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亞平.鄉村振興背景下法治鄉村建設對策研究——基于四川省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的實證考察[J].農業農村部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23(02):74-80.
收稿日期:2023-03-21
作者簡介:聶亞平,女,中共瀘州市委黨校法學講師,主要從事地方法治、環保法治方面的研究,E-mail:2442281668@qq.com。
摘 要:“法治鄉村”的建設能為鄉村振興提供堅實的法治保障。筆者對四川省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三地法治狀況的實證考察發現,四川省存在法治鄉村建設和區域差異,成都地區法治鄉村建設水平整體上高于非成都地區,存在普法隊伍不穩定、主動性差、群眾參與度不夠、法律資源不足等問題,但鄉村也存在主動迎法趨勢。建議由當地政府采取組建鄉鎮普法隊伍、構建“聚散型”人才庫、組織現場案例觀摩的方式深入普及法律知識,通過設置法律調解專員、優化落實“一村一顧問”制度、搭建鄉村法律服務平臺滿足村民用法需求,化解村民矛盾,塑造文明鄉風,提升法治鄉村建設水平。
關鍵詞:鄉村振興;法治鄉村;鄉政府
引 言
法治是鄉村治理的重要手段,提升鄉村法治水平,建設法治鄉村,是實現鄉村治理有效的必然要求,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前提。2018年1月,國務院出臺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提出“建設法治鄉村”,2021年6月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第四十八條再次要求地方各級人民政府“深入開展法治宣傳教育和人民調解工作,健全鄉村矛盾糾紛調處化解機制,推進法治鄉村建設”,將“法治宣傳教育”和“矛盾糾紛調處化解”作為推進法治鄉村建設的主要手段。2022年1月施行的《四川省鄉村振興促進條例》第四十四條將“法治保障”作為促進鄉村組織振興的重要方式。同時,在第四十九條再次將加強“法治宣傳教育”和“人民調解工作”作為推進法治鄉村建設的重要方式。同時在該條第二款要求構建“覆蓋城鄉居民的公共法律服務體系”。可見,建設法治鄉村是促進鄉村振興的重要內容,而在建設路徑上,加強普法、促進糾紛解決和構建公共法律服務體系則是最主要的方法。然而,盡管《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等法律法規的出臺已為法治鄉村的建設提供了明確指向,但因施行時間較短,目前學界關于法治鄉村的研究主要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從宏觀上規劃法治鄉村的建設,如陳柏峰研究認為可通過“人-地-事-權”四個基本維度建構起促進鄉村振興的基層法治框架[1]。陶澤飛、楊宗科認為應構建在黨的領導下強化鄉村居民法治主體地位、完善鄉村治理體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良法善治的鄉村法治建設路徑[2]。第二種是集中研究法治鄉村建設中的具體問題,如夏丹波研究認為民族地區在推動法治鄉村建設過程中國家法必然會與鄉村社會中固有的民族習慣規則矛盾,并存、融合與矯正是促進國家法與民族習慣規則從沖突走向協同的重要方法論[3]。第三種則設計了建設法治鄉村的具體路徑。例如,王東認為應當探索多途徑法治教育、加強權力規范化建設、強化法律有效實施和創新多元法律服務供給模式選擇[4]。王東、王木森認為應建構“提升農民法治意識、規范鄉村權力運行、強化法律有效實施、創新法律服務模式”四位一體的法治建設進路,促使法治鄉村的生成[5]。張艷芳則提出法治鄉村的建設應當堅持立法先行,理順鄉村治理體制,增強鄉村法治文化常態化建設,打造法治化的基層干部隊伍[6]。侯明認為應加強法治保障,全面推進多種主體積極參與、多種因素綜合提升,實現共享共生共治的鄉村振興戰略目標[7]。由此可見,學界關于法治鄉村建設的研究雖然既有宏觀設計又有微觀探索,但仍極少有人將“法治宣傳教育““矛盾糾紛調處化解”和“公共法律服務”作為推進法治鄉村建設的主要手段深入研究,少數提及的學者也只是在路徑設計時稍微提及,并未深入闡述,而這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及《四川省鄉村振興促進條例》相關規定并不對應。因此,本文擬以《中華人民共和國鄉村振興促進法》第四十八條、《四川省鄉村振興促進條例》第四十九條規定為依據,將“法治宣傳教育”“矛盾糾紛調處化解”“公共法律服務”作為衡量法治鄉村建設進展的重要標準,通過實地調研分析四川省法治鄉村建設情況,進而提出完善法治鄉村建設的可行路徑。
一、法治鄉村建設現狀與問題
為深入了解四川省法治鄉村建設情況,筆者選取了位于四川省的三個鄉鎮進行實證考察。考慮到四川成都地區與非成都地區的法治水平呈兩極化狀態,選取位于成都市彭州的紅巖鎮和宜賓市筠連縣的武德鄉、達州市宣漢縣的芭蕉鎮進行實證考察,兼顧成都地區和非成都地區。并且,因為非成都地區所含地域范圍廣,特選取了位于不同市的兩個鄉鎮進行考察分析,以此保障考察結論的代表性和有效性。在具體考察內容上,為方便闡述,結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和《四川省鄉村振興促進條例》,將“法治宣傳教育”簡化為“普法”情況,將“矛盾糾紛調處化解”和“公共法律服務”簡化為“用法”情況進行調查,通過實地走訪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并與當地政府工作人員等深入訪談,獲得結果如下。
(一)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三地普法情況解析
普法形式 發放宣傳資料、貼海報、拉橫幅、上街擺點宣傳以及現場答疑、各類文化活動現場擺點宣傳及答疑、公眾號、通過網格化走訪宣傳、村民會議、壩壩會 發放宣傳資料、貼海報、拉橫幅、現場答疑、召開村民會議,去街道、村上宣傳 發放宣傳資料、貼海報、拉橫幅、上街擺點宣傳以及現場答疑、滾動播放廣告
普法頻率 應上級要求開展,或鎮政府工作人員平時抽空開展 應上級要求在普法日開展,平時主動開展的較少 應上級要求在普法日開展,平時主動開展的較少
由表1可知,在普法隊伍建設上,三地均未成立專門的普法隊伍,在進行普法活動時,具體的工作均是由當地鄉政府或鎮政府工作人員負責。因鄉鎮工作任務重,在確定人員時,主要以工作人員“有空”為標準。因此,在普法活動的隊伍組成上,三地均呈不穩定、不固定狀態。
在普法形式上看,三地都采取多樣化宣傳方式,除“發放宣傳資料、貼海報、拉橫幅、現場答疑、召開村民會議”這幾種共有的普法形式外,紅巖鎮和芭蕉鎮還有自身特有的普法方式。紅巖鎮特有的普法方式有各類文化活動現場擺點宣傳及答疑、網格化走訪宣傳、壩壩會、公眾號宣傳四種。其中,各類文化活動現場擺點宣傳及答疑是將普法活動嵌入其他文化宣傳內容中,提高普法頻次,豐富宣傳內容。網格化走訪宣傳是采取網格化管理方式進行普法宣傳,紅巖鎮政府將普法人員作為網格化普法的聯絡員,為每位聯絡員分配了由其負責聯絡的村民,聯絡員負責向其聯絡村民發放印有自己聯系電話的網格化連心卡,并通過發放宣傳單、調查問卷等方式收集村民關心的法律問題,收集后向負責領導反饋,以便應村民需要組織集中宣講。芭蕉鎮注重多媒體手段的使用,在街道和政府部門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普法廣告,以此擴大受眾范圍。
在普法頻率上,三地的普法頻率均不高。但相比武德鄉和芭蕉鎮被動開展的“任務式”普法,紅巖鎮政府則實行主動與被動相結合的普法形式,根據政府工作情況,適時主動安排開展普法活動,并將相關普法活動開展情況以信息的形式上報上級部門,進一步擴大宣傳影響。
(二)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三地用法情況解析
主持調解人員情況 鄉鎮調解員主要是以司法所工作人員為主,有時會邀請上級領導或者法律方面專家講解;村一級調解員由村小組長、村干部、駐村干部及包片領導組成 鄉鎮的調解員主要是司法所人員和綜治維穩人員;村一級調解員以村干部為主,駐村干部為輔 鄉鎮調解員主要是以司法所工作人員為主,村一級調解員主要是村干部和第一書記和駐村干部等
調解時是否吸收當地村民 否 否 是
是否每個村均配有法律顧問 是 是 是
法律顧問工作情況 有事才會在村上,一般情況下電話咨詢服務 有事才會在村上,一般情況下電話咨詢服務 一月三四次,微信電話咨詢服務
根據鄉鎮實際情況,筆者對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三地的用法情況調查聚焦在人民調解和法律顧問兩方面上。據表2可知,被調查鄉鎮在鄉一級和村上均設置人民調解室。鄉鎮調解室調解員以司法所人員為主,紅巖鎮有時會邀請上級領導或者法律專家參與,武德鄉則將當地綜治維穩人員納入調解員序列。
在調解中,村民主動性發揮不足,三鄉鎮的村民在調解中均是以矛盾雙方的身份出現,少有村民真正參與主持調解的情形。芭蕉鎮在進行調解時,應當事人雙方要求,有時會邀請當地居民參與主持調解,但這種方式并無相關文件規定,應邀協助調解的居民也沒有報酬,該類調解案件只是個例。紅巖鎮在長期的調解工作中探索出了適合村級調解的固定模式。村民產生糾紛,先由村小組長調解,調解不成再由村干部調解,如果還是沒能調解成功,則去所屬鎮上的調解室調解。此外,紅巖鎮包片領導有時也會對其分管村村民的矛盾進行調解。總體而言,村民的主動性作用未得到發揮,還處于被動參與狀態。
2015年4月,省依法治省領導小組辦公室、省委宣傳部、省司法廳、省民政廳四部門聯合下發《關于深入推進“法律進鄉村、進社區”的實施意見》和《深入推進“法律進鄉村、進社區”工作方案》。其中明確,將大力推進鄉村、社區“六個一”工程①,為每個村(社區)配備一名法律顧問的“一村一顧問”制度便是該工程的重點任務之一。紅巖鎮、武德鄉、芭蕉鎮三地均在每個村配有法律顧問,但這些法律顧問并未常駐村上,為村民進行現場答疑的次數較少,多采取公布電話號碼的方式為村民提供電話咨詢服務。芭蕉鎮的法律顧問是宣漢縣司法局的律師和法律工作者,這些律師和法律工作者不僅要承擔村上的顧問工作,還要負責宣漢縣司法局開展的廣場咨詢工作。廣場咨詢工作是宣漢縣開展的法律咨詢服務工作之一,具體方法是在村民趕集日在廣場設咨詢點接受民眾咨詢。與此同時,芭蕉鎮司法所也會在村民趕集時開展廣場咨詢服務,由當地政府領導和司法所工作人員接訪。該項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芭蕉鎮法律顧問現場接訪次數少的缺陷。此外,芭蕉鎮還設置了公共法律服務微信平臺,為群眾網上實時答疑。但是,總體而言,法律顧問等法律資源提供不足,無法完全滿足村民的用法需求。
(三)小結
成都地區和非成都地區農村法治水平呈現出地域差異。紅巖鎮在普法方面比武德鄉、芭蕉鎮更成熟,常規普法方法與技術性手段結合的網格化走訪宣傳收效良好,與其他文化活動的嵌套式結合加大了傳播深度。當地政府普法工作的主動性也是武德鄉、芭蕉鎮缺乏的。用法層面,紅巖鎮的調解工作已有固定方式,芭蕉鎮則在靈活性上更勝一籌,二者相比,各有千秋。但總體上看,紅巖鎮的普法用法狀況勝過另外兩個鄉鎮。可見,成都地區在法治水平上高于非成都地區。
三個鄉鎮也存在共同的問題,一是在普法方面沒有專門隊伍,缺乏外部力量參與,這直接對普法的力度和深度造成了限制。二是在用法方面,村民主動性發揮不足,法律資源不足。武德鄉、芭蕉鎮均反映當地村民習慣以“信訪”方式反映自身訴求。因此,大部分糾紛在當地“信訪辦”就已經得到處理,還有部分矛盾雖然也是通過當地村干部等調解,但在調解地點上并未限制在調解室,多數調解案件根據當時情景就地解決,這也導致武德鄉、芭蕉鎮的調解室經常門口羅雀,更難形成系統的調解方法。
雖然三地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但在調查中三地反映出的主動迎法趨勢讓人欣喜。政府層面,紅巖鎮政府在普法工作中根據本單位人力積極主動安排普法活動,主動增加普法次數,上報普法信息。村民方面,三個鄉鎮政府工作人員表示,盡管法律顧問接到的電話咨詢中村民所占比例較小,但法律顧問開展現場咨詢時村民很多,許多村民對這種面對面的現場法律咨詢非常歡迎,并建議政府多開展法律咨詢活動。種種跡象表明當前村民對法律重視程度較高,法律意識較強。因此,只要明確當前鄉村法治水平受限根本原因,對癥下藥,提出相應解決措施,便能提升鄉村法治水平的提升。
二、法治鄉村建設問題原因分析
從普法、用法現狀可看出,當前鄉村法治水平受限嚴重,究其原因,主要是現代鄉村正處于結構變遷期,同時鄉村傳統糾紛解決方式式微影響鄉村秩序的穩定。
(一)鄉村社會結構變遷造成人才流失
傳統鄉村社會是典型的“熟人社會”,交通不便這一后天障礙使得地理位置先天不利的鄉村難以及時獲取外界各類信息。鄉村人員的組成多靠婚嫁、生死實現人員變動,由此形成的家族群體使得“族長”“長老”等權威人士成為鄉村秩序的定海神針。但是,隨著現代化因素的滲透,傳統的鄉村結構已經發生巨大變化。一方面,科技的飛速發展改善了鄉村的交通狀況,使村民與外界的可持續交流成為可能,手機、電腦等通信工具的普及和村中后輩受教育水平的直線提升也使村民的思維不再囿于一隅,村民思想觀念和村莊運作邏輯逐步發生變化,村民的活動范圍也被極大擴張。另一方面,城鄉差距的存在和現代市場經濟的發展使年輕村民以“農民工”身份進入北京、上海等發達城市參與城市建設,原來的鄉村人員結構進一步受到沖擊,鄉村人才流失嚴重。換言之,技術等現代化因素改變了村莊人員思想及組成結構,使原本以家族為紐帶的村莊狀態受到極大沖擊,鄉村進入了傳統與現代因素疊加較量的結構變遷期,致使人才大量流失,影響鄉村法治進程。
(二)傳統糾紛解決方式式微影響鄉村秩序
“熟人社會”的感情紐帶賦予鄉村村民更大的容忍度,鄉鄰糾紛相對“陌生社會”較少。并且,傳統鄉村遵循以倫理為核心的鄉村治理規則,以“禮”為規,以道德輿論約束村民。將鄉紳、宗族等民間權威作為核心治理主體實行“長老統治”,通過民間調解解決紛爭,維持鄉村秩序[8]。即便真的發生糾紛,雙方當事人基于原有感情基礎及民間權威作用也更易達成和解。換言之,傳統鄉村社會有著完整而系統的自我調適、懲罰與引導機制,村莊內部可以調解不同程度的個人、家庭甚至村落糾紛[9]。然而,隨著城鄉一體化進程的推進及信息技術等現代化因素的滲透,鄉村結構變遷中裹挾著村民思想觀念的轉變以及人才流失的增加,以宗族為紐帶形成的穩定人員結構已經松動。原本的鄉紳、宗族等民間權威正逐步減少,大量新生村民涌向城市發展,新的民間權威難以形成,由民間權威主持的傳統調解方式難以持續發揮作用,鄉村傳統的糾紛解決方式式微,村民失范行為難以得到有效規制,村民合法利益難以得到保障,鄰里糾紛無法有效化解,嚴重影響了鄉村秩序[10]。
三、提升法治鄉村建設水平的具體路徑
現代鄉村對法律的主動迎接形成了鄉村法治建設的內生動力,建設法治鄉村,應注重利用鄉村“迎法”熱情,提升群眾參與度,在引入外部資源時充分利用鄉村本土資源,從法律的知識普及和實踐適用兩方面出發加強法治建設。
(一)優化模式和資源,提高鄉村普法水平
作為現代鄉村管理者,鄉鎮政府應當作為法律知識普及和糾紛解決的主導者。其管理角色和本土特征的雙重優勢,有助于其主導法律在鄉村的普及和適用工作。具體而言,鄉政府可以從鄉鎮普法隊伍組建、“聚散型”人才庫構建、本地案例觀摩三方面出發加強村民對法律理論和實踐的認知。
1.組建鄉鎮普法隊伍,探索固定普法模式
《關于深入推進“法律進鄉村、進社區”的實施意見》和《深入推進“法律進鄉村、進社區”工作方案》明確規定每個村都要建立一支法宣小分隊,但被調查地在鄉鎮一級都沒有建立專門的普法隊伍,村級的法宣小分隊更是流于形式。臨時性、任務式的普法人員不利于形成系統的普法情報收集和效果評估,經常更換人員也不利于村民定點反饋有關法律意見和建議。鑒于村上工作人員少,許多村還面臨著脫貧攻堅的重任,而鄉鎮人員相對充足,故筆者建議在當前過渡期先出臺專門文件規定組建鄉鎮專門普法隊伍,將具有一定法律基礎的工作人員作為專門的鄉村普法隊員,由其負責鄉村所有的普法、用法等相關法律工作。實行專人專事、專崗專責的工作方式,既要承接上級安排的普法任務,也要主動安排布置自己鄉鎮的法律工作。對上負責與司法局等上級機關的對接,對下負責與村級法宣小分隊的交流,以主動結合被動,積極吸取其他鄉鎮成熟的普法方式和模式。例如,紅巖鎮的網格化走訪普法便是吸收借鑒其他特色鄉鎮網格化普法方式后改造而成的。博采眾長,探索形成適合本鄉鎮實際情況的普法工作模式后,便可以專門的制度性文件將該模式固定下來。
2.深挖本土人才資源,構建“聚散型”人才庫
法律知識的普及要求具備法律專業知識的人才,當今鄉村的普法力量明顯薄弱。因此,在鄉村普法隊伍人才來源上,筆者建議挖掘本土資源,建立“聚散型”人才庫。該隊伍組成人員可分為“聚”“散”兩類人才組成。“聚”型人才指的是距離鄉村較近的,平時工作生活就在當地的法律人才,具體可從當地司法所、派出所、法院派出法庭等法律機構吸收。對這些聚在當地的法律人才,因為平時溝通聯系方便,鄉鎮政府可定期組織安排法律培訓,也可在需要時靈活組織講座等。“散”型人才指的是平時在外工作,僅在節假日還鄉的相關法律人才。這些僅在節假日才回村的法律人才多是當地村民的子女或血親、姻親等,當中不乏在大城市從事律師、法官、檢察官等法律相關工作的人,其法律水平和業務能力處于較高水平,若能將這些人才資源合理利用,將為鄉村普法隊伍注入新的活力。因此,筆者建議鄉政府通過該類人才在當地的親屬取得聯系,將其納入當地的人才庫,邀請其在節假日回鄉期間為村民進行法律知識培訓。鄉政府可在每年的財政預算中設置專項資金用于該類宣講,做好資金保障。基于人們對“衣錦還鄉”的自豪感和對故鄉的歸屬感,該項工作的開展不會遭遇太大困難。
3.聚合本地司法資源,組織現場案例觀摩
理論和實踐的結合才能助人全面了解法律。法律在鄉村的普及不能僅靠理論知識的宣講,幫助村民了解法律在實踐中的具體運作方式更有助于他們將法律內化于心。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第三十二條明確載明“充分發揮人民法庭靠近鄉村、貼近群眾的優勢,切實開展好人民法庭工作”。第三十三條規定“積極開展法治宣傳、開庭審判進村入校活動,對于具有‘審理一案、教育一片效果的案件,積極開展巡回審理”。法院系統已針對鄉村法律普及提供了便利條件,作為鄉村秩序的直接管理者,鄉政府應當主動建立與法院、檢察院系統的信息互換機制,便于提前獲知將在當地開展巡回審判的案件信息,提前安排村民進行現場觀看,讓其了解案件的具體審判流程及法律條文在實踐中的具體適用方式,起到警示教育和法律宣傳作用。
(二)強化法律公共服務,提升鄉村用法能力
采取訴訟方式處理糾紛,雖有強制力保證執行而更具有權威性,但需要耗費的時間、精力及花費多高于其他解決方式。因此,除給村民普及法律相關知識外,政府還可以通過引法律入調解、優化落實“一村一顧問”制度、引入外部法律資源等方式切實幫助村民化解矛盾,維護鄉村秩序。
1.以法律助調解,設置法律調解專員
當前的鄉村社會秩序是法、禮力量混合共存的法禮秩序,法治與禮治合力化解糾紛才是維護鄉村社會秩序的正確方式[11]。盡管鄉村已經普遍設有人民調解室,但在進行調解時,依然是以傳統道德為主進行說服教育。基于熟人社會引發的輿論壓力確實會讓矛盾雙方對各自態度進行再衡量,但是,當矛盾嚴重程度已經超過當事人未來可能遭受的輿論壓力時,僅用道德進行調解所起作用非常有限。此時,若將法律引入調解,具有國家強制力的法律對矛盾雙方會形成心理威懾,和平解決糾紛更易成為他們的選擇。因此,筆者建議在保留傳統調解中談道德、講道理方式的同時,還應注重以相關法律規定為依據向矛盾雙方闡釋事實對錯和相關責任,將法院對此事件可能得出的最后結果及其中可能耗費的時間、精力等向雙方說明。因此,原有的調解員應該加強對法律的學習,調解室中也可配備法律調解專員,由法律調解專員主持調解。具體而言,法律調解專員可來源于以下三處;一是從鄉鎮設置的普法隊伍隊員吸收;二是從人才庫中在當地生活的法律工作者中選取;三是從本村法律能人中選取。被調查的三個鄉鎮都沒有建立吸收當地村民進調解隊伍的制度,但當地村民因與矛盾雙方均熟識,在進行調解時更能根據村情民情調解。將熟悉法律的村民納入調解隊伍,其實也是為村民樹立法律榜樣,側面鼓勵群眾學法用法。根據法律調解專員來源的不同,安排其主持或參與調解的時間也應有所區分。例如,對來自人才庫中本身就在法院等單位任職的調解專員,應該結合本人的工作安排,適當選擇具有代表性的疑難案件由其主持進行調解,發揮其專業優勢,供其他專員學習借鑒。如此一來,既能借法律的權威性讓矛盾雙方明白各自責任,又能為那些準備采用司法救濟渠道解決問題的當事人提供事前準備,讓其了解采用該途徑可能遭遇的困難和可預期的結果,便于其作出合理選擇,有效化解村民紛爭、維護鄉村秩序。
2.優化落實“一村一顧問”,提高現場接訪次數
目前,“一村一顧問”工程已經在貧困村實現了全覆蓋,全省村(社區)共配備法律顧問4.3萬余人。僅貧困村實現覆蓋還不足以解決廣大村民的法律需求。非貧困村的法律資源同樣有限,需要繼續貫徹落實“一村一顧問”制度。村鎮配備的法律顧問一方面負責當地政府部分制度文件的起草、合同審查等。另一方面,也對當地村民遇到的法律問題提供專業建議。當地政府應以身作則,帶頭尊重法律顧問提出的專業意見。同時,應提高法律顧問現場接受村民咨詢的次數,至少每周應有2天時間在村上現場接訪,最大限度發揮鄉村法律顧問的價值。尚未配備法律顧問的村鎮也應該積極與司法局等機構聯系,爭取早日配備法律顧問,提高自身的法律實力。
3.引入外部法律資源,搭建鄉村法律服務平臺
權威弱化的村干部話語無法產生規范性力量,難以對鄉村規則秩序進行界定,但法律權威弱化導致村集體合法主張難以實現,這在加劇糾紛累積和規則混亂的同時,更制約著鄉村法治建設進程[12]。作為矛盾解決的終局方式,訴訟已成為村民解決矛盾的備選方案之一。但僅是理論知識和庭審案件觀摩,還無法滿足村民利用法律解決自身所遇困難的需要。鄉村鄰里矛盾、父母贍養等問題均是村民關注的實際問題,意圖有針對性地尋找專業人士咨詢,已成為村民的迫切需求。“一村一法律顧問”雖能起到作用,但勢單力薄,難免獨木難支。隨著企業對社會責任的重視,現在已經有很多律所自主下鄉為村民提供法律咨詢服務。且部分地方司法局也會舉行法律援助下鄉活動。但該類活動的舉辦多是當地司法局和律所自行實施,并非由當地鄉政府發起,活動舉行具有單向性,未形成長效機制,且覆蓋面有限。因此,建議當地政府積極與律所和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對接,力爭引入更多的優質外部法律資源,可設置專門的律師咨詢室,為下鄉提供法律服務的律師準備專門的辦公場所,搭建起鄉村法律服務平臺,切實為村民提供能解決其法律困惑的渠道。
結 語
鄉村振興,離不開法治保障。相較于法律制度的廢立,法律觀念尤其是鄉村法律觀念的轉型,更為復雜和艱難[13]。轉型中的鄉村結構變遷使得鄉村人才短缺,鄉村普法沒有專門隊伍,缺乏外部力量參與,傳統糾紛解決方式式微,村民主動性發揮不足,影響現代鄉村秩序。借助鄉村迎法趨勢,妥善利用鄉政府既是國家行政機關,又處在鄉村之中的身份優勢,主動出擊,從普法、用法兩面著手推進法治鄉村建設,能在更大程度上加快鄉村社會轉型,樹立文明鄉風,加速鄉村振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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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校對:劉玉娟)
Research on the Countermeasures of Law-based Rural Construction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Based on Hongyan Town, Wude Township and Bajiao Town in Sichuan Province
NIE Yaping
(Party School of the CPC Luzhou Committee, Luzhou Sichuan 646000)
Abstract: The construction of “law-based villages”can provide a solid legal guarantee for rural revitalization.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of the legal status of Hongyan Town, Wude Township, and Bajiao Town found that there were regional differences in the construction of legal villages in Sichuan Province. The level of legal village construction in Chengdu was generally higher than in non-Chengdu areas. There are problems such as poor sexuality, insufficient mass participation, and insufficient legal resources, but there is also a tendency to actively embrace the law in rural areas. It is suggested that the local government should further popularize legal knowledge by setting up a township legal popularization team, building a “gathering and dispersing” talent pool, and organizing on-site case observation. The platform meets the usage needs of villagers, resolves conflicts among villagers, creates a civilized rural style, and improves the level of rural construction under the rule of law.
Key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villages ruled by law; township government
(英文校譯:舒雅)
①“六個一”工程具體指每個村(社區)制定一部村規民約、建立一支法宣小分隊、配備一名法律顧問、建設一個法治宣傳欄和圖書室、培養一名法律明白人、每戶發放一張法律服務聯系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