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初級華文》教材適用性教學探析

袁媛

［摘 要］ 通過問卷調查，從生詞、課文、語法、課后練習、主題等方面對《初級華文》教材進行定量分析，考察其適用性。成語是詞語教學的難點，主課文是課文教學的重點，學習者在入學前達到HSK3級（或與之相當）及以上的漢語水平，是確保其適用《初級華文》教材的重要前提。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應以教材為基礎，合理布局語法點的出現順序，加強語句、語段應用性練習，調整部分話題順序或縮減整體篇目，為文化主題篇目的深入學習預留充足的時間。

［關鍵詞］ 初級華文；教材；適用性

［基金項目］ 2022年度北京市高等教育學會課題“基于留學生中華文化反哺的國家形象建構”（MS2022233）

［作者簡介］ 袁 媛（1985—），女，河北保定人，博士，北京華文學院專修部講師，主要從事海外華文教育和社會語言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 G642.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9324（2023）36-0156-04? ［收稿日期］ 2023-02-13

一、研究背景

全世界漢語學習者中，非祖語生僅占學習者總數的三成，而祖語生則多達七成［1］。這表明，海外華僑華人的華文教育才是漢語國際教育的主體。華文教育除了培養(yǎng)學習者的漢語交際能力之外，還承擔著文化傳承的重任。對于海外華僑華人內部而言是“留根鑄魂”，對外則是“搭橋鋪路”［2］。無論是發(fā)展“一帶一路”建設，還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都需以漢語為基石，講好中國故事，傳遞中國聲音。

漢語作為華裔的祖語，其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應用意義［3］，這決定了華文教育具有其獨特性，既與我國漢族中小學生的漢語母語教學不同，也與以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普通外國學生的漢語教學不同。華裔學生在語音、詞匯、語法等項目的學習中有自身特點，對漢字的筆畫、結構有天然感知，且普遍對祖籍國，特別是祖籍省份的方言、飲食、風俗習慣等有濃厚的興趣。上述特點決定了市面上絕大部分針對普通非華裔留學生的對外漢語教材并不適用于華裔學生的漢語教學。鑒于此，暨南大學于2018年編寫并出版了“新絲路華文系列教材”。該系列教材是以來華學習的華裔留學生為教學對象的綜合課主干教材。其中的《初級華文》打破了一般對外漢語教材以語法為綱的編寫模式，以“話題—功能—文化—語法”為綱，圍繞中國文化選擇話題，展示我國的文化觀念、當代國情和社會生活，淡化語法知識講解，注重華人文化意識的培養(yǎng)。

從學生角度對《初級華文》教材進行定量分析，通過學生反饋，驗證教材的科學性和適用性，發(fā)現其在內容安排、形式選擇等方面存在的不足之處，從而提出相應的使用策略和優(yōu)化建議，同時為華文教材的編寫和使用提供有效參考，豐富華文教學理論。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通過問卷調查，從生詞、課文、語法、文化知識、課后練習、主題等方面考察《初級華文》的適用性。《初級華文》教材中詞語與語法的數量和難度、課文難度和長度、課后練習形式及其效果、文化知識的趣味性、主題選擇等都是調查問卷所關注的內容。在此基礎上，為《初級華文》教材的修訂和具體教學活動實施提出相關建議。

（二）研究方法

1.梳理華文教材相關研究成果，為調查問卷的設計提供參考。

2.設計調查問卷，從學生的角度對教材進行全面評價，分析《初級華文》教材中生詞、課文、語法、文化知識、課后練習、主題等項目的適用性。

（三）調查對象

暨南大學華文學院華文教育專業(yè)2020級C班（初級漢語水平）本科生，共59人。其中，男生6人，女生53人，分別來自泰國（31人）、印度尼西亞（22人）、老撾（5人）和菲律賓（1人）四個國家。從年齡上看，1人不足18歲，2人在24～28歲，其余56人均在18～23歲區(qū)間內。從身份上看，華裔和非華裔學生所占比例大致相當，分別為49%和51%。在29位華裔學生中，19位是第三代華人，占華裔學生的60%以上，另有7位只知道自己是華人，不清楚家里長輩誰是華僑華人，還有3位是二代華人。

來暨南大學之前，除4名學生學習漢語不足6個月之外，其余55名學生都經歷了至少6個月的漢語學習。其中，HSK 3級考試的通過率為49.2%（29人），HSK 4級乃至更高水平的通過率為37.3%。在未參加HSK考試的8位學生中，很可能有漢語水平較高者。因此，從學生的漢語水平來看，雖然被分在初級班，但是其漢語水平并非零起點，均有一定基礎。

（四）問卷設計

調查問卷共分兩部分。第一部分為調查對象的個人信息，包括性別、國籍、年齡、身份（是否華裔）、入暨南大學前學漢語時長及漢語水平、學漢語目的等8個題目；第二部分從調查對象的角度出發(fā)，考查《初級華文》中的生詞、課文、語法、文化知識、課后練習、主題等內容的適用性。

三、研究結果及分析

（一）《初級華文》詞語的適用性分析

將詞語劃分為普通生詞和成語兩類，從數量、難度、實用性等三方面分別考查學生對這兩類詞語的評價。

普通生詞類比較同意或完全同意“普通生詞多”“普通生詞難”的學生分別占86.4%和79.7%。因此，從學習者的角度看，《初級華文》的生詞數量和生詞難度均處于較高水平，這就對學習者的語言基礎提出了較高要求。

學習者的漢語水平雖然被定義為“初級”，但并非完全零起點，而是已經入門，且達到初級中的較高水平。基本符合《初級華文》系列教材面向的學習對象，即“適用于漢語水平未達到HSK 4級的華裔學生”。從學生身份來看，華裔與非華裔的學生所占比例十分接近，分別為49.1%和50.9%，因此，華裔身份在《初級華文》詞語學習中并未體現出顯著差別。學習者在入學前達到HSK3級（或與之相當）及以上的漢語水平，是確保其快速適應《初級華文》教材、順利進入更高層次學習的重要前提。另外，高達91.5%的學生比較或完全同意“普通生詞實用”這一描述。這表明，雖然大部分學生認為普通生詞多且難，但是高度認可其實用性，也從側面反映了學習者對《初級華文》中生詞量大和難度高這一現實的認可與接受。

《初級華文》教材面向華裔學生，成語作為中國文化的一大特色，在系列教材的生詞中所占比例明顯偏高。調查顯示，比較同意或完全同意“成語數量多”“成語難”的學生分別占72.9%和76.3%，分別低于學生對“普通生詞多”和“普通生詞難”的認同比例。這表明，對學習者而言，學習成語并非比學習生詞更難。而從實用性的角度看，有74.6%的學生比較或完全同意“成語實用”，其中完全同意的僅占27.1%，說明雖然成語在學習過程中無異于普通生詞，但在實際應用中，成語的使用仍比較有限。

（二）《初級華文》課文的適用性分析

從課文編寫體例上看，《初級華文》中的課文分為敘述性的主課文（1篇）和交際性會話（2段）兩部分。分別從課文整體長度和難度、單句長度、會話實用性等角度考查學生對課文的評價。

學生對《初級華文》中課文以及句子的長度和難度的評價多集中在“一般”和“比較同意”這兩個層次，二者占比之和在70%～80%之間。“完全同意”課文長、內容難的比例在20%～30%之間。這表明，學生雖然認為課文和句子確實長且難，但并不是那么長，也沒有那么難。雖然生詞數量多、難度大，但從篇章和語段整體理解上看，《初級華文》中課文的長度和難度要比生詞更容易被學生所接受。

主課文與會話從語段整體長度、難度和句子長度方面進行比較，完全同意“會話長”“會話難”“會話長句子多”的比例分別為13.5%、11.9%和18.6%，遠低于主課文中相應的描述。表明《初級華文》中會話的長度和難度均略低于主課文。

（三）《初級華文》語法的適用性分析

對《初級華文》語法的評價分別從數量、難度、實用性三個維度進行考察。

“語法多”“語法難”“語法在生活中實用”三項的平均記分為3.3，明顯高于前文中對生詞和語段評價的平均記分（3.1和2.8）。這表明，學生對“語法多”“語法難”的認可度較高，即在生詞、語段和語法三大項目的學習過程中，語法的學習難度最大。這與“新絲路華文系列教材”的編寫理念和教學對象有關。《初級華文》中部分語法項目并未遵循先易后難的順序，語法系統(tǒng)性不足，難以讓學生由淺入深地逐步掌握。

雖然80%以上的學生比較或完全同意“語法多”“語法難”，但是高度認可語法的實用性。近90%的學生比較或完全同意“語法在生活中實用”，這與生詞和語句評價中相應的描述保持了一致。從平均記分上看，“語法在生活中實用”的平均記分在三者中最高，達到了3.4，反映了學生對《初級華文》教材的理性認知和在學習過程中所保持的積極態(tài)度。學生并沒有因為《初級華文》中生詞、語段和語法數量多且難度大而產生畏難情緒，進而消極看待教材。相反，學生能正確對待教材的難度，并迎難而上，最終實現高效率的語言教學。

（四）《初級華文》文化知識的適用性分析

“漢字樂園”“你知道嗎”和“經典誦讀”三部分是《初級華文》教材中最具中國文化特色的內容之一，分別介紹了漢字、當代中國生活和經典古詩文。

學生對三部分內容的喜愛程度集中在“一般”和“比較同意”兩個水平，“完全同意”的比例相對較低，僅為10%左右。特別是“漢字樂園”，有6.8%的學生明確表示不喜歡該部分內容。學生對三部分內容所給出的平均記分僅為2.6，明顯低于前文中關于生詞、句子、語段和語法等語言項目的得分。這表明，相比文化特色濃厚的陳述性介紹，學習者對交際性、實用性和操作性更強的技能性語言學習更感興趣。

究其原因，一方面，“經典誦讀”的內容大多取自古詩文、俗語、諺語等，不僅對學習者的漢語水平有一定要求，而且部分內容還需要學習者具有相關的文化、歷史知識儲備才能領悟其含義。另一方面，從教學角度來看，生詞、語法和語段始終是教學的重點和難點。《初級華文》的課容量大，受課時所限，課堂上難以面面俱到，文化知識的教學只能一帶而過，屬于錦上添花，期末考試也基本不會涉及相關內容。因此，學生對這三部分文化知識的學習動力和積極性明顯低于對漢語本身的學習。此外，學院同期還開設了漢字文化課，系統(tǒng)全面地介紹了漢字的基礎知識和相關文化，比單純在每一課中呈現幾個漢字更能吸引學生。

雖然文化內容的平均記分偏低，但近80%的學生比較或完全同意“學完《初級華文》，對中國和中國文化更感興趣”這一描述。其完全符合“新絲路華文系列教材”的編寫初衷。即使教材中的文化部分未能在學習過程中得到充分重視，但中國文化已經潛移默化進入日常學習中。

（五）《初級華文》課后練習的適用性分析

《初級華文》的課后練習涵蓋了讀和寫兩方面，共計13種題型。學生對題型復習鞏固效果的有效性進行了評價。

學生認為最有用的課后練習形式中的前三名分別為選詞填空（66.1%）、判斷詞語應放在句中哪個位置（57.6%）、連詞成句（52.5%）。此外，改寫句子（42.4%）和完成句子（37.3%）的比例也處于偏上水平。但連句成段、根據課文回答問題、根據部件寫漢字和組詞的選擇比例則在10%左右。由此可知，學生更偏愛語句的實際應用，對單純字詞練習的喜愛程度比較低。另外，作文的選擇比例只有20.3%，表明學生在語段表達方面仍有所欠缺，這從連句成段的選擇比例（6.8%）上也能得到印證。

（六）《初級華文》主題內容的適用性分析

《初級華文》第1、2冊內容較為簡單，以單元為單位進行考察，第4、5冊內容較為復雜，以課為單位進行考察。第3、6冊內容留作學生寒暑假自學，未納入考察范圍。

《初級華文》第1、2冊中，生活問題、自我介紹、交通出行三個單元的內容受歡迎程度最高，分別為50.9%、49.2%和47.5%；第4、5冊中，《我要去旅行》《中國飲食》《網絡購物》三課內容最受歡迎，分別為52.5%、52.5%和45.8%。綜上可知，學生對衣食住行等貼近個人生活的內容更感興趣，而對涉及當代社會生活和歷史傳統(tǒng)文化故事的內容則興趣較低，選擇比例均不到10%。這與學生的學習經歷有一定關系。由于特殊原因，學生自入學起始終采取線上學習模式，尚未在中國長期學習和生活，不了解當代中國的社會情況。學生之間的交往也只能通過網絡進行，沒有機會感受正常的學校和課余生活，使學生難以對教材中的相關內容產生共情。另外，第5冊中的寓言故事、神話傳說和優(yōu)秀人物三課同屬最后一個單元，由于教學進度所限，最后兩課大多留作學生自學。三課中的內容不僅涉及大量生詞，而且學生也相對陌生。即使有教師課堂講授，學生學習和理解也并不容易，而始終處在線上學習的學生必然會面對更多困難。

四、教學建議

綜合前文調查結果，為《初級華文》的教學活動提出如下四點建議。

一是成語教學是詞語教學的難點，主課文是課文教學的重點。在詞語教學中，應為成語教學創(chuàng)造更多實際應用場景，要求學生不僅要理解其意，還要會用。相比會話，主課文的整體長度、句子長度和難度都更長、更高，因此，課文教學的重點應放在主課文上。文化知識的介紹則可量學生之力、量課時而行，或作為補充材料，供學有余力、有興趣的學生課后自學。

二是合理布局語法點的出現順序。雖然《初級華文》教材的編寫說明中明確提出“淡化語法知識講解”，但是“淡化”不等于不講，不等于不重要。反之，若語法學習不扎實，則語言表達和交際能力的提升更是無稽之談。因此，在保持當前教材主題的基礎上，適當調整課文內容和語法點的選用，盡量保證語法點以先易后難的順序出現，加強語法項目布局的系統(tǒng)性，進而幫助學生建立完整的漢語語法知識體系。

三是課后練習中縮減漢字書寫和部件組字練習，增加語句、語段的應用性練習，采用連線、近義詞辨析、句子改寫等更為靈活多樣的題型，鍛煉學生的獨立語句表達能力。同時，提供關鍵詞，借助思維導圖，幫助學生建立并完善寫作大綱，實現整體語段寫多、寫長的目的。

四是調整寓言故事、神話傳說、人物傳記三個主題的講授順序，將其穿插于第5冊1、2單元中，并選用通俗、淺顯的詞語，進一步簡化內容，或者保留現有內容編排順序，但從整體上壓縮《初級華文》第5冊的內容，為最后的歷史傳統(tǒng)文化故事單元留出充足的教學時間。

結語

筆者研究面向留學生，從生詞、課文、語法、課后練習、主題等五個方面入手，對“新絲路華文系列教材”的《初級華文》分冊進行了調查分析，明確了教學重點難點和對學習者的要求，考察了該教材在華裔留學生群體中的適用性，并以此為依據，為后續(xù)教學活動的順利開展提出了相關建議。

參考文獻

［1］郭熙.論漢語教學的三大分野［J］.中國語文，2015（5）：475-478.

［2］郭熙.新時代的海外華文教育與中國國家語言能力的提升［J］.語言文字應用，2020（4）：16-25.

［3］郭熙，王文豪.論華語研究與華文教育的銜接［J］.語言文字應用，2018（2）：2-10.

Analysis on the Applicability of Primary Chinese Textbooks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in Teaching： Based on the “New Silk Road Chinese Textbooks Series”

YUAN Yuan

（Chinese Teaching Department， Beijing 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College，

Beijing 102206，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data from questionnaires， this paper makes a quantitative analysis on applicability of Primary Chinese Textbook from the aspects of vocabulary， text， grammar， exercise， topic， etc. Idiom is the very difficult part in vocabulary teaching， and text teaching focuses on main text. Students Chinese level should at least reach HSK 3 before enrollment. It is suggested that grammar points should be compiled according to degree of difficulty， and exercises can be emphasized on application and paragraph expression. In addition， adjust the order of topics or condense the overall content， so as to reverse enough time for in-depth study of culturally relevant topics.

Key words： primary Chinese; textbook; applicability