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對俄羅斯化肥國際貿易的制裁及影響

王曉麗，宋書強

（1.吉林外國語大學，吉林 長春 130117；2.吉林大學，吉林 長春 130012）

俄羅斯是世界重要的農產品和化肥生產、出口大國，在世界化肥市場的占有率為11%，既是世界第一大氮肥出口國，也是世界第二大磷鉀肥出口國，其中鉀肥約占全球市場的18%，磷肥在世界出口量中占14%［1］。2022 年2 月俄烏沖突爆發至今已有一年多時間，歐美對俄羅斯進行了全方位的制裁，對其化肥國際貿易乃至全球化肥市場產生了持續影響，貿易格局悄然發生變化。

1 俄羅斯化肥生產及國際貿易總體情況

俄羅斯主要化肥生產企業為歐洲化學股份公司（Eurochem）、克麥羅沃·阿佐特氮化肥公司（Kemerovo Azot）和烏拉爾化學集團（Uralchem）。其中，Eurochem 公司產品線涵蓋氮肥、磷肥、鉀肥、復合肥以及有機化工品等；Kemerovo Azot公司專門生產用于農業和工業的氮肥和硝酸銨；Uralchem 公司生產硝酸銨、氨、尿素和其他肥料。2020—2022 年俄羅斯氮磷鉀肥出口額見表1。2020年俄羅斯化肥出口額共計69.93 億美元；2021 年俄羅斯共出口化肥3 760 萬t（其中氮肥1 450 萬t，鉀肥1 190 萬t，磷（復合）肥1 120 萬t），總價值為125.00 億美元；2022 年俄羅斯化肥出口量為2 350萬t，總出口額為173.54億美元［2］。2020—2022年，俄羅斯化肥出口量在全球穩居第一，其化肥的主要出口目的國為巴西、美國、中國、印度尼西亞。

表1 2020—2022年俄羅斯氮磷鉀肥出口額

俄羅斯化肥產量約占全球化肥消費量的15%。2022年全球主要化肥出口國為俄羅斯、加拿大、中國、美國、摩洛哥和比利時等。根據國際貿易中心數據，2022年全球化肥出口總額前3位的國家分別是俄羅斯、加拿大、中國，出口總額分別為173.54億、137.28億、113.80億美元。

2022年全球主要化肥出口國化肥出口額見表2。

表2 2022年全球主要化肥出口國化肥出口額

2 俄羅斯化肥國際貿易遭受多種制裁

化肥的國際貿易包括運輸、保險、結算等多個環節，其中任一環節發生問題都會影響整個體系的順暢運轉。隨著俄烏沖突加劇，歐美對俄羅斯開展了全方位、高強度的制裁，將包括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等在內的多家銀行移出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支付系統，對俄羅斯產品出口的支付方式、貨運保險等方面進行限制，凍結俄羅斯食品和化肥出口商的海外資產，限制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動用其美元的外匯儲備以及采取出口管制等措施，對俄羅斯化肥國際貿易產生了嚴重影響，并進一步加劇了世界糧食危機。

2.1 化肥出口渠道全面受阻

化肥出口運輸途徑主要包括海運、陸運等方式。俄羅斯擁有多個重要海港，包括位于黑海的索契港、諾沃羅西斯克港和塞瓦斯托波爾港，位于列寧格勒州的烏斯特盧伽港，以及位于波羅的海的圣彼得堡港和摩爾曼斯克港。在俄烏沖突爆發前，俄羅斯通過海運和陸運相結合的方式向歐洲、亞洲和中東地區出口化肥。歐洲方向的陸路出口包括俄羅斯與烏克蘭、白俄羅斯與波蘭之間的邊境路線；海路出口通過波羅的海和北冰洋進行，主要港口為圣彼得堡和摩爾曼斯克港等。亞洲方向的陸路出口包括俄羅斯與亞洲國家之間的陸路通道，海路運輸則通過符拉迪沃斯托克等遠東港口連接亞太地區國家。中東方向主要依托與中東地區有著密切貿易往來的黑海沿岸的新羅西斯克、塔曼港開展海運業務。

俄烏沖突爆發后，美國、歐盟和其他國家不斷擴大對俄羅斯出口管制的范圍和力度，對俄羅斯的貨物貿易和運輸采取了嚴厲的制裁措施，以此阻止俄羅斯獲得所需的技術和資金。美國對俄羅斯實施的貨物貿易和運輸制裁措施包括：禁止俄羅斯飛機和航空公司進入和使用所有美國國內空域，禁止美國進口俄羅斯原油和某些石油產品、液化天然氣和煤炭，禁止對俄羅斯能源部門的新投資，取消與俄羅斯的永久正常貿易關系，禁止俄羅斯附屬船只（懸掛俄羅斯國旗的船只、俄羅斯人擁有或經營的船只）進入美國港口。歐盟禁止運輸公司為俄羅斯產的貨物提供船只（即使貨物本身和/或貨主公司未受制裁），限制船只停靠俄羅斯港口，禁止來自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地區的貨物進口，限制特定經濟領域的貿易和投資，并禁止歐盟特定商品和技術向上述兩地出口等。其他國家對俄羅斯實施的貨物貿易和運輸制裁措施包括：加拿大取消對俄羅斯的出口許可，英國對價值超過10 億美元的俄羅斯商品額外征收35%關稅，日本禁止與烏東兩地的進出口貿易等。

2.2 化肥國際貨運保險受到連帶制裁

七國集團聯手推動“保險制裁”，限制保險公司對運輸俄羅斯石油的船舶提供船運保險。英國保賠協會、美國保賠協會、北方保賠協會和西方保賠協會等發布通知稱，從2023 年1 月1 日起不再為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地區的貿易提供戰爭風險保險。上述保賠協會集合了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承保了全球約90%的遠洋船舶業務。同時，歐盟和美國通過海上保護和賠償保險協會來限制俄羅斯的航運能力和石油價格。歐洲保賠協會不能再以高于每桶60 美元的價格向運載俄羅斯石油的船只提供保險。勞合社市場協會的聯合戰爭委員會已宣布俄羅斯水域為戰爭風險區，因此俄羅斯除了無法獲得傳統上由歐洲和美國公司提供的保險服務外，俄羅斯保險公司和俄羅斯政府在保險公司簽發的證書也得不到承認［3］。

2.3 化肥國際貿易結算舉步維艱

2022 年，美國、英國、歐盟、加拿大發表聯合聲明，禁止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俄羅斯外貿銀行、俄羅斯國有開發銀行、俄羅斯工業通訊銀行、俄羅斯銀行、俄羅斯開放金融銀行、俄羅斯新商業銀行及俄羅斯索夫科姆銀行等使用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國際結算系統，同時承諾對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的外匯儲備進行制裁。其他措施包括：美國財政部對俄羅斯最大的國有銀行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和俄羅斯最大的私人銀行阿爾法銀行實施了全面封鎖制裁，禁止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進行任何美元交易；歐盟禁止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進入歐盟金融市場；加拿大禁止其金融機構與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進行轉賬；新加坡金融機構不準與包括俄羅斯銀行在內的4 家銀行有任何業務往來，或是為出口至俄羅斯的受管制物品提供金融服務；韓國、瑞士停止與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的所有交易等。

3 歐美制裁對化肥國際貿易造成的影響

3.1 化肥及其相關產品出口格局變化顯著

2022 年4 月8 日歐盟發布的Council Regulation 2022/576條例明確對俄羅斯化肥的禁令：化肥屬于“禁用產品”，一旦歐盟成員國發現俄羅斯有人非法貿易歐盟制裁的相應產品就要采取凍結等措施。

作為反制措施，自2022 年以來，俄羅斯通過出口稅、許可要求和實際禁令限制化肥和農產品的出口。2022 年5 月18 日，俄羅斯副總理維多利亞·阿布拉姆琴科在農工綜合體政府委員會會議上表示，俄羅斯政府將把礦物肥料的出口配額從6 月1 日延長至至少2022 年12 月。與2021 年同期相比，俄羅斯2022 年1—8 月的尿素和鉀肥出口總量有所下降［4］。但是到2022 年年底，俄羅斯化肥出口量總體出現增長態勢。根據聯合國數據，2022 年前10 個月，俄羅斯化肥出口額較2021 年同期躍升70%，達到167億美元，尤其是印度市場增幅顯著。

2018—2022 年中國、俄羅斯化肥產品占印度化肥進口的比重變化見圖1。俄羅斯在2022 年至2023 年上半年首次超過中國成為印度最大的化肥供應商。2022 年4—9 月，印度從俄羅斯進口的化肥量達到創紀錄的215 萬t，同比激增371%，而2021年全年僅為126萬t。

圖1 2018—2022年中國、俄羅斯化肥產品占印度化肥進口的比重變化［5］

白俄羅斯是全球鉀肥的主要產地和出口國。歐盟、美國、加拿大和其他國家在對俄羅斯制裁時，也對其地區盟友白俄羅斯進行了連帶制裁，禁止從白俄羅斯進口鉀肥，并禁止通過歐盟領土向其他市場出口白俄羅斯鉀肥。2021—2022 年白俄羅斯鉀肥出口量見圖2。受制裁的影響，白俄羅斯2022年鉀肥出口較2021 年下降50%。2022 年2 月中旬，白俄羅斯總統亞歷山大·盧卡申科表示，俄羅斯將建設新的港口設施，用于從白俄羅斯運輸鉀肥。2022年9月，白俄羅斯宣布，俄羅斯將允許其通過摩爾曼斯克港出口鉀肥［6］。

圖2 2021—2022年白俄羅斯鉀肥出口量

3.2 國際化肥市場價格持續上漲

由于俄烏沖突、歐美等對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進一步的經濟制裁以及黑海貿易路線的中斷，俄羅斯、白俄羅斯化肥出口的不確定性增加，化肥供應變得更加緊張，導致化肥價格暴漲。2015—2023年世界化肥價格變化趨勢見圖3。據岡比亞《旗幟報》報道，受俄烏沖突和全球海運價格上漲影響，2022 年NPK 復合肥50 kg 規格的價格為315 元（2 500 達拉西），較2020 年（僅為88 元（700 達拉西））增長258%。據英國商品研究所（CRU）數據，2022 年氨、硝酸鹽、磷酸鹽、鉀鹽和硫酸鹽等化肥的主要原材料價格累計上漲30%，超過了2008 年食品和能源危機時的漲幅。不僅如此，俄烏沖突爆發后，化肥原材料天然氣市場也進入動蕩，價格高漲，天然氣價格上漲也促進了化肥價格的持續上漲。

圖3 2015—2023年世界化肥價格變化趨勢

3.3 主要化肥進口國采取多重措施應對危機

全球大約75%的國家一半以上的化肥消費依靠進口，且許多國家嚴重依賴從俄羅斯和白俄羅斯進口的化肥，出于擔心本國化肥供應短缺問題，許多國家及一些大型化肥進口商不得不爭相從全球市場中獲取化肥替代來源。世界第二大鉀肥進口國巴西設法增加了從加拿大的進口量，以抵消從白俄羅斯進口的下降額度，同時制定了降低進口依賴的計劃，包括新稅收政策以及為私營企業擴大化肥生產能力提供支持，目的是到2050 年將巴西化肥進口比例從目前的85%降至45%［7］；全球第四大合成氨進口國摩洛哥增加了從沙特阿拉伯和埃及的進口量，以彌補從俄羅斯進口的短缺［4］。

同時，一些國家開始將高科技應用于化肥研究，研發新型化肥，以提高農作物產量。美國圣路易斯聯儲高級政策分析師蘇珊娜·詹金斯指出：化肥價格的沖擊引發了人們對高科技精密施用工具和設備的興趣，這些工具和設備可以減少所需的肥料數量，以及為生物技術提供解決方案。德國致力于開發和研究名為“Seerotationsdüngung”的農業技術，利用水下植物的生長來生產有機肥料，同時改善水質。包括美國孟山都公司（Monsanto）、瑞士先正達公司（Syngenta）和德國巴斯夫公司（BASF）等在內的國際大型化肥公司也開始開發和推廣可持續化肥。美國農業部（USDA）2022年通過一個2.5億美元的贈款項目，以支持美國獨立、創新和可持續的化肥生產。

4 結語

俄羅斯作為世界主要化肥供應國，對全球化肥供應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俄烏沖突以來，俄羅斯宣布禁止出口化肥，加之歐美經濟制裁對其貿易禁運的影響，進一步加劇了全球化肥供應短缺形勢。隨著俄烏沖突不斷升級，黑海地區糧食生產和貿易的發展勢頭受到限制，對全球糧食供應鏈多元平衡格局將產生嚴重不利的影響，大大增加了全球糧食安全的不穩定性與不確定性風險。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俄羅斯化肥產業的競爭力和實力在全球市場上仍處于較強地位，一系列的制裁措施并沒有對俄羅斯化肥業務造成災難性的影響；反之，俄羅斯的化肥價格仍然具有一定的優勢并有著穩定的客戶積累，但其未來走勢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俄烏危機何時能夠得到徹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