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都》

陜西省延安市志丹縣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煙火里的山川

◇高艷

歲月把泥土藏在祖輩里

我們刻念碑文仰望

周河水被折疊成一道殘垣

不去窺看古國的鋒刃

刀與火之間有太多褶皺的時光

讓城墻堅守身后的寧靜

煙火里的山川風聲嗚咽

在士兵耳邊回響

倒映在黑夜里的山路

留下鮮紅色的腳印

激昂的搏斗中

烽火臺狼煙升騰

月光灑下血影

擾亂牛羊的清夢

信天游在吶喊

衛堡坍塌

山在腳下

除了山，還有掙扎的草木

寨落終將成為歷史

親人的期盼淌過家鄉的門檻

手捧黃沙敬拜故土

種一棵樹吧，寫上勇士的名字

我就是我的馬

◇閆太安

我用我任性的鞭子

抽打著我孤獨的四蹄

我向往草原遼闊的奔跑

祈盼一朵格桑花深情地擁抱

我點燃我的風暴與火山

狂奔著飛向獸類出沒的叢林

我要沖進時間更深的陷阱

拯救我致命的叫作格桑花的新娘

我要對著她大聲地呼喊

喚回所有的冷雨和被它撲滅的花蕊

喚回她腸子里遺落的那場大雪

我要將它煮酒入喉

喝盡烈日西風，春潮秋露

喝盡她給予我的毒和蜜

喝盡這古老海水賞賜我的詛咒

我必將勝利回歸，懷抱落日和游魚

回到一節木里頭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或變草

對視紅石峁

◇崔子美

褐紅色的石峁，附近人默契的地理坐標

篝火一般，曾溫暖過衣衫襤褸的戰士

如今的臺地上隆起了霞彩般的座座新居

蔬菜大棚橫臥出致富的盎然景象

從熟悉的故事中我意外讀到了陌生

聽到歲月碰撞時的嘆息

宏大時空下的萬物都小如微塵

戰爭和權力是歷史最關注的敘述主題

親歷者的回憶好似天方夜譚

普通人的命運總是被大詞掩埋

幸存者感動霜雪中一碗同情的熱水

經年累月地回饋著品質的高貴

艱難的日子因為愛而值得

祥和的生活反復出現在夢里

溫飽之上的訴求分界了人的美與丑

寬厚和真誠總是盤桓在善者心底

初生

◇劉慧

夕陽打碎了余暉，在人間堆砌一個村莊

四面八方的風在這里集合

與它有關的記憶，在身體里長出一塊鐵銹

推不動的空氣悄悄溢滿

腳夫趕出一條繁衍生息的古道

站成兩行風景，迎接來往的靈魂

連著身體和土地的桂樹

把喜悅伸向黎明

夜里分娩出一個孩子

河谷的莊稼不分晝夜長成了英雄的后裔

紅沙石的窯洞，裝著陜北人的童年

對準歲月的無情，炸開一扇窗口

燒紅半邊天空

滾燙的眼睛里流出一縷炊煙

復活泥土下的汗水

離去的身影

從未見過未來的自己

在金湯

◇肖志遠

一些空洞的詞語被省略，在金湯

舊光陰里的事物和人被時間喚醒

古城墻，石窯洞，小學堂，棗樹……

省略掉頌詞，剩下的只有陽光和溫度

時間之靜——

于所有的風聲里，成為參照

于千年，于百年，在時間的節點里

古城一步步退卻成一個小村莊

守軍不在，古城墻的遺痕斷存

宋元明清的繁華褪去，留下的只剩

人間煙火。在金湯，無法省略的是

賡續紅色血脈，這唯一奪目的標簽

需要喚醒的是時間的源流——

1903年10月4日，一個人的出生

成為所有記憶的指引，伏筆也就此為

小村莊埋下，滾滾洛河水也為此作證

沒有過多的文本語言，一個少年

成長的隱秘史，活在口頭的講解里

能從心底里記住的關鍵詞：來生

這滾燙的乳名也直抵草木之心

在金湯，出生地，所有的頌詞省略

平平凡凡的日子，都靜成了一段歲月

追尋的腳步，靜靜佇立，聽著風聲

想著小學堂里那個少年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