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有傘的人

夜蘭雨

我實在是渴望有一把屬于自己的傘，一把小小的傘，淡淡的淺藍，綴著白色細碎的小花，我撐著它走在雨里，聽著雨聲，觀察身邊匆匆行人。

南方的城市，雨季是偏長且頻繁的，特別是每年的3-4月，毫不夸張地說基本上都是天天下雨，正應那句——梅雨時節雨紛紛。我喜歡坐在咖啡館，悠閑自在喝著咖啡，看雨天窗外的人來人往：他們穿著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衣服，撐著各種顏色的傘，行色匆匆……我會去想象他們的工作、他們的愛好、他們的生活……其實，在小學的時候我是最討厭下雨天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家沒有傘。當時真的窮到連雨傘都買不起，每次都得跟隔壁家的哥哥或者姐姐蹭傘，有時甚至3個人擠在一把小小的傘里，往往走到學校時，大家無一例外全身濕透，宛如落湯雞。

在我記憶中，小學階段是我家經濟最困難的時候。家里3個孩子，全家平時吃穿用度、孩子學雜費等都是一筆大開銷。那時的農村，賺錢門路少，基本上都是靠養殖、種植過活。例如養豬，但是豬一般要養半年以上，回款的周期就是半年。還有就是一些經濟作物，如稻谷、花生等，這些作物都有季節性，周期也差不多要半年。我父母最怕就是開學季，3個孩子的學費就要1000多塊，對于我們家來說屬實是不小的負擔。每當臨近開學，我都會悄悄問媽媽我們3兄妹學費湊齊沒有？因為如果學費沒有繳清，老師會把你叫起來詢問一番的……

有一年我們家運氣特別不好，家里的豬發生豬瘟，大大小小的豬，全部死光了。我媽靠在豬圈旁邊的墻上，望著空蕩蕩的豬圈，眼圈發紅。我父親四處借債給我們交學費，好不容易湊夠了2個孩子的，剩我的就沒繳，父親說先去報到，他會想辦法補上。開學那天，老師把沒有繳清學費的同學一個個叫起來詢問。有同學會說賣了豬繳，有同學說賣了谷子繳，還有同學說賣了花生繳，總之必須說出一個理由和大致時間。問到我，我憋了半天，支支吾吾說不清，臉漲得通紅，大概是女孩子面皮薄吧。想到陳忠實有一篇散文——他父親種樹供他讀書，讀到高二的時候，老樹賣光了，新樹沒有出來，他父親只能讓他等一年。結果過了一年，革命來了，他錯過了高考，只能回家當農民了。讀到這段，我特有感觸……

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里，除了填飽肚子的必需品，其他生活用品真的是可有可無的，比如雨傘。父母覺得能省則省，下雨天去上學可以和鄰居哥哥姐姐湊合湊合打一把傘。我記得有一次，天還沒亮就下起傾盆大雨，我等鄰居姐姐過來接我一起去學校。每次下雨，她都會來接我一起去上學。但這一次她穿著雨衣騎著自行車，頭上套了個塑料袋，后座上用皺巴巴的麻繩綁著一把雨傘，踉踉蹌蹌騎過來。“黑妞，快點，上車，今天我有事要早到學校，你撐傘要注意啊，別擋住我的視野。”我把雨傘打開，費勁撐開。“哐當”一聲，糟糕，好像撞到人了。對方兇神惡煞一般：“你有病啊？騎車不看路嗎？還好我反應機靈。”鄰居姐姐嚇得急忙道歉，回過頭對著我帶著埋怨的語氣說道：“叫你注意也不注意，下次就不帶你上學了。”唉，我徹底成了沒有傘的孩子。當然，我內心還是很感謝這位鄰家大姐姐的……

我實在是渴望有一把屬于自己的傘，一把小小的傘，淡淡的淺藍，綴著白色細碎的小花，我撐著它走在雨里，聽著雨聲，觀察身邊匆匆行人。家里買不起，怎么辦呢？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撿廢品，易拉罐，1毛錢2個。大概半學期不到，我就攢夠了可以買一把傘的錢了。記得那天天氣格外的好，我蹦蹦跳跳，哼著歌兒，奔向小店……到了小店，挑了把我早就看中的傘，掏錢準備付款時候，發現兜里空空如也。我急出汗來，眼里淚水在打轉。“老板，我，我錢沒有了，不好意思，不要了。”說完，還是忍不住大哭起來。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怎么了？”我掛著淚水抬頭一看，是我們班主任。“老師，錢丟了，我買不了傘了，我攢了那么久的錢。”帶著哭腔說完拔腿就跑。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我的座位上放著一把嶄新的，是我在小店看中的那把藍雨傘。傘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送你一把傘，送你一片晴天。沒署名，不過我知道那肯定是老師送的，我認得她的字，我也是有傘的人了，瞬時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現在的我，有能力買更多的傘，傘下的世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可以在這里守住這一小片晴朗，我可以擋住身邊的淺風細雨。遇到需要傘的人，我也可以隨時給她撐起一片晴天……我也是有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