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樹

蔡秀詞

烏龍巷口有一棵大樹，一棵誰都叫不出名稱的古樹，成了烏龍巷的標志。烏龍巷出了不少有錢人，但最有錢的莫過于沈陽。

沈陽出生那天母親去世了，剛過10歲，他的祖母也離他而去。大伙都覺得沈陽命硬，長大后必成一個人物。他的姐姐老實，哥哥蠢笨，沈陽卻天資聰穎，清秀俊朗。

沈陽讀完了初中和高中，剛好趕上全國恢復了高考。當他手持大學錄取通知書回到家時，父親卻因心臟病突發而撒手人寰。大學畢業，沈陽去了深圳。他學的是電子專業，在一家生產數碼相機的外資企業找到了工作，轉眼間，就從一個窮光蛋變成了有錢人。一年后，他辭職辦起了自己的公司。

沈陽手拿一份數碼相機科研報告到處尋求投資人，后來他在一座南方小城找到了一位副市長，對方答應注入五百萬元投資辦廠。廠房是現成的，那是一個倒閉的機械廠。

沈陽就在一間四壁透風的屋子里開始了他的試驗。三個月后，他終于試驗成功。半夜里，他邀來合伙人到酒館里慶祝。那一夜，他喝醉了酒。他正準備上床睡覺，尋呼機又響了，這次是他的故鄉打來的。姐姐告訴他，他的姐夫剛剛遭遇車禍，要他趕快回去幫忙處理后事。

這個時候，沈陽隱隱有了某種預感：自己的每一次成功都將預示著一樁悲劇的發生。這話后來再一次應驗了。

沈陽賺了錢后，很快瞄準了另一個賺錢的項目——房地產開發。他先在大城市里買地，然后建起一幢幢樓房。年底結賬，他的個人資產翻了幾番。

過年時沈陽回到了烏龍巷。由于身邊的親人相繼故去，沈陽回家有兩個地方必去。一個是姐姐家，一個是恩師家。恩師姓韓，是他的啟蒙老師。韓老師沒有兒子，卻一直把沈陽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他資助沈陽完成了學業。多少年來，沈陽發誓一定要報答恩師，可老兩口死活不要錢。老兩口都是退休教師，每月有幾千元進項，足夠他們日常開銷。

有一年回家，沈陽照例來到恩師家中，師娘下廚，恩師把盞，那天韓老師多喝了幾杯，隨后身體就有些不舒服，到醫院一檢查，已是肝癌晚期。沈陽請來最好的醫生，只要能挽救恩師的生命，卻遭到老兩口的謝絕，既然是肝癌晚期，干嘛要在痛苦之上再添一層痛苦。人總是要死的，其中的區別僅是遲早而已。

沈陽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他不明白，成功為何非要伴隨著失敗，笑聲為何非要伴隨著眼淚，歡樂為何非要伴隨著痛苦。

沈陽去了縣里最貧困的村子，拿出一千多萬元建了一所小學。隨后他又來到最遠的村子，拿出一億多元修了一條通往鄉鎮的公路。一時間，他像個瘋子一樣施舍。說來也真是奇怪，當沈陽這樣大把花錢的時候，恩師的病情也在逐漸好轉。老兩口已經出院重新過上了悠閑、恬靜的生活。沈陽的心情豁然開朗。就在這一年，他榮獲“全國十大杰出青年”稱號。當他手捧金燦燦的獎牌走下獎臺的時候，清晰地感到口袋里的手機一陣輕微的震動。他想，一定是老婆發來的祝福短信。

回到座位，打開手機。收到短信沒錯，不過卻是師娘發來的，上面說：韓老師走了，就在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