出去找關系賺錢，補貼家用。女人開始抱怨男人不能守著家，她心里委屈。

女人說：“孩子大了，換個車吧?！蹦腥伺Q了更大的房車，工資卡里的錢沒有動。車的環境更優越了，女人照顧孩子也更開心。孩子的成長是最大的事。女人又開始抱怨男人不關心孩子，和孩子溝通得少。其實，父親和孩子有自己的溝通方法，未必需要太多言語。

男人知道，沒有錢，一切都是浮云。因此，他上路開車，下車干活兒，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女人看著男人進進出出，很是羨慕，跟孩子說：“你看爸爸多能跑，到處跑，也不帶著我們?！焙⒆釉絹碓较嘈?，爸爸就是愛跑，大家也忘了錢怎么來的。

路上的風景依舊，男人天天開車，女人依舊天天來教男人開車。男人確實不夠優秀，干活兒也容易受傷。女人知道男人的傷口，每次都把鹽當消炎藥。

男人天天開車，看著兩個孩子慢慢長大，疲憊的時候給自己加油，心里堅持著自己的諾言：不讓女人受罪，讓孩子幸福。女人天天來指責男人，男人的信心崩潰了。男人說：“你來開車好了?！迸苏f：“我怎么會？開車賺錢就是男人的事?！?/p>

女人說：“應該讓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更好的生活。”男人說：“應該的，我來努力?！?/p>

男人借錢買了一輛大貨車跑運輸。他親自開車，滿世界跑，努力賺錢。看到女人和孩子們很幸福，他自己也很幸福。女人對孩子說：“爸爸到處跑，也不帶我們。”漸漸地，孩子也這么認為了。

大貨車是貸款買的，加油也用分期付款。在加油站，加滿了油，需要男人簽字，也需要女人簽字證明知道這個事。女人說：“不簽！查查每次加油的錢有沒有漏洞，全面審計一下再說?！蹦腥苏f：“可以，但是現在不簽字車不能走?！迸苏f：“那是你的事！”男人只能在加油站打工賺油錢。女人在溫馨的房車里跟孩子抱怨說：“怎么還不走?。堪职钟炙阶匀ネ媪耍　?/p>

房車越來越好，越來越舒服，在路上！

男人越來越累，越來越心痛，在心里！

路途越來越遙遠！心，也越來越遠！

男人說：“我想一輩子開好這個車！但是，我很失?。　?/p>

男人說：“孩子大了，會自己開車了，我也累了！”

[責任編輯 趙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