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路遙《平凡的世界》中的女性形象分析

才仁代西

作為我國最成功的農村題材小說作品之一，《平凡的世界》展示了我國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的農村生活樣貌，深刻揭示了在歷史變遷和社會發展的洪流之下，普通人民群眾所歷經的曲折、坎坷的道路。同時贊揚了基層人民群眾在面對種種困難時，始終堅持著的堅忍不拔的奮斗精神，高度肯定了敢于和命運抗爭的人生態度和生命追求。《平凡的世界》之所以能夠獲得讀者的一致認可，不僅僅是因為其對時代背景的客觀、準確描述，也不只是因為其豐富、巧妙、動人的故事情節安排，更因為作者在作品中生動地塑造了各色人物形象。正是這些生動的人物形象、豐富的故事情節，才使得《平凡的世界》更加傳神和動人，最終獲得認可和成功。雖然《平凡的世界》故事線主要圍繞男性角色展開，但女性角色也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不論是對故事情節的推進，還是對作品思想情感的表達，都不可或缺，非常值得分析和研究。本文擬就《平凡的世界》中的女性形象進行分析，以求加深對該部作品的解讀和認識。

一、《平凡的世界》簡介

《平凡的世界》是我國著名作家路遙創作的一部長篇農村題材小說文學作品，該部作品完成于1988年，創作之路非常艱辛，經歷了三年準備和三年創作。[1]其間，作者不僅大量閱讀了其他相關題材的文學作品，各類與農村相關的文獻資料，還收集了大量的相關資料，同時還深入農村，切身體會農村的社會風貌、農民的喜悅悲傷。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積累，作者才能夠描繪出一幅展示我國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農村生活樣貌的“史詩畫卷”，揭示出在歷史變遷和社會發展的洪流之下，普通人民群眾的曲折、坎坷和艱辛道路。[2]

《平凡的世界》故事中的女性角色和男性角色一樣，有著自己的追求并為之奮斗，同樣堅定、上進，不愿意屈服于命運的安排。這些女性形象為《平凡的世界》增光添彩，具有獨特的文學研究價值。

二、《平凡的世界》中的女性形象分析

（一）《平凡的世界》女性形象之賀秀蓮

在《平凡的世界》塑造的眾多女性形象中，賀秀蓮是最具代表性的角色之一，作者描繪她的筆墨也不少，可見其在書中的重要地位。賀秀蓮是一位較為傳統的女性，她雖然性格潑辣，但是卻敢愛敢恨，而且吃苦耐勞、孝順善良，再者是其相貌體面，在農村社會中，是諸多男性的理想對象。[3]孫少安到山西相親的時候，賀秀蓮很快就看上了孫少安，認為孫少安堅定隱忍、挺拔壯碩，具有男性的擔當。作為典型農村婦女的賀秀蓮，對于男女婚姻之事，本應當像田里的莊稼順應四季變化一樣順應命運的安排，但她在這件事情上卻一反常態，具有自己明確、獨立的追求，她只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而且她還大膽地表示，只要是她中意的男人，不需要任何彩禮。賀秀蓮沒有什么文化，在很多思想價值觀念上，都遵循著農村的傳統風俗，唯獨這一件事，她從一開始就下定了絕不屈服的決心，她愛孫少安。[4]這種愛在當時，乃至在當前來看，都是格外勇敢的。為了對這份愛的堅定追求，賀秀蓮付出了很多，她可以和孫少安一同住進破爛的窯洞，沒有任何的嫌棄、遲疑。而且她很快成了孫家的精神支柱。在孫少安因事業不順，遭受巨大打擊的時候，是賀秀蓮挑起了家庭的重擔，支撐起了自己苦苦經營的家。正是在賀秀蓮的付出、支持和感染之下，孫少安才重新振作起來，逐漸取得了事業上的成功。在賀秀蓮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和感受到的是女性的自主及擔當意識。

（二）《平凡的世界》女性形象之田潤葉

書中，孫少安因為相親和賀秀蓮相識，而田潤葉則與孫少安青梅竹馬。與田潤葉不同的是，孫少安的家庭貧困，草根出身的他，沒有學習的權利和資格，無法用知識來改變自己的命運。[5]而田潤葉不僅性格溫婉、長相清麗，而且家庭條件好，父親是村書記，伯伯是縣長，這讓田潤葉成為地地道道的大家閨秀。面對這樣的家庭懸殊差距，孫少安即使對田潤葉有心，也只能望而卻步。田潤葉生活在文明與開放程度較高的城市，外界環境的熏染與文明教育，使她脫離了世俗之見，作為一名現代女性，她開放大膽地追求心目中理想的愛情，三番五次主動向孫少安表達心意，即使孫少安明確拒絕，她也沒有放棄。不同的是，孫少安清醒地認知到一個已經拿工資的公家人和掙扎在貧困線上的莊稼人之間難以逾越的障礙，和難以溝通的距離以及難以彌補的生活差距。同時，田潤葉的父親作為傳統“門當戶對”思想的維護者，也對這樁婚事百般阻撓。田潤葉美好的初戀以慘痛失敗告終，她剛剛萌發的現代女性要求自由自主的獨立意識，被傳統世俗觀念無情擊碎。更不幸的是，為了自己二爸田福軍的“政治命運”，她咬牙答應了與李登云兒子李向前的婚事。[6]由于孫少安非常明確自己的現狀，認為人生的價值并不全在于愛情，因此他并沒有在這一段感情中沉淪，更沒有因此迷失自我。但是對田潤葉來講，她在內心深處非常看重與孫少安之間的感情，認為孫少安是自己精神世界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徘徊于現代思想與傳統束縛中的她在痛苦中答應了與李向前的婚事，同時把她的人生推向了痛苦的深淵。從李向前因車禍致殘，田潤葉出于責任回歸了婚姻與家庭的正軌的這個結局來看，這或許也是她對命運的一種妥協，與命運的和解。

（三）《平凡的世界》女性形象之杜麗麗

與《平凡的世界》中其他女性角色形象相比較，杜麗麗可以說是最開放、最現代的一位。雖然作者對杜麗麗和其丈夫武惠良著墨不多，但是相關的描寫，都細膩地展現了真實的婚戀生活縮影。[7]杜麗麗本來有著美滿的家庭，生活幸福，但這樣一個幸福的女人拋棄了原本的婚姻，與一位浪漫的詩人出軌了。追求浪漫的杜麗麗在丈夫質問她時這樣說道：“我仍然愛你！像過去一樣愛你，但是我不應該騙你。我愛你，也愛他。”在當時的那個思想、文化都還較為保守的年代，這是多么荒唐的愛情觀。因為價值觀與愛情觀不同，武惠良還是和杜麗麗離婚了。一樁人人艷羨的婚姻畫上了句點。雖然杜麗麗在個人追求上更加自我、明確和大膽，但其灑脫的背后，不僅背負著輿論和精神的壓力，同時還有對丟失美好婚姻家庭生活的懊悔。

三、《平凡的世界》中女性形象的命運成因

（一）男性的社會主宰地位

前文提到，《平凡的世界》是一幅展示我國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農村生活樣貌的“史詩畫卷”，對當時的時代背景進行了客觀、準確地描述，而在那個年代的中國農村社會，思想文化尚未開放，男性占據著社會中的主導地位，這就成為了《平凡的世界》中女性形象命運的一個主要成因。[8]

在我國，乃至在整個全球人類文明的發展過程當中，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由男性占主導，由此形成了男權社會，直至20世紀開始，才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女性的社會地位逐漸提高。我國自古以來對女性便有“三從四德”的社會道德要求，并將女性排除在了各種重要的社會活動之外，從而影響甚至是決定了女性的命運。書中的賀秀蓮雖然具有很強的自主及擔當意識，敢于追求自己的真愛，但是其依然沒有脫離男權社會的思維慣性，她的生活和付出，幾乎完全圍繞著家庭、丈夫，即使表面潑辣，但是對于孫少安卻是發自內心深處的順從、犧牲和隱忍，既是對家庭的擔當，也是男性的社會主導地位使然的結果。

（二）對男性的依附意識

在《平凡的世界》中，不少女性都表現出了一定的自主意識，但她們或多或少都對男性還有著依附意愿，即使認為自己可以在其他方面與社會競爭，與命運抗衡，但是歸根結底還是要依附于自己的男人。[9]如書中的賀秀蓮自不必說，她作為較為傳統和典型的農村婦女，對孫少安的依附意識非常強。除此之外，田潤葉作為受新文化影響和熏陶的知識型女性，以及個性更加鮮明的現代女性杜麗麗，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對男性的依附意識。她們本可以憑借自身的知識、能力，更加獨立地生活，不必受制于他人，不必以男人作為自己生活的中心，但骨子里卻深深刻著對男性的依附意識，讓她們依舊離不開世俗的“牢籠”。

（三）不可避免的悲劇命運

《平凡的世界》并不贊頌苦難，但是卻高度地肯定了敢于和命運抗爭的人生態度和生命追求。只不過這種肯定，并不是盲目的樂觀，也并不是讓人們無視命運的力量，因為在命運這一雙無形的巨手之下，有時候人們不得不屈服，這并不是簡單的樂觀、自信就可以改變的。如賀秀蓮在丈夫的事業剛有起色的時候，卻積勞成疾，忙碌、辛苦了一生，最終卻沒有過上富足的生活。田潤葉原本中意孫少安，但命運造化弄人，為了二爸田福軍的利益，最終選擇了李向前，而丈夫卻又因傷致殘，這將面臨巨大的生活壓力。杜麗麗開放、現代、自由，有個性，但卻沒有一個美好的歸宿。這一切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悲劇命運。當然，縱使悲劇命運可能無法避免，我們每個人也應當奮力地抗爭，這才是《平凡的世界》想要傳遞和表達的精神內核。

四、結語

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往往能夠通過對特定社會歷史背景的展示，豐富的故事情節刻畫，以及生動的人物形象塑造，來引發人們對時代、命運和思想價值觀念的反思。《平凡的世界》具有非常高的文學價值和現實社會意義，它以一幅“史詩畫卷”，特別是通過對女性形象的塑造，深刻揭示了普通人民在歷史變遷和社會發展之下的曲折、坎坷和艱辛。

注釋：

〔1〕何金玉.人格結構理論視角下《平凡的世界》中的女性形象研究[J].名作欣賞，2022（33）：110-112.

〔2〕李瑋.《平凡的世界》中女性人物形象對比研究——以潤葉和曉霞為例[J].江西電力職業技術學院學報， 2021，34（11）：151-152.

〔3〕王敏，丁永杰.苦難后的澄明? 沉重中的幸福——存在主義視角下《平凡的世界》之生命意識探究[J].小說評論，20216）：159-164.

〔4〕何凌霄，梁小娟.論《平凡的世界》中田曉霞和賀秀蓮的悲劇意蘊[J].今古文創，2021（29）：22-23.

〔5〕馬藜，劉層忠.美麗的哀傷——《平凡的世界》中的女性愛情悲劇[J].湖南人文科技學院學報，2018，35（4）： 32-38.

〔6〕張冀.自我的救贖與尋根的異途——論《平凡的世界》的敘事圖景與文學史意義[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1，60（1）：89-96.

〔7〕龍宇帆.路遙筆下青年女性形象及價值分析——以《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為例[J].湖北開放職業學院學報，2020，33（23）：190-191，194.

〔8〕馮樂安.經典文學作品影視化：《平凡的世界》書評和影評的比較分析[J].社科縱橫，2019，34（8）：100-104.

〔9〕于金金.論文藝作品中的環境描寫與人物性格的塑造——以路遙小說《平凡的世界》為言說中心[J].新疆藝術（漢文），2021（2）：3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